正文
第127章 一紙戰書定乾坤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7章 一紙戰書定乾坤
金石铿锵的誓言尚回蕩在太虛聖殿的穹頂之上,殺伐決絕的餘音未落,滿堂肅穆未散。
殿內萬千目光皆凝落在立誓掌局的帝君婉身上,所有人都沉浸在那一句寸土不讓的震撼之中,心緒激蕩,百感交集。
便是這死寂又激昂的剎那,一道單薄踉跄的身影,驀然出現在聖殿朱紅殿門之處。
細碎的腳步聲輕輕撞碎滿殿沉肅,微弱卻清晰,瞬間攫住了全場所有視線。
慕傾顏一身素白內衫,周身繃帶尚未盡數褪去,斑駁血絲隐隐透出,原本孱弱蒼白的軀體還撐不住半點仙力消耗。她本該在至尊仙寝的溫養法陣中沉眠療傷,卻憑着一股執拗的心念,強撐着殘破身軀,一步步挪入這莊嚴肅穆的議事大殿。
雪白長發微微淩亂,垂落在瘦削的肩頭,随着她踉跄的步伐輕輕晃動。那張素來清冷絕豔的小臉毫無血色,唇瓣乾裂泛白,一雙澄澈紫瞳氤氲着滿眶翻湧的水霧,眼底是化不開的自責、愧疚與滔天悔恨。
落雲巅的血色殘影、龍皇自爆的璀璨微光、帝淩天最後溫柔的回望,一遍遍碾過她的神魂,讓她心口殘存的貫穿傷口隐隐作痛,五髒六腑皆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的酸澀席卷全身。
她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是耗盡了殘存所有力氣,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便會傾覆倒地。
“師姐……”
軟糯沙啞的嗓音輕輕響起,帶着濃重的鼻音與壓抑的哭腔,微弱卻清晰地傳遍寂靜大殿。
話音未落,她膝蓋一軟,再也撐不住透支到極致的身軀,直直朝前倒去。
帝君婉周身凜冽決絕的殺伐氣場瞬間盡數潰散,所有的冷靜、所有的堅韌、所有浴火重生的淩厲,在聽見這聲呼喚的瞬間轟然瓦解。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側身伸手,穩穩接住了撲入懷中的單薄少女。
溫涼柔軟的身軀撞進臂彎,輕得讓人心悸。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砸落而下,一滴滴浸透了帝君婉胸前的素白衣料,溫熱的水漬迅速暈開,帶着少女極致的委屈與自責。
“都怪我……”慕傾顏埋在她的懷抱裏,肩頭劇烈顫抖,細碎的嗚咽壓抑在喉間,字字泣血,“是我太弱,是我無能,若不是為了護我,淩天前輩根本不會以身殉天,不會神魂俱滅……”
所有的隐忍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沉睡的時光裏,神魂碎片反複回放着落雲巅的終局。她清楚知曉,帝淩天最後的犧牲,大半皆是為護住她這半妖血脈,為護住她尚未覺醒的雙帝靈根,為給人族、給中洲留住最後一線渺茫生機。
世人皆贊龍皇大義,殉天護世,可只有她心底清楚,這份滔天恩情,盡數因她而起。
是她拖累了所有人,是她讓中洲徹底失去了最後的擎天梁柱。
極致的愧疚與自我桎梏死死纏繞神魂,讓她餘下的話語盡數哽在喉間,破碎的哽咽取代了所有言語,淚水洶湧,濕了滿目蒼涼。
帝君婉脊背微僵,方才立誓定乾坤、鐵血鎮亂世的凜冽眼底,瞬間湧上酸澀的紅意。
一夜隐忍的悲痛、喪親的劇痛、獨撐大局的孤苦,在懷中人細碎的哭聲裏盡數翻湧上來,鼻頭猛地一酸,眼眶瞬間溫熱。
她收緊手臂,用盡全力緊緊抱住懷裏顫抖的少女,力道溫柔卻堅定,将所有慌亂與悲戚盡數護住。
她低頭,下巴輕輕抵着少女雪白的發頂,聲音壓去了所有殺伐,只剩沙啞的溫柔與沉穩的安撫:“顏兒,別哭。”
“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師姐不怪你,從來都不怪你。”
帝淩天的抉擇,是蒼生大義,是龍皇宿命,從來都與她無關,更不是她的過錯。亂世傾覆,山河危局,從不該由一個十七歲的少女來背負罪責。
慕傾顏窩在她溫暖安穩的懷抱裏,稍稍平複了顫抖的身軀。她用力眨去眼底洶湧的淚水,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擡起朦胧的紫瞳,定定望着眼前撐起一切的師姐。
她知道,帝君婉接下來要走的路,步步荊棘,步步浴血。
三日蕩平內亂,一統中洲,何其艱難。
四大仙尊止步半步金仙萬年之久,世間無人能踏破最後桎梏,無人能鎮亂世魔災,唯有完整的龍皇血脈,方能震懾三界,穩住搖搖欲墜的人族山河。
下一秒,慕傾顏眸底所有脆弱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澄澈的堅定。
她沒有絲毫猶豫,摒棄所有神魂劇痛、肉身殘損,全然不顧自身根基、修為、性命安危。
盤踞在她丹田深處、滋養她神魂肉身、世間獨一無二的完整龍皇本源,驟然盡數沸騰!
