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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深宮秘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7章 深宮秘語
落雲巅的月色清寒如水,碎銀似的鋪遍層層玉階。
帝君婉一身素色仙袍,步履輕盈無聲,避開了落雲巅所有仙門值守弟子的巡防結界。她常年嗜酒灑脫,性子看似散漫不羁,實則心思缜密、身法卓絕,一身修為藏得極深,尋常仙門修士根本無法察覺她的行蹤。
夜風獵獵卷起她的衣袂,裹挾着深夜的微涼靈氣,轉瞬之間,她便已然脫離仙門賽事地界,淩空踏月而行。
中洲皇城巍峨壯闊,夜色之中更是莊嚴肅穆,朱紅宮牆連綿萬裏,琉璃金瓦在冷月之下泛着清冷的光澤,層層禁軍仙衛駐守四方,結界森嚴,壁壘重重。
尋常修士半步難入的皇家深宮,于帝君婉而言,卻如入無人之境。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淺白流光,悄無聲息穿透重重禁制,穩穩落于皇宮最深處的養心偏殿。
殿內并未點燈,卻懸着兩枚千年夜明珠,柔光氤氲,将偌大殿堂映照得通透靜谧,不染半分暗沉。
殿中一道玄色身影負手而立,身姿挺拔淩厲,周身萦繞着帝王獨有的沉肅氣場,正是中洲皇室掌權人,亦是她唯一的至親舅舅——帝淩天。
他似早已等候許久,聞聲緩緩回身,深邃的眼眸掠過一絲溫和,褪去了朝堂之上的鐵血冷厲,只剩至親之間的沉靜。
“舅舅。”
帝君婉步伐松弛,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爽朗愛笑的模樣,少了幾分肆意,多了幾分沉斂,徑直走到帝淩天身側的玉椅上落座。
殿外風聲寂靜,萬籁無聲。
帝淩天眼眸微斂,神念悄然鋪展,絲絲縷縷細密神識橫掃整座宮殿,乃至宮外百裏地界,反複探查再三,确認無半分窺探、無半分耳目之後,才緩緩收回靈力,沉聲道。
“婉兒,待此番仙門大比落幕,我等籌備多年的計劃,便要正式啓動——一統中洲,整合人族所有仙門勢力,全力抵禦即将降臨的魔族浩劫。”
沉穩低沉的嗓音落在寂靜殿中,字字沉重,裹挾着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帝君婉素來灑脫的心緒驟然一沉,眉宇間瞬間染上詫異與凝重,擡眸看向身前的帝王,脫口問道。
“魔族?魔皇早已閉關百年,百年間魔境毫無動靜,世人皆以為他潛心苦修、不問世事,難道……他要提前出關了?”
百年來,中洲仙門安穩度日,各派紛争不斷,皆囿于宗門名利與地界之争,早已淡忘了上古仙魔大戰的慘烈,也漸漸松懈了對魔族的戒備。
所有人都默認魔皇閉關不出,魔族群龍無首,不足為懼,這也是如今仙門肆意內耗、人心渙散的根源。
帝淩天輕輕颔首,眉心凝着化不開的憂色,悠長嘆了口氣,眼底盛滿了世人不知的沉重與焦灼。
“并非提前出關,是天機示警。”
“隐世一位活了近萬載的天道老前輩,感知天地氣運異動,耗盡畢生修為、燃盡自身道基推演天機,方才窺得一線宿命——兩年之後,沉寂百年的魔皇将會破關而出。”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凝,吐出的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而且此番出關,他的修為會徹底突破桎梏,直達十四境金仙境。”
“十四境……”
帝君婉低聲重複這三個字,心頭驟然一震,渾身都泛起一層寒意。
如今整個人族疆域,四大頂尖仙尊坐鎮中洲,便是人族戰力的天花板,窮盡百年苦修,也不過堪堪站穩十三境飛升境,再無一人能夠突破。
一境之差,便是天塹鴻溝,足以碾壓衆生、颠覆戰局。
帝淩天眸光沉沉,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嗓音帶着無力的悵然:“四大仙尊已是人族極致,無人能再進一步。我們別無選擇,只能趁他閉關的最後兩年,整合中洲所有戰力,主動進軍魔境,先下手為強,搶在浩劫降臨之前,斬斷禍根。”
殿內瞬間陷入死寂,沉重的氛圍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一統中洲,說來四字輕巧,實則難如登天。
如今中洲仙門林立,各懷鬼胎,玄夢宗、青玄宗等分庭抗禮,各派積怨已久,争端不斷,想要讓一盤散沙的人族團結一致對抗外敵,何其艱難。
帝君婉凝神沉思,眉宇緊鎖,腦中飛速閃過無數人與事,各派戰力、地界布局、戰力缺口一一掠過。
忽然,她眸光驟然一亮,紛亂的思緒瞬間抓住了一道唯一的生機,脫口而出,語氣帶着一絲急切的篤定:“舅舅!我們或許還有轉機!這天機宿命,旁人破不得,但顏兒可以!”
一語驚醒夢中人。
帝淩天渾身一震,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幾分,晦暗的眼底瞬間炸開一縷璀璨的光亮。
他執掌中洲皇權數十年,籌謀百年,推演無數戰局與變數,遍歷人族所有天驕與隐世大能,唯獨遺漏了那個最特殊的孩子。
是啊,慕傾顏!
世人皆受制于天道輪回、氣運宿命,一舉一動皆在天機掌控之中,可慕傾顏不同。
她是世間至罕的半妖血脈,身負頂級妖皇底蘊,游離于天道秩序之外,是天道無法桎梏、天機無法測算的變數!
