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劍穿心

第123章 一劍穿心

落雲巅的風雪尚未停歇，漫天碎雪被肆虐的靈力狂風卷得狂亂飛舞，冰冷砸在賽場白玉石磚上，簌簌作響。

賽場邊緣，所有太虛山弟子盡數僵立原地，個個瞳孔驟縮、面色慘白，全然一副魂飛魄散的呆滞模樣。

他們皆是中洲仙門鼎鼎有名的少年天驕，自幼天賦異禀、萬衆追捧，同歲修士之中鮮有對手，素來驕傲自持。可此刻親眼目睹場中三人的混戰，心底所有的驕傲與自負，盡數被碾得粉碎。

同樣的年歲，同樣背負天驕盛名，可慕傾顏、慕江淮與司空鴻的戰鬥，早已超脫了他們所能理解的修行範疇。

那是跨越境界桎梏的極致搏殺，是法則、靈力、速度與劍意的巅峰碰撞，根本沒有他們半分插手的餘地。

三方激戰殘留的餘波席卷整座賽場，狂暴紊亂的靈氣四處沖撞，落在一衆太虛山弟子身上，竟讓他們體內的靈根劇烈震顫、隐隐作痛，經脈酸脹發麻，連立身站穩都極為艱難。衆人下意識運轉靈力護體，卻依舊抵擋不住那股駭人的威壓，心中只剩極致的震撼與敬畏。

方才極致兇險的首輪纏鬥轉瞬落幕。

三道淩厲的身影驟然淩空分開，各自倒退數丈，穩穩伫立在風雪賽場之中，氣場瞬息對峙拉扯。

一場極速極致的亂戰過後，三人皆挂傷勢，狀态高下立判。

慕傾顏一襲素白仙裙早已被靈力撕裂數道裂口，潔白衣料上浸染着斑駁血漬，觸目驚心。她周身還萦繞着司空鴻五雷正法殘留的狂暴雷暴，細碎的紫色雷弧在她周身肌膚跳躍竄動，滋滋灼燒着皮肉，帶來鑽心刺骨的劇痛。

雪白細膩的裸露肌膚上，縱橫交錯着深淺不一的傷痕，有的是雷力灼燒的焦紅印記，有的是靈力碰撞震出的青紫淤痕，還有近身厮殺留下的細碎劍傷，密密麻麻，狼狽又脆弱。

她不敢耽擱半分，甫一站穩，便立刻全力催動體內沉寂的月靈根。

溫潤皎潔的銀色月華自她四肢百骸緩緩溢出，層層包裹住她的身軀，清冷柔和的月之力絲絲縷縷滲入肌理，瘋狂中和、消解着體內霸道肆虐的雷霆靈力。月華流轉之間，體表外翻的傷口緩緩收斂，灼燒的劇痛稍稍緩解，可深入經脈的雷毒，依舊在瘋狂啃噬着她的靈力根基。

另一側的慕江淮，模樣更為慘烈。

他本就隐忍負重，全程暗藏分寸、刻意收力，卻硬生生扛下了混戰中最狂暴的靈力沖擊。墨色衣袍破碎不堪，周身遍布深淺猙獰的傷口，皮肉翻卷，血跡浸透衣衫，從頭到尾近乎遍體鱗傷，氣息起伏紊亂，周身墨色靈力都隐隐泛起動蕩疲态。

可即便身負重傷，他挺拔的身姿依舊未彎分毫，墨眸深處藏着無人窺見的掙紮、隐忍與決絕，沉沉落在少女單薄的身影上，晦暗難辨。

而三人之中境界最高的司空鴻，相較二人堪稱安然無恙。

龍門境的雄厚底蘊、遠超同輩的靈力根基，幫他隔絕了大部分對戰傷害。他白衣飒然，身姿桀骜挺拔，周身靈力依舊浩瀚磅礴，僅僅肩頭與小臂處留着兩道淺淺的劍傷，皮肉微破，未見大出血，絲毫未曾影響他的戰力與狀态。

風雪獵獵，司空鴻微微擡首，少年桀骜張揚的眉眼間盡是沸騰的戰意，唇角高高揚起，勾起一抹極致興奮的狂肆笑意。

他輕輕活動手腕，感受着體內依舊充盈澎湃的靈力，望着對面氣息未絕、依舊挺拔對峙的二人，眼底滿是罕見的驚豔與亢奮。

“有趣！太有趣了！”