璀璨至極的金色流光自她周身經脈噴湧而出,溫暖磅礴、至高無上的龍皇氣運席卷四肢百骸。這是帝淩天留存世間最純粹的本源之力,是足以撐起一界安寧的至尊根基,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頂級機緣。
此刻,毫無保留,盡數奔騰而出,順着二人相擁相貼的身軀,源源不斷、浩浩蕩蕩地灌入帝君婉的體內!
磅礴洶湧的力量瞬間沖蕩帝君婉的經脈四肢,溫熱霸道的龍力沖刷着她的骨骼血脈。她渾身一震,眼底瞬間湧上極致的錯愕與震驚,周身氣息驟然劇烈暴漲!
原本潛藏在她血脈中微弱稀薄的龍皇血脈,在這極致純粹的本源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複蘇、提純、蛻變!
“顏兒!你……”
帝君婉失聲開口,心緒翻湧,滿是難以置信。
慕傾顏微微仰頭,淚痕未乾的小臉漾着澄澈又執拗的笑意,聲音輕柔,卻字字撼動人心:“師姐,三日平亂太慢,三年蟄伏更太慢了。”
“顏兒助你,徹底覺醒龍皇血脈,登臨龍皇尊位。”
“你掌大局,鎮亂世,定山河。”
“你成龍皇,天下自安,中洲自統。”
一語落,天地異動驟起!
轟隆——!
浩瀚金光沖破太虛聖殿層層穹頂,直上九重天!
萬丈金芒撕裂雲層,照亮整片中洲萬裏山河。雲層翻湧之間,一條數萬丈之長的磅礴金龍虛影緩緩凝現于九天之上,龍鱗璀璨,龍目威嚴,龍須拂過流雲,龍威浩蕩蒼茫。
亘古至尊的龍皇威壓席卷天地四方,不再是昔日震懾妖魔的凜冽霸道,反而裹挾着極致溫暖、安穩、庇護衆生的浩然氣韻,輕柔地覆蓋了整片中洲大地。
凡中洲億萬修士、尋常蒼生,無論身處深山幽谷、繁華城池、邊陲險地,皆在這一刻清晰感知到這股神聖溫暖的龍力。
心中惶惶不安的亂世焦慮、魔災将至的極致恐懼,竟在這一刻盡數被撫平,心底升起久違的安穩與希望。
太虛聖殿之內,金光滿地,龍氣萦繞。
帝君婉周身氣息層層突破桎梏,萬年未動的修為壁壘轟然碎裂,血脈徹底涅槃,龍皇之姿初顯,身姿挺拔如昆侖萬古青松,周身氣韻威嚴浩瀚,已然隐隐有三界至尊、人族新主的磅礴氣象。
高位之上,四大仙尊并肩而立,四人皆是雙目澄澈,眼底驚疑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動容與釋然。
他們兩兩對視,目光交彙的剎那,不約而同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了百年來最真切、最安穩的笑容。
龍皇血脈後繼有人,人族基業終有依托,中洲蒼生,終得一線生機。
可這份漫天暖意與新生希望,尚未持續片刻——
驟然!
天穹巨變!
方才金芒普照、萬裏澄澈的九天,轉瞬之間被無邊黑暗吞噬!
