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最後的催眠

391.最後的催眠

“咔...”

“咔咔咔咔！！”

麟門北海區，雨幕重重中，一道空間裂隙猛然破裂，從其中顯露出了在島嶼另一方向的葉氏國際中的景象來。

下方，櫻宮瞳曾經租賃下來、舉辦過高桌晚宴的小島上安靜非常，一個人都沒有，自然也就沒人注意到上方出現的空間裂隙。

“撲通...”

“嘩...”

海浪不斷的拍打中，勾勒出了沙灘上人類形狀的凹坑。

在那凹坑的前方，則出現了一行腳印，以及拖拽的痕跡。

“咔噠...”

空無一人的酒店中，擺放着許多白色的絲帶，滿地五顏六色的鮮花簇擁着上方宛如童話般的舞臺。

這裏，似乎之前被用來當做婚禮的現場。

“呼...”

酒店內，顏歡攙扶着葉詩語徐徐坐下，但他卻并未坐下，只是站在葉詩語的面前。

偌大而寂靜的空間內，此刻，只有他們兩人。

待得坐下，葉詩語的意識才似乎清醒了一些。

她愣愣地擡眸，看向眼前的顏歡，聽他道，

“感覺怎麽樣？”

“......”

聞言，葉詩語怔怔地移開了目光，搖着頭道，

“我...沒事...”

“那就好...”

顏歡無奈地捂着頭，回想起了剛才的光景就一陣無語，

“原本咱倆都已經平安落地的，結果被阿蕊娅一撞給撞到這來了...

“估計是童姐那個點子王發力了...

“還好沒有被撞到海裏或者什麽山溝溝裏，不然就完蛋了...”

葉詩語眼眸微微一動，沒有言語。

而顏歡也只是看着外面的雨幕，微微一笑，

“不過也好吧，畢竟我在外人看來都已經死了。

“剛才修改器被解決，肯定會有人回葉氏國際，要是看到我肯定會以為撞到鬼了...”

聞言，葉詩語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一些什麽。

但待顏歡看來，她卻垂下了眸，話語也變為了簡單的，

“對不起，小歡...”

“......”

感受着在她簡單話語後下落的氣氛，顏歡也默然了片刻。

他沒再像以前那樣，用完美表情管理面具表演出來的笑容托舉氣氛...

只是沉默。

“因為我，害你死掉...生活也好、未來也好，都因為我...

“如果不是因為我濫用修改器，小歡壓根不會死，也不用冒着危險跳下蟲洞救我...”

葉詩語垂着頭，沒敢看顏歡，也只是說道，

“我不知道...該怎麽償還你，但...我會盡全力償還的...

“之後，我不會打擾小歡的生活，然後身份之類的事，我也會負責到底的...

“如果小歡還是擔心，我會主動和母親說回國...如果還不夠，我也可以去警局自首...

“而且，在那之前...不，現在，我就可以...放棄修改器...”

望着眼前避開目光，如此開口的葉詩語，顏歡垂眸思考了一下。

随後，他只是淡淡一笑，搖頭道，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詩語姐。”

“......”

葉詩語的眼眸微微一動，看向了身邊的顏歡，

“至于修改器，需要你們一起放棄才可以，現在還不行。所以，等我消息吧，之後準備就緒我會告訴你的。”

“......”

望着眼前的顏歡，葉詩語張了張嘴。

她似乎，又準備說一些什麽的。

但最終...

卻還是只說了一句簡單的，

“好...”

“......”

氣氛在地面上徘徊，訴說着兩人的無話可說。

沉默許久，顏歡輕松地松了一口氣。

他看向了葉詩語還捏着的手機，疑問道，

“手機還有電嗎？”

“沒...沒有了...”

葉詩語摁了一下手機，發現手機怎麽摁都開不了機，黑屏一片。

見狀，顏歡也未失望，只是又扭頭看向了酒店外，在雨幕中的港口處。

他之前高桌晚宴的時候來過，所以知道那地方會有緊急聯絡用的座機。

“我打算去那打電話給櫻宮她們，讓她們過來...你呢，要一起嗎？”

顏歡回頭微微一笑，話語不自覺地，卻帶起了一點距離。

“我...之後再打電話給酒店，讓他們來...接我吧...畢竟，我們一起的話...”

