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0章 道貌岸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0章 道貌岸然
晨霧散盡,日懸中天。
中洲大比營地的喧嚣透過層層帳幔淺淺滲落,拂過床榻邊靜谧的光影。
慕傾顏睫羽輕輕顫了顫,漫長的沉寂過後,那雙閉阖整夜的紫瞳緩緩睜開。
眸底不再是往日修行受損的澄澈單薄,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淺淡流轉的金紅微光,細碎內斂,藏于瞳仁深處,不仔細窺探,根本無從察覺。
周身的疲憊、經脈撕裂的痛楚、靈海枯竭的空洞,盡數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充盈、流淌四肢百骸的極致力量,溫潤霸道,生生不息。
她緩緩坐起身,被褥滑落肩頭,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脖頸。肌膚肌理剔透無瑕,從前修行留下的細微傷痕、天牢受刑的淡淡印記,早已被徹底淬煉撫平,每一寸骨肉都透着超脫凡仙的聖潔與凜冽。
營帳內安安靜靜,鼻尖嗅不到熟悉的淡淡酒香與桂花香。
帝君婉不在。
慕傾顏垂眸掃視一圈空蕩的營帳,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失落。昨夜混沌之間,她依稀記得是師姐守在她身側,替她隔絕了所有風雨與窺探。
她擡手取過枕邊那支通體瑩白的玉簪,雪白青絲如瀑垂落肩頭,較往日更具光澤。指尖輕挽長發,利落束成高馬尾。
碎發垂在額前鬓邊,襯得那張清冷絕美的小臉愈發鮮活靈動,褪去了幾分孱弱,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飒然銳氣。
穿戴整齊,她擡步便打算出門尋帝君婉。
可就在腳尖即将踏出營帳的剎那,一股前所未有的感知瞬間炸開!
無邊無際的神識如潮水般傾瀉而出,不受絲毫桎梏阻隔,瞬息席卷千裏之地!
腳下的中洲營地、錯落的仙門營帳、往來穿梭的各派弟子、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雲海,乃至千裏之外雲霧缭繞、高聳入雲的落雲巅全境,盡數清晰落入她的感知之中。
一草一木,一風一露,修士微弱的靈力流轉,鳥獸細微的動靜呼吸,分毫畢現,清晰無比。
不止是神識。
她的肉身強度更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蛻變,筋骨铿锵有力,肉身壁壘堅不可摧,舉手投足間都裹挾着至尊血脈的厚重威壓,遠超她過往畢生所能企及的巅峰。
龍鳳聖骨凝實成型的饋贈,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恐怖。
慕傾顏心頭微驚,下意識擡步踏出。
只是輕輕一步,未曾催動半分靈力,腳下虛空驟然傳來一陣細碎的咔嚓脆響!
肉眼可見的空間裂痕如蛛網般蔓延開來,漆黑深邃,轉瞬又快速愈合。
虛空踏碎!
慕傾顏身形一頓,澄澈的紫瞳裏盛滿了真切的錯愕。
她……竟然無意識間掌控了空間之力?
空間法則,乃是上古至尊方能觸碰的高深道則,尋常化神修士窮盡千年苦修,都未必能窺見皮毛,可如今,卻成了她與生俱來的本能!
驚愕轉瞬化為滿心欣喜,她眼底亮光乍現,心念一動,周身金紅微光淺淺流轉,五指微微一收。
下一瞬——
嗡!
身前虛空轟然撕裂一道狹長的空間縫隙。
少女身姿輕盈一閃,身形瞬間穿透空間壁壘,瞬息跨越數百丈距離,穩穩落在營地外的青石長道上。
不遠處的桃樹下,一身青衫的帝君婉正倚樹而立,手中拎着一壇剛開封的清露靈酒,慵懶擡眸望着天邊白日,身姿灑脫,眉眼溫柔,正是她熟悉至極的模樣。
慕傾顏就這般悄無聲息,驟然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她心頭雀躍難掩,全然壓不住體內暴漲的力量與新生的驚喜,下意識松開所有修為桎梏,将自身境界毫無保留盡數釋放!
轟——!
無形的凜冽寒氣瞬間席卷四方,周遭的日光仿佛都被驟然壓低,天地間溫度驟降,微風凝滞,連周遭浮動的靈氣都瞬間冰封沉寂。
突如其來的磅礴威壓裹挾着陌生莫測的道韻,猛地籠罩周身!