滾滾墨色烏雲自天際四面八方瘋狂聚攏,翻湧咆哮,遮天蔽日,狂風驟然肆虐天地,方才和煦安穩的氣韻瞬間被刺骨森寒的魔煞戾氣徹底取代。
日月無光,天地暗沉,陰風呼嘯,魔氣壓城!
一股古老、深沉、凜冽無邊的威壓憑空降臨,沉沉籠罩整座太虛山,霸道厚重,竟絲毫不弱于四大仙尊聯手之威!
太虛聖殿所有修士瞬間渾身僵滞,氣血凝滞,呼吸驟促,渾身汗毛倒豎,極致的陰冷殺機死死鎖定全場。
下一秒,一道蒼老沙啞、淡漠無情的黑袍身影,踏空立于烏雲之下,懸空而立。
黑袍覆身,面容隐在暗影之中,周身缭繞着濃郁化不開的漆黑魔霧,每一寸氣息都透着睥睨人族、漠視蒼生的狂妄與冷酷。
“諸位人族仙尊,諸位中洲修士。”
老者聲線蒼老粗粝,毫無起伏,淡漠響徹天地,壓過漫天風聲,震徹整座太虛聖殿:
“老夫奉魔皇之命,特來送達戰書。”
“魔皇陛下休整蓄力,暫緩侵伐。”
“一年之後,霜降之日,落神山之巅,人魔兩界,正式決戰。”
話音落,不待衆人回應,黑袍老者周身魔霧翻湧,已然轉身欲遁離此地,潇灑肆意,全然不将滿堂人族頂尖修士放在眼中。
這般目中無人的姿态,徹底激怒了性情剛烈的蠻狂仙尊!
他一生征戰萬年,鎮守山河,何曾被魔族小輩如此輕視挑釁!
怒喝之聲驟然炸響,蠻狂仙尊周身仙力轟然暴漲,拳勢裹挾萬鈞巨力,破空而出!金光璀璨的拳罡撕裂狂風,直轟黑袍老者後背,威勢霸道,震得虛空嗡嗡震顫!
“狂妄魔孽!留下!”
黑袍老者似是早有預判,身形未轉,僅僅随意反手一拳。
漆黑魔拳與金色仙拳于半空轟然相撞!
轟隆——!
驚天巨響炸開,氣浪席卷千裏,雲層劇烈翻湧,勁風橫掃整座太虛山巒!
仙魔之力對沖爆炸,激蕩出漫天流光溢散,兩股磅礴威勢不相上下,竟是硬生生拼了個平分秋色!
一招對撞,餘波散盡。
黑袍老者依舊穩穩立在半空,身形紋絲不動,周身魔霧未曾散去半分,語氣依舊淡漠,帶着極致的輕蔑:
“老夫,魔界十三魔尊,排位第七。”
“修為,煉體十三境,飛升境。”
他微微側首,晦暗目光掃過面色沉怒的蠻狂仙尊,唇角勾起一抹嘲諷弧度:“今日奉皇命送書,無心與你糾纏。”
“希望一年之後的落神山,你能接下老夫全力一擊,莫要讓人失望。”
赤裸裸的挑釁,肆意張狂,字字誅心!
蠻狂仙尊勃然大怒,眼底戾氣暴漲,周身仙力再度蓄力,第二記更霸道的拳勢已然凝聚成型,欲再度出手鎮壓此魔!
可不等拳罡轟出,漫天烏雲驟然翻滾洶湧,黑袍老者身軀瞬間化作漫天漆黑魔霧,絲絲縷縷消散在狂風虛空之中,轉瞬徹底無蹤無跡,只留冰冷餘音回蕩天地。
天地間的魔煞威壓緩緩褪去,可那股肆意狂妄的戾氣,卻死死萦繞在太虛山巅,揮之不去。
滿殿死寂,風聲蕭瑟。
蠻狂仙尊望着空空如也的天際,雙拳死死攥緊,青筋暴起,萬年未曾有過的憋屈怒火直沖頭頂,終是忍不住低聲怒罵一句:
“真他娘的該死!”
天光依舊暗沉,烏雲未散。
一年之約,落神決戰。
一紙魔書,徹底敲定了人族最後的生死戰局。
新生的龍皇之力尚護佑山河,可滅世魔災,已然進入最後的倒計時。
中洲前路,光明與絕境,自此徹底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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