“好...那之後，你好好生活，別再用催眠了...”

“......”

好似過往整整一個學期他們彼此間的一切，都随着今日修改器的徹底解決，而徹底煙消雲散。

顏歡不再需要因為她的催眠，而戴上完美表情管理的面具虛與委蛇。

葉詩語也因為知曉了顏歡的真實想法，因為之前犯下過錯的愧疚，而不再敢靠近顏歡。

就好像，他們回到了第一次見面，葉瀾将顏歡帶回來介紹給葉詩語的時候。

吃過一頓飯、碰過一次面，顏歡就會一如當日，婉拒葉瀾收作義子的要求，離開她的身邊。

或許之後還會再碰面，卻也不過是點頭之交罷了。

“再見，詩語姐...”

“踏...踏...”

顏歡離開的腳步聲徐徐響起，葉詩語坐在原地，傾聽着雨聲和他的離開。

“淅淅...瀝瀝...”

葉詩語抿着唇，垂下了頭。

一如那日，顏歡離開時，她心緒不寧。

天花板上，雨幕濺落的透明天花板化作了鏡子，倒映出了當日與現在。

“自己原本就想趕走他，現在他自己離開了，這難道不是皆大歡喜嗎？”

“自己給小歡添了這麽多的麻煩，現在自己遠離他，這難道不是皆大歡喜嗎？”

“但...”

“母親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畢竟母親盼了他這麽久...”

“為什麽，現在自己的心這麽疼呢？”

“算了...”

“就算自己難受，也沒關系...反正自己有催眠...”

“就算...追出去，什麽都做不到...也沒有關系...反正，自己只是想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小歡...”

“......”

鏡子隔絕中，那矗立原地的葉詩語不由得眼眸一縮。

她擡起頭來，與那晚的自己同樣，看向了門口。

旋即，連忙起身，挪動起了腳步。

“淅淅...瀝瀝...”

酒店外，顏歡已走至電話亭，憑借着印象，撥通了一個號碼。

他記得的電話不多，唯獨就記得櫻宮瞳的電話。

不過...

之前從殡儀館打到葉氏國際，情況這麽嚴重，櫻宮瞳帶沒帶電話都是一個問號。

不管了，先打過去試試吧...

“嘟...”

顏歡撥下了號碼，安靜地望着海面。

“沙...沙...沙...”

然而，電話鈴聲都尚未響起，先一步傳入耳中的，卻是身邊腳踩沙灘的聲音。

“？”

顏歡微微一怔，扭頭看去。

便看見了身邊，葉詩語站在已經漸小的雨幕中，站在港口的站臺外，直直地看着自己。

她的黑發淩亂，身上的衣物也帶着濕意...

她的眼眶微紅，帶着微潤的濕意，順着目光傳遞而來。

“詩語...姐？”

見狀，顏歡稍稍放下了電話，疑惑開口。

“......”

聞言，葉詩語的眼眸微微一動，似乎是想要說一些什麽。

“要一起走嗎？”

“......”

她捏緊了手機，一陣嗫嚅，可細微的聲音卻已然被揉入了海風與雨幕，消失得無影無蹤。

顏歡只能放下電話，走向了葉詩語。

“詩語姐？”

而顏歡一進，她居然被吓得後退了一步，直接坐在了沙灘上。

“撲通！”

“嗚...”

“......”

顏歡愣愣地停在了原地，目光剛要看向她的面容...

然而，在目光即将與她接觸時，葉詩語卻倏忽雙手舉起了手機，攥着手機擋在了自己的臉前。

那手機緊貼着葉詩語的臉龐，如同過往多少次，她發動催眠時的那樣，将她的臉龐全部占據。

只是此刻，那手機壓根沒有電量，因而一片漆黑。

在那手機擋住她的面容、讓顏歡完全看不見時，她似乎才喘息着，獲得了說話的權利...

顫抖的聲音，從手機之下，倏忽傳來，

“為什麽...”

“詩語姐？”

手機之下，她的聲音彙聚成了喃喃自語般的疑問，

“為什麽...我什麽都說不出來...為什麽...”

“......”

“第一次在車站的時候，就是這樣...明明那時，小歡已經對我說出那樣的話了...明明我的心裏，也有話想要和小歡說的...”