清朗的少年嗓音裹挾着風雪響徹賽場，帶着勢不可擋的張狂，字字震徹全場。

“慕傾顏！慕江淮！你們二人，是我踏入龍門境以來，為數不多能穩穩跟上我速度、接下我攻勢的同輩之人！”

他征戰無數，同輩之中從無敗績，早已厭倦了碾壓弱者的無趣戰局，今日這場三方混戰，徹底點燃了他沉寂已久的好戰之心。

“今日落雲巅，我不求勝負，只求酣暢！”

司空鴻仰頭長嘯，戰意滔天，聲震雲霄：“便讓你我三人，酣暢淋漓戰至力竭，燃盡所有靈力與戰意為止！”

話音落時，他周身九境龍門境的浩瀚靈力轟然沖天爆發！

根植于體內的極品雷靈根驟然全速共鳴，整片灰暗的天穹之上，驟然烏雲彙聚、雷光滾滾！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雷鳴響徹天地，厚重黑雲之中，無數粗壯的紫色雷龍盤旋游走，鱗爪張揚，雷光大盛，駭人的雷霆威壓層層碾壓而下，籠罩整座落雲巅賽場，空氣中布滿了狂暴、霸道、足以撕碎洞府境修士的雷霆之力。

賽場四周的圍觀修士盡數面色劇變，下意識往後退避，心底驚懼翻湧。

慕傾顏伫立漫天雷光之下，清冷的紫瞳微微收攏，眉宇間悄然蹙起一抹淺淡的凝重。

她不得不承認，司空鴻的實力，遠超她的預估。

此人不止境界高出自己整整一個大境界，速度更是快到極致，身法詭谲迅猛，攻勢淩厲兇猛，每一擊都裹挾着龍門境的絕對壓制力，雷霆法術更是爐火純青，霸道無匹，稍有不慎，便會被雷霆廢去全身修為。

面對漫天盤旋咆哮的雷龍與傾覆天地的雷霆之勢，慕傾顏沒有半分退縮。

她緩緩擡起染着細碎血痕的素白右手，掌心托舉澄澈如玉的素心仙劍，清冷嗓音穿透雷鳴風雪，堅定凜冽，一字破空：

“劍來！”

短短二字，道韻轟鳴！

天穹之上，驟然霞光萬丈，九道截然不同的璀璨劍光沖破雲層，赤、青、藍、金、紫、白、綠、橙、銀九色仙劍次第破空而來，劍身流轉萬千道韻，裹挾着滔天劍意，精準落向賽場四方！

嗡——嗡——嗡——

連綿不絕的劍鳴震天徹地，九柄仙劍淩空盤旋、首尾呼應、點位成型，剎那間，傳承自玄夢宗的無上絕學——九劍陣訣徹底鋪開！

浩瀚磅礴的劍意籠罩四方，層層劍勢縱橫交錯，凝出堅不可摧的劍域屏障，同時攜着殺伐萬千的劍氣，正面迎上漫天肆虐的雷暴雷龍。

雷光灼灼，劍勢煌煌！

狂暴霸道的雷霆之力與凜冽滔天的不朽劍氣在賽場中央轟然碰撞、瘋狂交織，撕裂長空、震蕩天地！

雷力碎劍氣，劍氣斬雷弧，兩股極致強橫的力量僵持對沖，勢均力敵、不分伯仲，掀起漫天靈力風暴，将落雪碾成飛粉，将地面石磚震得層層龜裂！

整個落雲巅，淪為雷與劍的終極戰場！

不遠處，慕江淮靜靜伫立在靈力風暴邊緣，望着前方全力以赴、身姿決絕的少女，望着那道以八境洞府境之力硬撼龍門境雷霆、身姿雖弱卻傲骨铮铮的身影，薄唇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苦澀的苦笑。

他修長的指尖輕輕抵在眉心，微微俯身，帶着數不盡的無奈、愧疚、隐忍與身不由己的悲涼，在心底無聲呢喃：

顏兒，對不起。

原諒師兄。

話音落于心底的剎那，慕江淮眼底所有的溫柔與遲疑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徹骨的寒涼與堅定。