帝君婉渾身一僵,心口驟然一緊,猛地回身,眼底滿是猝不及防的驚色,擡手輕拍胸口,呼吸都亂了幾分。
“臭丫頭!你什麽時候過來的?吓死我了!”
方才她半點腳步聲、半點空間波動都未曾察覺,這丫頭就憑空出現在身後,這等身法,簡直匪夷所思!
看着師姐鮮活嗔怪的模樣,慕傾顏所有的沉穩清冷盡數卸下,眉眼彎彎,像個得償所願的孩童,縱身一把撲進帝君婉溫暖的懷裏,腦袋親昵地蹭着她的衣襟,聲音清脆又帶着難以掩飾的雀躍顫抖:
“師姐!師姐我……踏入八境洞府境了!”
十七歲的洞府境!
放眼整個中洲仙門,萬古難尋第二人!
帝君婉被她撲得身形微晃,感受着懷中人滾燙鮮活的氣息與純粹的喜悅,心頭所有昨夜隐忍的酸澀、替她擔驚受怕的沉重盡數化作柔軟。
她擡手溫柔揉了揉少女束起的高馬尾,指尖摩挲着她順滑的發絲,故作淡定地挑眉,語氣帶着慣有的縱容與驕傲,一副稀松平常、不足為奇的模樣:
“就這事啊?大驚小怪的。你也不看看你是什麽天縱資質,區區洞府境,不過是起步而已。”
旁人畢生難求的境界,于她的小師妹而言,不過是水到渠成。
慕傾顏窩在她溫暖的懷抱裏,聽得心頭軟軟的,忍不住咯咯輕笑,乖乖蹭着師姐的衣襟,肆意撒嬌貪戀這份安穩溫柔。
歷經生死桎梏、天道反噬、血脈蛻變,唯有師姐的懷抱,永遠是她最安穩的歸處。
可這份溫馨親昵尚未持續片刻,四道淩駕九天、淡漠威嚴、裹挾萬古仙威的浩然氣場,驟然從雲端垂落,穩穩籠罩整片青石長道!
周遭和煦的風瞬間凝滞,漫天日光都似被仙威壓得黯淡幾分。
虛空微動,雲海翻湧。
四道身姿挺拔、衣袂飄逸的身影,踏着漫天霞光緩緩踏空而來,立于半空,周身仙輝萦繞,仙氣浩瀚,正是坐鎮落雲巅的四大仙尊——雲明、雷耀、蠻狂、逍遙。
四人俯瞰而下,目光盡數落在相擁的二女身上,神色溫和,笑意盎然,一派和藹長者的姿态,絲毫不見昨夜探查異象時的凝重忌憚。
雲明仙明率先開口,聲音渾厚溫和,響徹天地,字字帶着贊許之意:“玄夢宗主當真收了個千載難逢的好弟子。”
“十七歲之齡,穩踏洞府境,根基紮實,靈力渾厚,縱觀三界年輕一輩,無人能出其右。”
雷耀仙尊含笑颔首,語氣真摯,極盡誇贊:“這般天賦,稱一句人族新生代的希望,着實不為過。”
四人笑意溫潤,語氣懇切,句句都是溢美之詞,可那雙看透萬古滄桑的眼底深處,卻藏着無人察覺的沉沉探究與冰冷審視。
他們依舊看不透眼前少女的分毫本源。
昨夜那股颠覆認知、浩瀚莫測的靈力消失無蹤,此刻慕傾顏周身流淌的,是正統純粹、清澈乾淨的人族仙力,看似尋常絕佳天才的境界底蘊,無半分詭異,無半分妖息。
可越是尋常,越是讓四大仙尊心底忌憚叢生。
驚天動地的天地異象過後,境界暴漲卻看似合乎常理,靈力本源徹底隐匿無痕,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詭異!
幾人眼底暗流翻湧,面上依舊維持着溫和慈愛。
一旁的蠻狂仙尊性子最是直接,略一擡手,截斷周遭贊許之聲,目光落在慕傾顏身上,語氣溫和,卻字字帶着刻意誘導:
“丫頭,你天賦絕世,天資冠絕天下。”
“可玄夢宗終究只是中洲末流小宗,底蘊淺薄,資源匮乏。你留在那裏修行,如同潛龍困于淺溪,鸾鳥栖于矮枝,着實屈才了。”
話語婉轉,意圖直白。
他們昨夜窺見逆天異象,深知此女絕非尋常,要麽身負無上機緣,要麽藏着驚天秘密,若是能将其收入四大仙門,便可掌控這柄未知的利刃,反之,若是不能為己所用,這般超脫天道的天賦,日後必成三界大患!