葉詩語垂着頭，聲音一點點變大，

“我那時就想告訴小歡，我很愧疚...那時就想告訴小歡，想讓你留下來...

“但是為什麽...

“不憑借催眠...不憑着修改器，就什麽都沒法告訴小歡...”

聽着她的話語，顏歡的眼眸一點點變大，顯然詫異無比。

但葉詩語，卻仍然在開口，

“明明我只是嫉妒，想要和小歡親近，想要和小歡約會，想要和你牽手、接吻...

“但為什麽說不出來，反而要用催眠去命令小歡做這樣的事？！

“明明我只是害怕，害怕我會重蹈母親的覆轍，害怕小歡變心，所以不想讓你和其他女生接近...

“但為什麽不能直接告訴你，非要用催眠去試圖趕走其他人...”

她的面容前，手機的屏幕內，倒映着顏歡的面容。

而那顏歡的面容之下，一滴滴晶瑩彙聚。

那不是，顏歡的眼淚。

“......”

見狀，顏歡猶豫了片刻。

旋即，他深吸了一口氣，徐徐走向了葉詩語。

“沙...沙...沙...”

一步，又一步，走出了港口站臺，來到了雨幕之中。

旋即，他蹲下了身子，蹲在了跪坐在地上的葉詩語面前。

他徐徐伸手，握住了葉詩語手中的手機。

“嗡...”

手機，被顏歡捏着離開了葉詩語的臉龐。

一點點微光，越過了她的手機，露出了手機之下，她紅着眼流着眼淚瑟縮的面容。

仿佛無數次催眠的手機之後，她的面無表情之下...

她真正的面容。

“嗚...”

此刻，感受着手機離開面容，葉詩語下意識地低下了頭，無地自容地想要避開一切。

宛如迷路的受傷小動物，只能蜷縮着身體，警惕地望着眼前靠近的人類。

不論是顏歡的目光也好，外面的微光也罷...

離開了眼前的手機，她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徒留嗚咽。

但此刻，顏歡的聲音卻倏忽傳來，

“如果說不出話的話，那就催眠我吧。”

“！！”

聞言，葉詩語的眼眸難免一縮。

她潋滟着淚光，擡眸看向眼前的少年。

“就當是最後一次...用催眠，把你真正的想法，把你想說的話，全部...全部告訴我吧...”

看着眼前淚流滿面的少女，顏歡如此輕聲開口。

旋即，他輕輕，放開了葉詩語握着手機的手腕。

将之，重新返回了葉詩語的面前，對準自己。

“滴滴...嗒嗒...”

而眼前，握緊了手機的葉詩語哭泣着。

她垂着頭，沉默良久...

最終，竟然顫抖着，将臉上的手機，艱難地一點點推開。

手機，再一次，稍稍離開了她的面容...

但她，實在是太過膽怯，太過恐懼，所以，哪怕用盡全力，也只是将手機推開，露出了一半的面容。

由是如此，面前的少女啊...

臉上，一半是她紅着眼流着淚，膽怯卻勇敢的真摯面容。

另一半，則是手機中倒映而出的，同樣真誠的少年的面容。

“嗚...”

在那曾經令人恐懼的手機的直視下，少年絲毫不避，傾聽着少女最後一次的催眠。

迎着海風與初霁的天空，他聽見葉詩語顫抖着用催眠的口吻對自己命令道，

“求求你，小歡...也...請給我幸福...”

這話語寥寥數語，比過往每一次的催眠命令都更短暫。

但也似乎...

和每一次的催眠命令含義一樣。

自然，那手機已經沒了電量，壓根不可能明亮起來發動催眠。

但此刻，少年卻仿佛依舊中了效果。

他咬着牙，再也按捺不住地低下了頭，一口吻住了眼前的少女的嘴唇。

“啵！”

身後，電話鈴依舊沒有挂斷...

從其中回蕩出了正在撥通電話的鈴聲。

【你我在人群中，試着抓緊你的手】

【請不要甩開我，不會讓你走】

【可能餘溫太久，沒給你感動，在我回答你的時候】

感受着少年的靠近，葉詩語的身子微微一顫。

旋即，她的淚眼也一點點迷離起來。

她緊握着手機的手一點點垂落，最終無力地将手機摔在了地上。

取而代之的，是緊緊抓住的，顏歡的手指。

【你終于說出口，我疑心病有一些重】

【可能因為性格，對愛情對愛情觀點不懂】

【不讓你等太久，不會讓你難受，請允許我把你帶走】

葉詩語的吻占有欲很強...

