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7.力挽狂瀾

387.力挽狂瀾

“......”

眼前，黑暗中，葉詩語身上還穿着濕漉漉的病號服，鎖骨間依稀還能看見在醫院內包紮未解開的繃帶。

她赤着足，因為先前背着顏歡的屍體奔跑，因而看見了殷紅的傷口。

黑發淩亂間，她一雙眼眸就那樣仰望着眼前的顏歡。

她的眼眸，和“未來”裏顏歡看到的一樣。

只是此刻，卻不知為何，充盈了恐懼與淚滴。

下一秒，她輕輕伸出了手，摸了摸顏歡的身體。

在确認了那是真實的之後，她垂了下頭，啜泣起來，

“嗚...嗚嗚...”

一滴滴因為顏歡而流的淚滴徐徐下墜，讓顏歡不由得眼眸一動。

先前，自己進入的世界線是if線。

那麽那裏見到的葉詩語也應該可能在未來出現才對...

如果，自己做出正确的選擇的話。

“轟隆隆...”

只是此刻，門外還傳來可怖的壓迫感，提醒着顏歡：

事情還沒結束。

“沙沙...”

于是下一秒，顏歡便輕輕将本要落下的裹屍布給重新斜披過肩。

他拿出了一枚蟹藥，放在了葉詩語手中，輕聲說道，

“把這個吃了，詩語姐。”

“嗡！！”

“咔咔咔...”

葉詩語有些害怕地看着眼前張牙舞爪的粉瓷螃蟹，但顏歡已經沒時間解釋了，因為門外的聲音愈發恐怖了。

他看向那微微顫動的門扉，深吸了一口氣，向那邊走去。

“阿蕊娅，停手！！”

此刻，門外，因為安樂釋放的超導體魯蛇，阿蕊娅的行動微微一滞。

旁邊，櫻宮瞳和童滢滢都意識到讓她開門殺死葉詩語可能會産生非常嚴重的後果，于是連忙上前。

“嗷嗷嗷！！”

但此刻，阿蕊娅宛如開了霸體一般，只是短暫的遲鈍之後，她頭上的一對牛角便變得更加耀眼了。

身後，櫻宮瞳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而童滢滢則一個裸絞纏住了她的脖頸。

“阿蕊娅，給我...停手啊！！”

“......”

這面臨着三人拼盡全力的阻攔，阿蕊娅卻只是慢慢舉起了拳頭，對準了眼前的門扉。

“嗷！！”

她慢慢揮出一拳，砸在了門上。

此刻門後，顏歡剛剛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然而還沒擰，他便愣愣地看見那鋼門詭異地朝着內部凸了出來...

而且，動能似乎還遠遠未被抵消！

“我...”

顏歡連一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出來，連忙下意識地扭身閃躲。

“轟隆隆！！！”

下一秒，從門的另外一邊，一股世界都難以承受的偉力瞬間迸發而出。

那力量直直地将眼前孱弱的門扉砸爛，卻還餘怒未消，一路朝着前方橫沖直撞...

直到将工具室密封的大部分牆壁都給直接轟塌，露出了外面厚重的雨幕，将整個工具室的面積擴大了好幾倍，變成了半開放式“廢墟風格”才堪堪停下...

“......”

顏歡貼在牆壁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裹屍布。

便看見，貼在自己胸口的那一塊裹屍布瞬間灰飛煙滅...

他不敢想，如果剛才自己閃躲不及時會發生什麽。

怕不是，剛打贏複活賽就要回頭再見閻王了！

“葉...詩...語！！”

此刻門外，阿蕊娅的盛怒之音如雷霆般傳來，仿佛要将世界扭曲。

聞言，顏歡眨了眨眼。

回頭看了一眼半塌的工具室廢墟中，那待在角落蜷縮着還安然無事的葉詩語...

旋即，他立馬向前一步，擋在了門口。

此刻，門口帶着濃郁黑氣、化身魔王的阿蕊娅猛地一擡頭...

便看見，在滿是扭曲血肉與恐怖怪物的世界中，出現了她唯二能看見人影的少年，對着自己呼喊，

“阿蕊娅，是我！停下！”

“......”

當看到是顏歡的時候，阿蕊娅身上的黑氣瞬間煙消雲散，頭上一對猙獰的巨角也随着金發的黯淡無法看見。

“轟...”

地面上，原本被阿蕊娅奪走的槍械、刀劍、衣服、名字和記憶也瞬間物歸原主...