慕傾顏依偎在帝君婉懷中,聞言緩緩擡起頭,清冷的紫瞳澄澈平靜,不見半分方才撒嬌的雀躍,神色淡然又堅定。
仙門高高在上,素來唯利是圖,見她天賦絕世,便想将她納入掌控,謀取她身上未知的機緣。
慕傾顏輕輕推開帝君婉,站直身形,身姿挺拔如松,高馬尾迎風微揚,清冷的眉眼間帶着不卑不亢的疏離,微微颔首,禮數周全,卻态度決絕:
“多謝四位仙尊厚愛與好意。”
“但玄夢宗育我成人,收容我數年光陰,宗門是我的根,師姐是我的親人,這裏便是我的家。”
“傾顏此生,絕不離開玄夢宗。”
一字一句,清亮堅定,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分松動。
斷然拒絕,不留絲毫餘地。
話音落地,空氣瞬間靜默幾分。
四大仙尊臉上溫和的笑意微微凝滞,眼底的慈愛悄然褪去,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霾與意外。
他們本以為,這般年少成名的天才,必然心氣高傲,渴望更高的平臺、無上的資源,只需稍加拉攏,便會順勢臣服,投靠頂尖仙門。
卻萬萬沒想到,這看似清冷柔軟的少女,心性竟這般堅韌執拗,斷然回絕了四大仙門遞來的無上機緣。
短暫的沉寂過後,雲明仙尊緩緩斂去眼底暗流,重新挂上溫和笑意,語氣依舊淡然,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壓迫感:
“丫頭年紀尚輕,心性純粹,重情重義,實屬難得。”
“只是修行之路漫漫,道途兇險,絕非一隅小宗便可庇護周全。你天賦太過耀眼,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你當真想清楚了?”
看似規勸提點,實則隐隐暗含警示。
你身懷絕世天賦,留在小小玄夢宗,無人護你,只會引來各方觊觎、無盡禍端。
這份隐晦的威脅,在場幾人心知肚明。
帝君婉眸色微沉,上前半步,穩穩擋在慕傾顏身側,灑脫溫和的眉眼覆上一層淡淡的冷意,周身潛藏的龍皇餘血微微發燙,不動聲色替身側少女擋下所有無形壓迫。
她唇角勾起一抹随性淡然的笑意,不卑不亢對上四大仙尊的目光,語氣慵懶卻氣場十足:
“多謝四位仙尊挂心。”
“我玄夢宗雖底蘊微薄,卻也能護得自家弟子一世安穩。顏兒心性通透,所思所想皆是本心,無需旁人多慮。”
一力護短,一語擋下所有試探與施壓。
四大仙尊目光落在挺身而出的帝君婉身上,察覺到她周身若有似無的熟悉氣息,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心頭疑惑更盛。
這抹氣息極淡極弱,萬古熟悉,卻又模糊難辨,溯源無果。
昨夜的天地異象、少女暴漲的境界、詭異隐匿的本源、帝君婉身上莫名的熟悉氣息……層層疑點交織纏繞,在四大仙尊心底凝成了一張密布的疑網,忌憚愈發深重。
眼前這兩個玄夢宗弟子,藏着太多他們看不透、掌控不了的秘密。
逍遙仙尊眸光沉沉,再次看向身姿清冷、眉眼倔強的慕傾顏,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暗藏深重算計:
“既然顏兒心意已決,我等便不勉強。”
“只是此番中洲仙門大比彙聚天下英才,兇險莫測。你天賦絕世,正值鋒芒初露之時,接下來的賽程,可要多加小心。”
看似善意叮囑,實則已然默認,這場大比,會有人替他們,試探甚至鏟除這顆不受掌控的絕世新星。
風過長道,日光灼灼。
少女立在青衫師姐身側,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眼底是不折的堅韌。
她尚不知曉,自己龍鳳聖骨、半妖至尊的隐秘已然引動諸天忌憚。
四大仙尊看似和善收手,心底的密謀與殺意,已然悄然滋生、落地生根。
一場針對她的暗流算計,已然在落雲巅的雲海仙宮之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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