轟隆——！

一聲沉悶的龍嘯驟然撕裂漫天雷鳴劍鳴！

他周身沉寂的墨色靈力驟然暴漲至極致，漆黑如淵的靈力沖天而起，在高空雲層之中驟然凝聚成型！

一條身軀磅礴、鱗爪森森的墨色巨龍破雲而出，龍軀蜿蜒萬裏，在厚重雲層之中肆意翻騰咆哮，翻江倒海，攪動得整片天地的靈氣徹底紊亂！

墨龍睜眼，寒芒懾人，龍嘯震徹九霄！

下一瞬，慕江淮指尖虛握！

铮——！

清冽又冰冷的劍鳴驟然炸響，一柄通體墨黑、劍身凝着幽暗煞氣、隐帶龍紋的長劍破空現世，穩穩落入他的掌心。

正是墨痕劍！

此劍出世的剎那，周遭所有風雷劍氣盡數一滞！

無人看清他出劍的軌跡，無人捕捉到他移動的身形！

超越極致的速度，快到扭曲虛空、隔絕感知，快得讓全場所有人、包括身處戰局中心的司空鴻，都來不及生出半分反應！

一道漆黑如墨的淩厲劍光，穿透紊亂的靈氣風暴，帶着冰冷刺骨的鋒芒，無聲無息、猝不及防，直直刺穿了慕傾顏毫無防備的後背！

噗嗤——！

清脆又殘忍的血肉撕裂聲，被漫天雷鳴劍鳴徹底掩蓋。

寒光透體，劍尖淩厲，自後背貫穿前胸！

熟悉的冰冷觸感瞬間席卷全身，極致的劇痛驟然從腹腔炸開，蔓延四肢百骸，瞬間抽空了慕傾顏渾身所有的力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驟然靜止。

漫天雷龍依舊盤旋咆哮，九柄仙劍依舊懸空震顫，可整個賽場的氣息，卻徹底死寂。

正在全力操控雷法、凝神對峙劍陣的司空鴻瞳孔驟然猛縮，臉上的張狂笑意瞬間僵固，眼底翻湧着極致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那穿透少女身軀的墨色劍尖，整個人徹底愣住，全然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幕。

他與慕傾顏全力對決，厮殺正酣，萬萬想不到，本該并肩制衡自己的慕江淮，會驟然倒戈，一劍刺穿慕傾顏的身軀！

觀禮高臺側邊，一直緊緊攥着欄杆、一瞬不敢挪開目光的帝君婉，渾身驟然一僵。

下一瞬，那雙素來爽朗明媚、盛滿灑脫笑意的眼眸，瞬間赤紅一片。

滾燙的怒意、心疼、錯愕與絕望瞬間席卷心神，她死死盯着賽場中那殘酷的一幕，眼眶通紅，水汽氤氲，聲音嘶啞破碎，帶着壓抑不住的顫抖與嘶吼，驟然響徹高臺：

“慕江淮！你在乾什麽！”

她不敢信，真的不敢信。

那個她從小看着長大、溫柔懂事、隐忍善良的師弟，那個永遠将慕傾顏護在身後、傾盡所有溫柔寵溺小師妹的慕江淮，今日，竟然會親手持劍，刺穿他一手養大、護了半生、疼了半生的慕傾顏！

賽場中央，狂風獵獵，血珠順着漆黑的劍刃緩緩滾落，一滴、兩滴，砸在潔白的石磚上，猩紅刺目。

慕傾顏僵硬伫立在漫天風雪雷光之中，脊背挺得筆直，可渾身的力氣已然被瞬間抽空。

溫熱的血水不斷從傷口湧出，浸透她的素色衣裙，心口密密麻麻的劇痛，遠比肉身的貫穿傷更要痛徹骨髓。

她緩緩低下頭顱，視線艱難下移，落在自己胸腹前方那截冰冷漆黑的劍尖上。

是墨痕劍。

是師兄的劍。

是從小到大，無數次替她擋下兇險、護她周全、陪她渡盡危難的那柄劍。

可今日，這柄護了她無數次的劍，卻由最親的師兄親手握緊，狠狠刺穿了她的身體。

積攢了兩世的深情與執念，半生的親昵與托付，轟然坍塌，碎得徹底。

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沖破桎梏，瞬間決堤，順着她清冷絕美的臉頰肆意滾落，砸在衣襟的血漬之上。

腥甜的血沫不斷湧上喉嚨，堵在喉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貫穿身軀的傷口，痛得她渾身顫抖、氣息破碎。

她微微翕動蒼白乾裂的唇瓣，嗆出細碎的血沫，聲音微弱、破碎、沙啞，帶着極致的疼痛、茫然與不敢置信，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輕輕喚出那兩個刻入骨髓的稱呼：

“師…兄…”

一字落，血淚垂，寸寸深情，盡數成傷。

漫天雷光轟鳴，劍鳴蕭蕭，風雪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