是這場注定覆滅人族的浩劫裏,唯一的破局之人!
巨大的欣喜過後,更深沉的憂慮接踵而至,瞬間壓下了眼底的光亮。
帝淩天緩緩搖頭,眸光複雜萬般,輕嘆道:“我竟忘了這孩子的特殊性。可婉兒,你要清楚,她今年不過十七歲。”
“縱然是天命變數、天生特例,可她如今修為僅有五境化神,放在年輕一輩已是絕代天驕,可放在仙魔大戰、金仙境的對決之中,太過渺小,太過稚嫩。”
十四境金仙境的魔皇,擡手便可碾碎萬千化神修士。
以如今的慕傾顏,對上巅峰出關的魔皇,無異于以卵擊石。
帝君婉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卻依舊執着堅定,輕聲道:“我知曉她如今尚且弱小。”
“可天道控不住她,便意味着所謂的覆滅天機,對她無效。”
“我們未必能在兩年之內攻破魔境、斬殺魔皇,可我們可以等。我們傾盡全人族之力守住中洲、拖延戰局,慢慢熬、慢慢耗。假以時日,顏兒成長起來,她便是唯一能抗衡魔皇、逆轉人族宿命的絕世利刃。”
這番話,徹底穩住了帝淩天紛亂的心緒。
壓在心頭百年的巨石,終于有了一絲松動的縫隙。
是啊,前路未必是死局。
他們沒有破局之力,但他們有等待的資本,有守護的底氣。
漫長的深夜,深宮燭寂,二人徹夜長談。
從仙門大比後的勢力整合,到邊境防線的布防,再到魔族過往秘辛、後手隐患,以及如何暗中庇護、悉心培養慕傾顏,規避各方殺機,步步為營,細細籌謀。
一場關乎整個人族存亡、中洲千萬生靈命運的布局,在無人知曉的深宮深夜,悄然落定雛形。
月色西斜,東方天際隐隐泛起一抹極淡的魚肚白,長夜将盡。
暢談落幕,心事既定。
帝君婉起身辭別帝淩天,身影再度化作一道輕盈流光,穿梭在拂曉微涼的夜色中,悄無聲息折返落雲巅廂房。
輕輕推開門扉,一室溫柔靜谧撲面而來。
屋內燭火早已燃至尾聲,餘溫袅袅,夜色靜谧安然,與宮外沉沉暗流判若兩個世間。
床榻之上,慕傾顏睡得極為安穩。
少女雪白的長發散鋪在錦枕之上,褪去了所有鋒芒淩厲,側臉白皙柔和,長睫垂落,恬靜軟糯,全然是不谙世事的純粹模樣。
榻邊的軟椅上,桂振宇身姿端正地靠在椅背,少年連日勞頓、傷勢初愈,又靜坐守了整夜,早已抵不住倦意,沉沉睡了過去。
少年眉眼青澀平和,褪去了平日的沉穩懂事,染着幾分少年人的稚氣。
而最惹人心軟的一幕,是熟睡之中的慕傾顏,不知何時下意識伸出手,五指輕輕蜷縮,緊緊攥着桂振宇垂在榻邊的手掌。
十指相扣,安靜依偎,一室祥和,歲月靜好。
帝君婉立在門邊,靜靜看着眼前這幅溫柔的畫面,連日緊繃的心弦徹底松弛下來,眼底凝滿溫柔笑意,所有深宮密談帶來的沉重凝重,盡數被這暖意撫平。
她放輕腳步,無聲走入屋內,反手輕輕合上房門,隔絕外界所有風聲與夜色。
指尖微動,一縷輕柔靈力拂出,徹底熄滅了殘餘的燭火,屋內只剩窗外透入的淡淡清輝,溫柔灑落。
她動作輕柔至極,生怕驚擾了熟睡的二人,小心翼翼俯身,将熟睡的桂振宇輕輕挪動,安置在一旁柔軟的地鋪之上,替他蓋好薄被。
少年睡得沉實,毫無察覺。
做完這一切,帝君婉方才彎腰,輕輕掀開床榻的錦被,小心翼翼側身躺了進去。
被褥帶着少女淡淡的茉莉清香,溫柔安穩。
剛一貼近身側,熟睡的慕傾顏便敏銳地感知到熟悉的溫度,朦胧之中微微蹭了蹭,柔軟的身子下意識靠了過來,細碎的嘤咛從喉間溢出,軟糯含糊的一聲嗯,帶着惺忪睡意。
那一點不安的細碎動靜,惹人憐愛至極。
帝君婉心頭一軟,擡手輕輕撫過她蓬松雪白的長發,指尖溫柔摩挲着她的發頂,俯身将微涼的少女輕輕擁入溫暖懷中,動作溫柔缱绻,滿是寵溺珍視。
溫熱的氣息萦繞耳畔,她貼着少女的發鬓,輕聲呢喃,嗓音溫柔得能化出水來:“乖,顏兒,師姐回來了。”
熟悉的氣息、安穩的懷抱瞬間包裹住朦胧淺睡的少女。
慕傾顏徹底安下心來,眉眼舒展,乖乖蜷縮在帝君婉溫暖的懷裏,小手輕輕攥住她的衣袍,收緊懷抱,再度沉入安穩無虞的睡夢之中。
長夜終盡,天光将明。
屋外是即将到來的仙門紛争、仙魔浩劫的洶湧暗流。
屋內是相擁而眠、歲歲安穩的溫柔溫情。
所有風雨欲來的沉重,都在此刻的靜谧溫柔裏,暫時歸于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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