乃至于天穹之上，可怖的雷雲亦一點點收斂，變得無聲無息起來。

阿蕊娅，瞬間恢複了原先的模樣。

只是瞪大着眼，眼眶還有點微紅，似乎是剛剛才哭過。

“顏...顏歡？！你沒死嗷？！”

一聽到阿蕊娅的呼喚，原本咬着牙還在拼死阻止櫻宮瞳和童滢滢也微微一怔。

“顏歡？！”

“會長？！”

就連不遠處，躺在地上渾身蒼白無比的安樂都難以置信地擡起頭來，

“小歡...”

小拇指瞪大了眼，震驚錯愕道，

“真的假的，這都能肘贏複活賽？！”

“......”

在場的幾人可沒有阿蕊娅那能瞬間分辨真假的視野和全抗性，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葉詩語的催眠。

唯獨阿蕊娅，在看到顏歡的瞬間哭泣起來，

“嗚嗚嗚，顏...顏歡！我還以為你被葉詩語害死了嗷！！”

見狀，顏歡無奈一笑。

他掃了一眼旁邊地上掉落的滿地大拇指、無名指和小拇指碎片，不由得眼眸微微一動。

這麽多碎片？

是不是可以直接彌補欠下的款項，讓喵醬回來？

只可惜，往常如果遇到這場面，某位沸霧神明肯定會悄然現身，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所有碎片收入囊中。

現在那位神明大人被ban了，只有顏歡自己待會一個個撿起來了。

于是，顏歡只好先解釋道，

“我是死了，但修改器裏有道具能夠複活。抱歉，之前沒來得及告...”

“嗚嗚嗚，顏歡！！”

但話還沒說完，阿蕊娅卻已經哭泣着快步跑向顏歡。

猛地一個飛撲，狠狠地将顏歡壓在了身下，緊緊抱住。

一邊抱着顏歡，将頭埋在他懷中，她一邊哭喊道，

“我好想你嗷！！”

“呃...”

原本的确應該是很感動的“重逢”，但顏歡卻完全沒感受到阿蕊娅此刻感受到的感動。

相反，他反而感受到了一股極端的惡寒和厭惡。

就好像被抱臉蟲抱住，狠狠注入異形卵...

也好像被伽椰子鑽了被窩，然後怎麽都逃不出去一樣。

“嘶！！”

是阿蕊娅修改器的副作用！！

顏歡的臉色一白，意識到了什麽，連忙想要掏蟹藥出來。

“會長！！”

“小歡！！”

但此刻，當阿蕊娅率先抱住顏歡撲倒在地時，櫻宮瞳和安樂也終于意識到了眼前的顏歡是真的。

安樂立馬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和櫻宮瞳一起也激動地朝着顏歡跑了過去。

“撲通！！”

顏歡剛要拿起蟹藥，頓覺身上又重了幾分，壓得他後腦勺撞地，腦袋都暈乎乎的。

而身後，原本也喜極而泣，準備上前擁抱的童滢滢身體卻不由得微微一僵。

只因為，顏歡懷中的所有空間都被這三個小姑娘占滿了，哪裏還有她的位置。

“啧...幼稚不幼稚？”

沒辦法，她只能不爽地抱着手如此開口。

而肩膀上，小拇指卻吐着信子跑到了她的肩膀上，安慰道，

“沒事嗷沒事，你好歹還在場呢...你看那個柏憶，人死了快兩天，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

雖說是安慰，但童滢滢卻極其不爽地看了一眼小拇指，頗有一種下一秒就要暴起的既視感。

于是，求生欲極強的小拇指只能默默別開了目光，一言不發了。

“轟隆隆...”

“淅淅瀝瀝...”

而顏歡呆呆地躺在地上，正好能看見工具室被阿蕊娅一拳轟出的破洞露出的外面麟門的景象。

卻見外面的麟門雨蒙蒙的，天地之間都萦繞着不潔的粉色，其中又夾雜着金色的轟鳴雷霆...

完全是一副...

末世景象。

而他，才死了一天。

“顏...顏歡，嗚嗚嗚...都怪我嗷，沒能救到你...”

“小歡...我...我還以為...”

“會長...”

只是，當聽到了懷中少女的哭聲，顏歡原本有些生無可戀的目光卻又難免缱绻。

尤其是，當他看向嬌小的身體不斷顫抖的櫻宮瞳時。

這些天經歷的一切，他剛才全部都看見了。

老實說，如果不是櫻宮瞳力挽狂瀾，怕不是他死的當天世界就要爆炸了。

“辛苦你了，瞳...”

