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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戴鸱舊面具的少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 戴鸱舊面具的少女




子時,雲京城剛剛陷入沉睡。




一道纖細的青色身影,挎着大大的褐色布包,踏月入仁豐坊。一路叮鈴哐啷響着,敲開了藥鋪大門。




年輕掌櫃走了出來,門前孝燈白慘慘的光下,他臉色青灰,沒有一絲人氣。




來者半張臉都被一張古銅色的鸱舊面具罩住,粗看形容可怖,可下半張臉卻有一張不染而朱的粉唇,下巴光潔小巧。




分明是個女子。




掌櫃的聲音如一潭死水:“濟春堂夜裏不接生客。”




話落,他便要關門,卻聽女子開了口:“在下鸱久。”




掌櫃動作一頓,這才擡起了那雙灰蒙蒙的眼睛,将她仔細打量過,才換了副恭敬的語氣。




“請進。”





鋪子裏充斥着一股濃郁的腐臭味,就連沖天的妖氣都蓋不住,鸱久不适地皺了皺鼻子,仍舊不動聲色。




她跟着掌櫃一路穿過中堂,越靠近後間,那臭味便愈發濃烈。




掌櫃推開門,鸱久一眼便見到了竹床上的屍體。




天氣炎熱,屍體早已腐敗腫脹,面容模糊不清,散發出陣陣難聞的屍臭,只能憑裝扮認出,這是上月剛去世的藥鋪老掌櫃。




掌櫃轉身,看向鸱久:“聽聞鸱久可修天下殘器,定能使我父親起死回生。”




後者眉心緊皺,搖了搖頭:“你既聽過我的傳聞,那便應該清楚,我只修死物。”




掌櫃擡手指向那具屍體,木然點頭:“他是死的。”




他語氣太過理所當然,鸱久哽了哽,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要如何作答。




難道還要她向他解釋一遍,死物和死人的區別?




只可惜,她向來耐心欠奉。




更何況,鸱久今夜來此,想修的,另有其物。




“修不了,但……”




不等她把話說完,掌櫃便被她的拒絕惹得勃然大怒,神情變得十分猙獰,整顆眼珠都成了深洞洞的黑色。




“不修你就得死!”




嗓音似男似女,像是從地獄而來。




話落,掌櫃身體裏瞬間伸出無數根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起來,霎時間便成了遮天蔽日之勢。




青色身影被牢牢圍困其中,像一株即将被掐斷的嫩芽。




好沒耐心的參妖!




不等人把話說完就急哄哄現了真身。




鸱久無奈地嘆息了一聲,正打算好生勸勸這妖物。




一道赤色劍光便破空而來,斬斷了一條扭曲着想要纏上她的根須。




來人一把将她護在了身後,身上的玄色披風無風自揚,威風凜凜。




“緝妖司司主季朝晏在此,妖物莫要猖狂!”




說着,他又對鸱久道:“快走!”




少年嗓音清冽好聽,話語卻狂到沒邊。




好一個英雄救美。




鸱久有些無奈,哪裏來的熱血少年,也不問一句就動手。




這下參妖徹底被激怒了,還怎麽跟它談條件?




眼見少年提着劍就要繼續往前沖,鸱久連忙阻攔。




“诶!你別……”




她沖出來得突然,季朝晏只得強行收了劍勢,眉眼間滿是不耐。




“別礙事!”




到底是誰礙了誰的事?




鸱久氣不打一處來,但眼前這位少年看起來法術深不可測,硬碰硬實為下策。




只得耐着性子解釋:“這參妖本性純良,舊物被毀,才會生出怨念……诶!你倒是聽我說完啊!”




季朝晏對她念經似的灌輸早不耐煩,徑自飛身而起,提劍朝那參妖刺去。




扔下的話蕩氣回腸:“麻煩!小爺這便打得它不敢再害人!!”




鸱久站在原地,無力地看着眼前一人一妖纏鬥,亂了,全亂了……




孰料,那參妖表面和季朝晏纏鬥,背地裏卻悄悄伸出一條根須,纏住鸱久的腰将她高高舉起,作勢要狠狠摔下。




季朝晏當即收了劍勢,沖去将人救下,再一擡眼,才發現那參妖早已趁機脫離掌櫃身體,逃之夭夭。




遮天蔽日的根須盡數消失,月光傾瀉而下,細細勾勒出少年清俊的輪廓。




鸱久不由得呼吸一滞,好漂亮的一張臉。




季朝晏卻沒多看她一眼,一雙黑眸只盯着參妖逃跑的方向。




可當他把鸱久放下,正要去追妖時,才發現手中利刃竟然斷了!




這劍乃赤銅鑄就,世上僅此一把,是皇祖父特意命人尋來,賜他斬妖除魔的。




鸱久好似聽見了他心碎的聲音,震耳欲聾。




不由得好心問了句:“要我幫你修嗎?”




季朝晏神情灰敗,聞言才看向她,眼中寫滿懷疑:“你?”




沖着他的救命之恩,鸱久耐心指了指自己臉上的鸱舊面具,自我舉薦:“我可是鸱久,雲京城最好的修舊匠。”




這天下,就沒有她修不好的器物。




後半句,鸱久沒好意思說出來,畢竟這話別人說是誇獎,自己說,就顯得太自吹自擂了。




季朝晏自然聽過鸱久的大名,看了眼她背上巨大的褐色包袱。不疑有他,将赤銅劍在手心轉了一圈,換成劍柄的方向朝她一遞。




“拜托你了。”




鸱久接過劍柄,解下包袱,盤膝席地而坐。




而後看向他:“你轉身,不許看。”




擱平日,季朝晏絕不會輕易聽人號令。




只是如今寶貝劍的生死還握在她手中,便也只能乖乖背過了身去。




鸱久閉上雙眼,輕啓朱唇,念訣催法。




霎時,院中光華大綻,照徹如同白晝。




她臉上的面具也跟着蘇醒,化成一只圓餅臉灰白毛的鸱舊,撲扇着翅膀,從少女瑩白的小臉上飛了下來。




鸱久倏然睜眼。白光中,那雙杏眸是澄澈的琥珀色,皮膚近乎透明,美得驚人。




她将包袱攤開,露出裏面各種各樣的工具,然後對鸱舊說道:“阿怪,火。”




阿怪朝她“啾啾”兩聲,便張喙,呼地将火噴在劍斷之處。




好一會兒,整個院子裏都只能聽到“叮叮當當”的敲打聲。




終于,鸱久長舒一口氣,朝阿怪點了點頭。後者立刻重新變回了古銅色的鸱舊面具。




她擦擦額上的汗,将面具戴上。才叫季朝晏轉回身來。




他從鸱久手中接過長劍,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居然真的恢複如初,看不出絲毫修補痕跡,仿佛從來沒有斷過似的。




“多謝。”聽起來很是真心實意。




鸱久無所謂地擺擺手:“就當報答你方才的救命之恩了。”




說着,她背起包袱:“天快亮了,我先走啦。”而後步履匆匆,離開了藥鋪。




季朝晏握緊手中劍,望着那道遠去的青衫,把她的名字在唇舌間細細嚼了一遍。




“鸱……久。”




……




鸱久回到齊府,已是寅時。




面具頃刻化為一只不起眼的鸱舊玉墜,挂在她腰間。




而鸱久,又變回了那個齊家不受寵的嫡女,齊今歲。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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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妖都修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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