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牽扯

第73章 牽扯

“姑娘，你可算醒了！”穩重如雲苓，此刻也差點喜極而泣。

齊今歲笑了笑，“死不了，死老頭不讓。”

“老将軍他們都快急死了，日日都來守着，這會是夜裏，都回房歇着了。若是知道姑娘你醒了，說不定得多高興呢！”秋溪嗓音哽咽。

齊今歲慢慢說道，“不急，眼下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麽事？我這便去辦。”雲苓問。

齊今歲擡手指向一個梨花木的木箱子，“去拿那個小木箱來。”

“那是姑娘最寶貝的木箱，重要的東西都好生收藏在那，平日從不輕易打開，姑娘這是要做什麽大事？”秋溪問道。

說話間，雲苓已經将木箱搬了過來。

齊今歲開了鎖，便見到了裏頭那頂精巧的金冠，她輕輕撫摸着金冠上的缺角，輕嘆一聲，“是時候将它修好，還給它的主人了。”

其實她早就攢好了足夠的銀錢，能買上那一塊用掉的金子。可不知為何，卻遲遲沒有動手去将金冠修好。

或許……或許是舍不得那天夜裏，少年琥珀色的，誠摯的眼眸吧。

當時，她便有事瞞他。

而如今，她瞞她的事情要更大，更多……

說不得那天，二人只見便要兵刃相見，你死我活。

倒還不如，趁現在還來得及，快刀斬亂麻。免得日後，越陷越深，拔出來的時候要越痛……

望着齊今歲蒼白如紙的臉色，秋溪忍不住想要上前去勸阻，怎麽非要現在就修好呢？明日再修不也是一樣的。

但冬菱拉住了秋溪，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大夫說姑娘自己想通了才能好，如今姑娘醒了，我想這便是姑娘想通之後，做下的決定。”

秋溪聽明白後，點了點頭，“那我去為姑娘準備些好吃的，她修完金冠後一定會很餓。”

冬菱也笑着點點頭，“我們一起。”

……

翌日，一大早。

齊今歲醒過來，床邊又圍滿了人。

家人們都沒有多問，只說“醒了就好”。只有外祖父像是看出了什麽端倪，在其他人走後，旁敲側擊地問她，“可是想你娘親了？”

齊今歲望着一臉慈愛的外祖父，有很多話想要問。娘親是狼妖一事，外祖父究竟是否知情？而外祖父，又為何會養大身為狼妖的娘親？

但她最後什麽也沒問，只點了點頭，“孫女最近總是夢到娘親，許是娘親想我了，或許該去墓前祭拜一番。”

孟蒼岳神色沒有太大變化，嘆道，“也好，待你身子好些，就讓你兩個哥哥陪你去一趟吧。”離開前，他起身，為齊今歲掖了掖被子，“如今，你養好身子才是正事，萬不可再到處亂跑了。”

望着外祖父蒼老的背影，齊今歲心中五味雜陳。無論當中有何內情，外祖父對她的疼愛，是做不了假的。

她起身，打開放在枕側的紫檀雕花木盒。昨夜修複好的金冠，正靜靜躺在她精心挑選的玄金暗紋绫羅上。

倒也合襯他的氣度。

齊今歲思忖着要找個時機将這金冠還了才行。可将軍府守衛森嚴，往日她出府，都是得了外祖父的默許。方才外祖父最後那句叮囑，明顯就是告誡她，身子養好之前，恐怕是出不了府了。可她這身子，又何時才能養好？

罷了……

齊今歲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複又将雕花木盒合上，好生安放在枕側。反正她也出不了府，也不會與他産生更多牽扯，想來晚些還也無礙。

她萬萬沒想到，丞相府竟然會來人。一大堆上好的補品藥材，流水似的送進了梨霜院。

緊跟其後的，便是她同父異母的親弟妹——齊瑤華與齊明軒。

齊瑤華一進門，見到齊今歲好端端坐在床上，便瞬間斂去了眸中擔憂。開口說出的話，仍舊是不好聽。

“聽下人們的通傳，還以為你要死了呢。”

齊今歲知道自己這妹妹雖然嘴上刻薄，但總歸是沒有什麽壞心思，便輕笑道：“怎麽，舍不得我死？”

齊瑤華沒想到，在她印象中一向唯唯諾諾的姐姐，才搬到将軍府這些日子，性情竟變化如此之大。令她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像是突然被戳中了一般，耳根驟然燒了起來。

于是連忙轉過頭去，不敢再看齊今歲的眼睛，嘴硬道：“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是怕你以子衿哥哥未婚妻的身份死了，對他名聲不好。萬一……萬一外頭人到時候說他克妻呢！”齊瑤華語調慌亂，猶如彈錯了弦的琴筝。

甚少見她這般模樣，齊今歲含笑看着，竟突然覺得自己這跋扈的妹妹，也有那麽些可愛。

于是挑了挑眉：“哦？傳言有什麽緊要的，我若是死了，你不是正好能順理成章，替我嫁給邢子衿？”

“你胡說什麽？！”齊瑤華被她這話激得惱怒了起來，一時之間，半句其他的話都憋不出來，直憋得整張臉都紅到冒煙。

一直沒敢做聲的齊明軒找準時機出來打岔，“大姐姐快看，這是爹爹特意命人搜尋來的珍貴藥材，說要給大姐姐補補身子。”

提到齊允文，齊今歲一下子就沒了逗弄齊瑤華的興致，神色淡淡道：“他既然如此關心我，為何我病了這些天，險些醒不過來，連面都不曾露一個？”

說這話時，她心中其實并沒有多少起伏。反正這麽多年，她也早該認清，自己這個父親，就是不愛她罷了。

齊明軒面上閃過一瞬尴尬，似是想要找補兩句，但因年歲尚小，并無法從肚裏搜刮出什麽圓滑的話語來。

還是冷靜下來的齊瑤華又開了口，“父親嘴上不說，但其實還是挂念你，這回便是讓我們來告訴你，待你身子好些，便會派人來接你回家。”

家？

齊今歲聽着這些話，眼中閃過一絲諷刺。

“恐怕是因為我搬來外祖父家，引來了外頭議論，影響到了他的官聲吧？”她才不信，齊允文會無緣無故叫她回家。

望着齊明軒尴尬的神情，齊今歲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但是……

她說：“好，明日我便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