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仙途斷絕？

第118章 仙途斷絕？

營帳內燭火幽微，緋紅妖光與暖黃燭影交纏錯落，投下斑駁搖晃的暗影，将一室凝滞的氛圍襯得愈發壓抑。

木門合攏後的靜谧并未持續太久，沉沉死寂裏，唯有細碎又隐忍的痛哼，斷斷續續萦繞在空氣之中。

魅淩虞将昏迷的慕傾顏穩穩圈在懷裏，血色長裙鋪散垂落，将少女單薄破碎的身軀溫柔裹住。她方才褪去殺伐戾氣，猩紅眼眸裏只剩滿心沉郁的疼惜，指尖那道被法則割裂的血痕尚未愈合，細碎的血珠緩緩滲出，滴落在床褥上，與之前的血色痕跡相融，無聲無息，卻觸目驚心。

她擡手，斂去指尖殘餘的傷痕，随即掌心托起一縷極致純粹、氤氲着萬古洪荒氣息的妖帝本源靈力。

那是淩駕三界萬法之上的至尊力量，是尋常仙尊窮盡畢生修為都無法觸及的本源之力，放眼九天十地，唯有她這位存活萬古的上古妖帝，擁有逆天改命、重鑄廢碎筋脈的通天手段。

尋常修士筋脈崩碎、根基盡毀，便是天道斷絕的死局，縱是靈丹妙藥、上古至寶，也只能暫緩生機，絕無修複可能。可魅淩虞的本源妖力不同，這是源自妖道至尊的根骨力量，能破天道桎梏，逆生死輪回，重塑修士破敗的肉身根基。

只是逆天而行，向來代價沉重。

緋紅溫潤的本源靈力緩緩渡入慕傾顏天靈，順着破碎龜裂的經絡，一點點緩慢游走、填補、修複。

妖帝之力溫柔至極，卻又霸道無匹，小心翼翼熨帖着少女寸寸斷裂的經脈，将那些崩塌潰散的脈絡一一銜接、縫合、滋養。

一旁靜靜伫立的帝君婉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眼底盛滿了緊繃的擔憂。

她清晰看見，那些原本徹底損毀、形同廢墟的經絡，在至尊妖力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愈合、延展，黯淡枯竭的丹田，也微微泛起一絲微弱的流光。

可這份轉機僅僅維持了片刻。

咔嚓——

一道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驟然在寂靜營帳中響起，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驚雷般炸在兩人心頭。

剛剛銜接修複好的一寸經脈，瞬間再度寸寸崩裂！

逆行的氣血驟然翻湧，肆虐的劇痛再度席卷慕傾顏全身。

沉睡中的少女毫無抵禦之力，長長的眼睫劇烈顫抖起來，毫無意識地蹙緊了眉心，原本安穩倚靠在魅淩虞懷中的身軀，驟然輕輕蜷縮，喉嚨裏溢出幾聲細碎軟糯、帶着無盡痛楚的哼唧聲。

那聲音又輕又啞，像幼獸受了重傷的嗚咽，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卻比任何哀嚎都更讓人心頭發酸、心口發沉。

她的指尖微微蜷縮，雪白的發絲黏在滿是薄汗的蒼白臉頰上，原本就毫無血色的唇瓣此刻褪盡最後一點粉澤，嘴角又溢出一縷極淡的血絲，可見體內反噬之痛、經脈崩裂之苦，早已深入神魂骨髓，根本無法靠外力輕易撫平。

魅淩虞掌心的妖帝靈力微微一頓，絕美眉眼驟然緊緊蹙起，猩紅深邃的眼底覆上一層濃重的沉郁與無奈。

她指尖微凝，再度催動本源之力，耐心修複，可結局從未改變。

一次次溫柔填補，一次次轉瞬崩裂。

仿佛有一道無形無質的天道枷鎖，死死禁锢着慕傾顏的肉身，抗拒着所有修複之力，硬生生斬斷她重歸仙途的所有可能。

反複數次，次次皆是如此。

至尊妖力能逆改生死，卻拗不過刻入這具身軀的天道制衡，拗不過她多年強行融合仙妖雙力、逆天破階積攢下的萬古反噬。

魅淩虞緩緩收回掌心靈力，垂眸望着懷中人痛苦蜷縮的模樣，眸底的心疼與凝重層層堆疊，久久未曾言語。

營帳內只剩燭火噼啪輕響，空氣裏彌漫着無力又壓抑的氣息。

片刻後，她終于緩緩擡眸，視線越過虛空，落向始終安靜伫立在門邊、身姿挺拔未曾挪動半步的帝君婉。

這位殺伐萬古、從無軟肋、不懼天道的妖帝，此刻語氣褪去所有霸道淡漠，只剩沉甸甸的鄭重與一絲托付的懇切，字字沉重：“丫頭，如今普天之下，唯有一個法子，能讓她徹底穩住根基，來日重新修行，甚至突破過往桎梏。”

