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好像不是人

第67章 我好像不是人

既然已做好決定，齊今歲便暫且将舊衣裙連同她腦中的迷霧一起，又原封不動鎖進了木箱裏。

今天時辰已晚，她的身子狀況也實在不宜出門奔波。反正都得等到明日，與其讓重重的心事壓在胸口，搞得自己食不下咽，輾轉難眠。

倒還不如養足精神，明日再去想。

齊今歲情緒收得極快，轉身便往小幾走，邊走還邊問：“做了些什麽好吃的？”看清菜色後，她驚喜道：“這是秋溪做的吧？”

冬菱便笑着點了點頭：“是呢，姑娘。”

講到這，秋溪才端着湯盅進了門，聞言便笑道：“自打進了雲京城，我便少了許多下廚的機會，姑娘快嘗嘗，我的手藝可有生疏？”

齊今歲早已迫不及待坐到榻上，提箸嘗了幾口，連連點頭稱贊：“秋溪的手藝是谷潭老家的味道。”說着，她話音一頓，湧上些懷念來：“過去我們在谷潭老家，也時常與老頭一同吃飯，但那時，我們哪裏吃得起這麽好的菜。可惜老頭現在不在，若老頭還在，定然要高高興興地喝上三壺酒的……”

聞言，秋溪冬菱兩個丫鬟都忍不住嘆了口氣。別看秋溪平時咋咋呼呼，到這樣的時候卻最是笨嘴拙舌，變得格外小心謹慎。她生怕自己說錯話，惹得姑娘更加傷心，于是拼命朝冬菱使眼色。

後者将安慰的話在腦子裏轉了兩圈，才終于說出口：“姑娘若是想念古槐君，不若明日，我們便着人在這院中種幾棵槐樹？”

齊今歲還沒回答，之間鸱舊玉佩突然晃了晃，下一瞬亮光一閃，毛茸茸的阿怪便出現在了幾人面前。

“啾啾——啾啾啾——啾啾！”它睜大了圓圓的眼睛，朝冬菱啾啾了老半天，齊今歲才明白它的意思，無奈地搖了搖頭，笑道：“看來阿怪十分滿意你這個提議，那我們便種吧。”

阿怪眼睛一亮，撲扇了兩下翅膀，又朝齊今歲“啾啾”了幾聲。

共事這麽些年，齊今歲雖然不懂鳥族的語言，但也大致能看懂阿怪。于是回道：“可以，到時候你可以挂在槐樹上。”

阿怪這才心滿意足地，小爪子踱步站到齊今歲手上，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被這小家夥一打岔，房中那絲傷感徹底消散得一乾二淨。

齊今歲美美飽餐了一頓，洗漱後便心滿意足地躺在床上。

墨藍色的天空中，一輪圓月當空挂着。

冬菱合上房門，輕聲嘆道：“好圓的月亮。”

秋溪聞聲擡眼望去，點點頭道：“今日是十五，月兒自然是圓的。”

說着，二人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姑娘每月十五晚上都會做噩夢，也不知今晚能否平安度過。”

“雖然姑娘平時不讓我們守夜，但今晚咱們還是得好生守着姑娘才行。”

兩位丫鬟朝對方點點頭，便自發地分配了一個上半夜，一個下半夜。

怕齊今歲不同意，值守上半夜的冬菱并沒有進屋，而是就靠在屋外的柱子邊淺淺地打起了盹。

許是近日事多，齊今歲自己都忘了今日是十五，睡顏看上去毫無防備。

她只覺得自己身子從沉重漸漸變得輕盈了起來，像是被一團棉花簇擁着，暖和柔軟得讓她想要嘆氣。

那團棉花緩緩升空，托着她飄啊飄，似乎飄進了一座山裏。齊今歲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這聲音聽上去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棉花越飄越遠，離那聲音越來越近。

“嗷嗚——”

齊今歲耳朵動了動，這才聽清楚，是狼嚎聲。她不由自主地想着，原來是狼嚎聲，因為她今日在香爐妖的幻境中聽過，才覺得這樣熟悉。

冬菱和秋溪在屋外接力守了一夜，也沒聽到齊今歲被夢魇驚醒的聲音，等到晨光亮起，才将高高懸了一夜的心，安安穩穩地放回了肚子裏。

看來昨夜，是個平安夜。

秋溪打着呵欠回房補覺，冬菱計算着齊今歲起床的時辰，有條不紊地安排着小丫鬟們準備熱水等洗漱的物什。

可當她掐着點，輕手輕腳推開房門，掀開床帳時，卻差點驚叫出聲。

“姑娘，你……”意識到自己聲音有些大，怕引起外頭其他下人的注意，冬菱連忙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齊今歲正悠悠轉醒，翻了個身便看到了冬菱那一副仿佛見了鬼的神情。

若是秋溪，齊今歲還不會那麽在意。

只是冬菱一向穩得住，遇到天大的事也能面不改色。今日這是怎麽了？

齊今歲揉了揉眼睛，嗓音還有些迷糊：“冬菱，發生什麽事了？”

便見冬菱似乎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擡手指向了齊今歲的頭上，又轉頭四顧确認房間裏除了她們再無別人。

才壓低了嗓音，悄聲道：“姑娘，你的耳朵……”

齊今歲疑惑地蹙起了眉頭：“我的耳朵？”說着，她便擡手，一摸，神色大變。

？！

她不可置信地又摸了一把。

？！

她的耳朵怎麽變得毛茸茸的了？！

齊今歲瞪大了雙眼，還沒開口，冬菱便十分貼心地端了梳妝桌上的銅鏡來，放到她面前。

齊今歲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深呼吸了好幾口，才鼓足了勇氣，看向銅鏡。

不看不要緊，這一眼，就連齊今歲自己都差點驚聲喊叫起來。好在冬菱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朝她搖了搖頭。

“姑娘，此事不可驚動旁人！”

齊今歲緩了一會，才朝她點點頭，示意她放下手，才又驚詫地對着鏡子，摸了摸自己頭上毛茸茸的耳朵。

“我怎麽會，長出了一對狗耳朵？”

只見她頭上那對動物的耳朵，前頭是粉白的毛，背面是灰色的毛，蔫蔫噠噠地搭在了黑亮的青絲上。

齊今歲反複将那耳朵摸了又摸，在不知多少次确認，眼前的一切并不是一場夢，而是現實之後。

她才終于接受了眼下這荒誕的現實，欲哭無淚。

“冬菱，怎麽辦？我好像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