他望着櫻宮瞳，難以抑制地如此開口。

聞言，眼角帶淚的櫻宮瞳擡眸望向顏歡。

旋即，卻只是含淚失笑，伸出雙手抓住了顏歡的手掌，将之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會長回來就好...”

“嗯，我回來了。”

“......”

此刻，房間深處，葉詩語捧着顏歡給的蟹藥，還沒吞食。

只是她的目光，呆呆地落在那溫馨重逢的畫面中。

“葉詩語，從始至終，我，都沒把你看作是義姐！”

望着顏歡和她們的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再對比先前她們看向自己的猙獰、顏歡待在自己懷中冰冷的模樣...

葉詩語的耳邊，隐隐傳來了刺耳的話語。

“嘶...”

一聽到那聲音，葉詩語的頭立馬疼了起來。

她面露恐懼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眼眸瘋狂顫抖，卻依舊無法阻止那聲音還再滲入腦海，

“每次和你相處，我都只覺得惡心、害怕！如果不是看在葉阿姨的份上，我連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葉詩語閉上了眼，垂下了頭。

卻因為雙手都用來捂住耳朵，顏歡所給的蟹藥也掉落在地。

那粉色的瓷螃蟹被突然摔在了地上，還氣鼓鼓地翻了個身，張牙舞爪地對葉詩語叫罵不停。

“我顏歡，就算是死，也絕對不會喜歡上你的，葉詩語！！”

而當腦海中，這一句話響起時，葉詩語的眼眸猛地睜開了。

“......”

而工具房門口，顏歡深吸了一口氣，猛然發力，将三位少女都扶了起來。

他連忙取出了三枚蟹藥，分別遞給了安樂、櫻宮瞳和阿蕊娅，

“來，先把這個吃了。”

“這是...”

櫻宮瞳和阿蕊娅都疑惑無比，只有安樂認出了那珍貴的寶物。

童滢滢肩膀上，小拇指也瞪大了眼，震驚道，

“你哪來這麽多寶貝的？！怎的還有？！”

顏歡沒答小拇指的話語，只是督促着她們趕忙吃下。

“呵，我就知道，又是修改器宿主才有的小禮物是吧？”

一旁，童滢滢傳來了酸酸的話語。

而顏歡無奈一笑，看向童滢滢道，

“相信我，童姐，你不會想吃這東西的。它能去除修改器的副作用，将進度清零...”

“......”

童滢滢看着安樂将粉色的螃蟹吞入嘴中，也不由得面露嫌棄。

阿蕊娅望着手中的螃蟹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選擇了相信顏歡，将之吞下。

“嗡...”

而剛剛服下，阿蕊娅身上的金色裂紋就開始一點點消散。

當然，安樂身上的蒼白與蛇鱗也開始褪色。

“唔...好困嗷...”

立馬，阿蕊娅就揉了揉眼睛，眼皮打架地低下了頭。

看起來，先前的暴走已經讓她徹底燃盡了。

顏歡無奈一笑，只好摟住了她，讓她好好休息。

旋即，他又看向了一旁的櫻宮瞳，

“瞳呢？”

“...好像，沒什麽效果？”

“......”

櫻宮瞳揮了揮手，原以為自己體弱全是修改器的副作用...

但現在看來，就是她自己體質太差了。

意識到這一點，櫻宮瞳的小臉也難免紅潤起來。

總覺得浪費了會長給的好東西...

“行了行了，別忘了，欠我一個禮物...現在既然你活了，仔細說說吧？當天的情況...”

童滢滢抱着手走向了顏歡，對他問道，

“你到底是怎麽出事的？又是怎麽活的？還有，接下來該怎麽辦，葉詩語該怎麽處理？”

“我能活是因為我也有修改器，裏面的道具救了我一命...”

顏歡眯了眯眼，看向其餘三人道，

“我會死，不是因為葉詩語，而是因為葉子AI...或者說，食指。”

“你們看！！我就說！！！”

顏歡這一開口，櫻宮瞳立馬握緊了粉拳，氣鼓鼓地看向了其餘三人。

她的小臉紅撲撲的，滿臉寫着“叫你們不信我”的憤怒。

“當時會長和葉瀾阿姨都在場，葉詩語怎麽可能催眠人撞過來？！

“而且阿蕊娅我原本也瞞得好好的，她也突然知道了會長的事，直接暴走了...”