過往，顏歡一直都從其中體會到一種窒息感。

但時至今日，他才堪堪發現...

葉詩語的吻，似乎只是害怕他離開。

一旦顏歡抱緊了她，主動向前，她便會安心下來，就連呼吸都會平穩起來。

“嗚...”

此刻，過往的萬般景象，同時流淌過葉詩語的腦海。

其中有那麽一瞬，是那晚在地下室中，顏歡對她說的那些話。

只是想到，她似乎都被吓得舌頭微微一顫。

【你終于說出口，你對我感情也很重】

【不會因為我性格怪異，會有所變動】

【這次你不能走，我不會放開手】

那微微顫抖的身體似乎也将回憶傳導給了顏歡...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便不由得輕輕拍打起了她的背。

而身後，垂落的電話終于被接通，傳來了櫻宮瞳的聲音，

“喂，哪位？”

但此刻顏歡和葉詩語距離電話太遠，壓根沒聽見櫻宮瞳細微的聲響。

那邊，葉氏國際樓下，安樂已經徹底紅溫，在那清算童滢滢點子王的罪過。

櫻宮瞳本來找不到顏歡就煩，還莫名其妙接了一個騷擾電話，更是臉色變紅了不少。

唯獨抱着手站在原地的阿蕊娅眨了眨眼，頭上的金發一點點變得黯淡起來，

“怎麽感覺...不對嗷...”

【讓你愛上我，要多久？】

【我已經愛上你，已走不動】

【想拉你的手，想吻你額頭，我沉默太久】

此刻，葉氏國際大廈之內，一切都恢複如常。

葉瀾匍匐在地上，身子微微一顫。

旋即，一點點擡起頭來，看向四周喃喃道，

“詩語...詩語？”

但擡起頭來，四周的機房除了一片狼藉之外，壓根不見女兒的身影。

于是，葉瀾便掙紮着站起身子來，朝着葉詩語的辦公室走去。

“咔噠...”

門扉徐徐打開，裏面同樣安靜。

而葉詩語的辦公桌上，她工作的電腦屏幕亮着。

裏面，赫然是第一次顏歡來葉瀾家中時，他們一起去水族館時拍下的照片。

下方，還有葉詩語書寫的名字，以及兩個字，

“幸福”

【這一句我愛你，說出口】

【我會用這一生，為你守候】

【給不了感動，不要跟我分手】

【把所有感動，寫成故事一起走】

此刻，沙灘上，長久的一吻過後，總算唇分。

緊接着，葉詩語的身體也難免一點點發軟，喘息着依靠在了顏歡的肩膀上。

而看到她的反應，顏歡再難抑制地一把伸出手，竟然輕而易舉地将葉詩語徑直摁倒在了沙灘上。

“嗚...”

還帶着濕氣的沙灘之上，她的一頭黑發鋪撒開來，宛如盛開的黑玫瑰一般...

但此刻，葉詩語卻微紅着臉，眼眸瞪大，就連嘴唇卻在微微顫抖，宛如受驚的小獸一般可憐。

望着眼前氣息逐漸變得危險的顏歡，葉詩語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連忙搖起了頭。

一邊搖頭和躲閃，她的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只顧着求饒道，

“小歡...等...等...我...我怕...”

“......”

聞言，顏歡的臉色卻更不由得一黑。

他畢竟與幾位少女都親密接觸過，安樂和童滢滢都不談了，就連櫻宮瞳都未曾露出如此害怕瑟縮的表情。

唯獨...

葉詩語卻...

這絲毫沒有阻攔顏歡，反倒是讓他的氣息更加危險。

于是下一秒，他的眼神便不由得暗沉下來。

他只是渾身青筋暴起，一把将葉詩語從沙灘上抱了起來，轉身朝着身後偌大的酒店走去，

“嗚...”

随後，顏歡在那瑟瑟發抖的葉詩語的耳邊輕聲說道，

“乖，詩語姐，不怕...”

“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