話音微頓，她望着帝君婉驟然繃緊的眉眼，一字一頓，道出那句颠覆慕傾顏半生仙途的宿命判詞：“只是此法一成，她此生，便再也做不得純粹的人族修士了。”

三界皆知，仙途為人族正統，骨血納靈氣，經脈承仙力，循天道修行，順乾坤進階，是萬千修士畢生追尋的正道。

而一旦舍棄純粹人族根基，便是斬斷仙途，背離正統，從此不入仙門，不承天道恩澤。

帝君婉渾身一震，心口驟然一沉，一股寒涼順着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她看着懷中痛得低吟不止、脆弱易碎的小師妹，看着她滿身傷痕、瀕臨破碎的模樣，喉間發緊，良久才輕輕搖了搖頭，一聲輕嘆壓滿了無盡無奈與酸澀：“若我是顏兒，我會選能活下去、能握在手中的力量。”

從踏入仙門、拜師修行開始，顏兒這一生，太過坎坷，太多隐忍，太多身不由己。她見過小師妹意氣風發、九劍鎮陣的驚豔，也見過她強忍傷痛、默默支撐的倔強，若是二選一，她寧願顏兒棄了虛無的正統名分，換一世安穩存續、力量傍身。

可心底終究存着最後一絲僥幸，她擡眸看向魅淩虞，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聲追問：“不再是純粹人族修士……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要徹底弄清代價，要替她的小師妹，辨明這宿命抉擇背後的所有利弊。

魅淩虞垂眸凝望着懷中人蒼白孱弱的臉龐，指尖輕輕拂過她淩亂的雪白發絲，動作是萬年未有的溫柔，語氣卻冰冷決絕，道破最殘酷的真相。

“身具妖皇血脈，卻自幼修人族仙法，靈海納仙力，血脈藏妖力，仙妖兩股力量共存一體，互相排斥、彼此撕扯。”

“此次重傷反噬，徹底摧垮了她人族經脈的承受極限，她這副身軀，再也撐不住仙妖同存的制衡。”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翻湧着身為母親的隐忍與決絕，緩緩道出唯一生路。

“她是本尊親生骨肉，流淌着最純正的上古妖帝血脈，她的肉身本源，本就該是無上妖骨，承妖力，順妖道。”

“若想徹底修複筋脈、重塑根基、繼續修行，便只能徹底洗髓伐脈，覺醒妖帝骨血。屆時她體內雙靈根會被極致純粹的妖力徹底浸染同化，從此仙力不入其身，天道仙途與她徹底絕緣，再無半分交集。”

一語落定，滿室死寂。

仙途斷絕，妖骨初生。

這短短八字，便是改寫慕傾顏一生的宿命。

帝君婉怔怔看着懷中少女，指尖微微發顫，心底翻湧着無盡酸澀。

她從小護到大、盼她仙途坦蕩、歲歲無憂的小師妹，終究還是要一步步，背離她堅守半生的仙門正道，走向無人能測的妖道宿命。

可就在這宿命抉擇落定的瞬間——

吱呀——

營帳緊閉的木門，被人從外輕輕推開。

夜風裹挾着營地微涼的氣息灌入帳中，吹動搖曳的燭火，晃得滿室光影動蕩。

一道清挺颀長的白衣身影立在門口，月色與燈火落在他周身，襯得他眉眼清隽，神色冰冷肅然，周身氣息沉靜無波，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強硬氣場。

是慕江淮。

他步履輕緩踏入營帳，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床榻上痛苦昏迷的慕傾顏身上，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極淡的痛楚，随即便被徹骨的冷冽覆蓋。

不等帳內兩人開口，他音色清冷，字字铿锵，帶着絕對的否決之意，驟然出聲打破沉寂：“萬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