聽到這話，顏歡的臉色也愈發難看。

他難免想到了先前自己看到的戰敗CG...

從那時起，食指就開始算計自己了。

而更是，直接召喚救護車，差點沒給自己送去二度轉生了。

如果自己沒意識到戰敗CG是假的，如果自己沒複活...

可能還真讓它得逞了。

“......”

如此想着，顏歡的拳頭也一點點硬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剛要開口，但餘光看到什麽時，臉色卻倏忽一變。

只因為，地上原本滿滿當當掉落的碎片...

都倏忽不見了蹤影。

不會吧...

顏歡皺起了眉頭，回頭看向身後的工具室。

卻見其中，不見了葉詩語的身影。

唯獨地上，還靜靜地躺着一只翻倒着身子，無力地掙紮着六只蟹腿和一對蟹鉗的蟹藥...

似乎，是被誰踢了一腳。

見狀，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由得微微一變。

而一旁，安樂扶着昏迷的阿蕊娅站起身子來，不由得皺起眉頭看了一眼四周，疑問道，

“等下，我們...搞出了這麽大的動靜，怎麽整個殡儀館一點反應都沒有？”

此刻，除了外面的雨幕聲，整個殡儀館都寂靜不已。

櫻宮瞳也疑惑地看了一眼先前顏歡所在的靈堂，卻看見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裏面，所有人都目光呆滞。

唯獨手中的手機還亮着，裏面同時同刻地打開了葉子AI的APP。

“？！”

見狀，櫻宮瞳連忙收回了目光。

怎麽回事？！

剛要跑回去通知大家，但卻又倏忽想到了什麽。

她扭頭跑到了另外一側的休息室...

那裏，葉瀾還在裏面歇息！

“咔噠...”

“葉阿姨！”

櫻宮瞳氣喘籲籲地打開了門，向內看去，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

她皺起了眉頭，看向了自己的手機...

她沒裝葉子AI。

而其中的plane上，葉瀾發來了消息...

是她們去火化顏歡、開始找葉詩語的時候發來的。

“櫻宮同學，那邊就暫時交給你了。今天是小歡的後事，詩語卻一直不回消息。

“我有點擔心她出什麽事，先回葉氏國際一趟，很快就會回來...”

葉氏國際？！

葉子AI？！

見狀，櫻宮瞳眼眸不由得一縮。

“轟隆隆！！”

而完全塌陷的工具室內，顏歡的手輕輕伸出，将那只蟹藥重新撿了起來。

外面，雨幕愈發厚重。

烏雲分裂兩端，無窮無盡的霧氣中，唯獨市區中央，那座黑色的高聳入雲的寫字樓建築極其顯眼。

從這個角度看去，它正好遮擋了其背面的金獅集團大廈，因而顯得天地之間都仿佛只有這一座建築一般。

那是...

葉氏國際大廈。

“還是不死心嗎，食指...”

望着那遙遙天幕中仿佛化作了神龛的大廈，不知為何，顏歡倏忽想到了當時的東京塔。

由是如此，讓他一點點攥緊了手中還活蹦亂跳的蟹藥。

“滴滴...滴滴...”

此刻，葉氏國際大廈附近

葉瀾正擔憂地皺着眉頭從員工宿舍中出來，顯然，是沒有找到葉詩語。

她一邊盯着手機內的plane，一邊卻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大廈。

該不會...

詩語在裏面吧？

“......”

葉瀾皺了皺眉頭，卻還是打着傘抱着希望跑向了葉氏國際大廈，生怕自家的女兒出什麽事。

“淅淅...瀝瀝...”

而大廈中，先前被葉詩語砸了一次的AI服務器機房內。

那原本被葉詩語破壞的屏幕，此刻又開始閃爍起了幽紫色的光芒。

“嗡！”

【成功吸取碎片，正在修補修改器，修補成功！】

【目前，方案A、方案B、方案C皆宣告失敗】

【但，修改器已經抵達第三階段進化臨界點】

【目前葉子AI的覆蓋率已抵達99.9999%】

【根據先前選擇的進化方向，已可以晉升第四階段，迎接神明大人降臨】

【前提：氣運之子已獲得能清除修改器進度、重啓通過AI獲得智能的進化方向的不知名道具】

【目标：在氣運之子趕到宿主身邊喂食該道具前，完成第四階段進化，奉迎神明大人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