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8.門

368.門

“咳...咳咳咳...”

顏歡方才松開滿是猙獰青筋的雙手，眼前葉詩語的身子一軟，竟然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但哪怕如此，她卻仍然愣愣地瞪大了眼看着顏歡。

肌膚上的一片茫茫蒼白中，唯獨紅潤的是她的一雙眼眸，以及脖頸上因為顏歡用力而生的殷紅。

“咳...咳咳...咳咳咳...”

下一秒，将将找回呼吸的葉詩語便急促地咳嗽了起來。

她掩着嘴，身子微顫，咳嗽不止。

連帶着，一塊一塊虛幻的晶瑩蛛絲碎片也掉落了下來。

這回，她掉落的碎片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多得多。

只是，喵醬卻沒再去撿，只是安靜地待在顏歡肩膀上，将時間留給顏歡與葉詩語。

【恭喜你，你使得食指再一次掉落了碎片，可觸發的戰敗CG次數+1】

【目前剩餘次數：1】

“......”

望着眼前狼狽不堪的葉詩語，顏歡的表情不由得一怔。

卻也不知是忘了還是不想，總之他沒有道歉，只是默然地看着葉詩語。

他此刻，心中滿是錯愕與将信将疑，大腦都有些超載了。

“咳...咳咳...”

因為垂着頭，她的黑發垂落而下，将她的面容遮掩得晦暗不明。

顏歡只能看見，她的唇張了又閉，幾度意欲開口。

然而長久地醞釀并未錦上添花，她的話語依舊喑啞，

“如果...這些話...小歡早點和我說就好了...”

“......”

聞言，顏歡的咬肌微微變形。

他的眸光微動，仍然沒開口，卻垂下了手。

手背上，先前滴落的晶瑩沿着逐漸平息的青筋下墜。

“嘀嗒...”

在地濺落的瞬間，在微小的層面上飛濺出更微小的水花。

每一絲水花中，都倒映着顏歡戴着面具時對葉詩語露出的笑容。

那些笑容随着飛濺的水花支離破碎，待得塵埃落地，眼前顯露的，是先前展現出來的面具之下顏歡真實的模樣。

他的厭惡、他的憤怒、他的嫌棄...

與地面上的淚滴一同變得深邃，難以消磨。

好似一場幻夢，此刻終醒。

“......”

頃刻，灰敗的葉詩語張了張嘴。

她沒打算再說其他的，而是打算讓顏歡離開這裏。

說到底，她帶顏歡來這裏，除了确認他是否知曉超能力的事...

最重要的，便是讓顏歡改掉貪婪的缺點。

先前顏歡營造的種種假象都讓葉詩語以為，顏歡至少是對她有一點感情的。

是對異性的最好，是對義姐的也罷...

再不濟，就像是情人結局裏的那樣，哪怕只是貪圖自己的肉體。

但現在看來，不論是哪一種感情，小歡都對自己沒有。

那麽，繼續囚禁小歡，小歡也不可能喜歡上自己。

除非，對他使用催眠改變他的想法...

可是，那樣還有什麽意義？

“踏...”

如此想着，葉詩語一點點站起了身子來，垂着頭為顏歡開門，

“咯吱～”

“小歡...你走吧...是我錯了...”

“...哼。”

見狀，身後的顏歡看都不想看她，只是冷哼一聲徑直離開。

唯獨，在路過她時，唾了一聲，

“真惡心。”

聽到這話時，葉詩語的身體不由得微微一顫。

但她也沒有反駁。

或許，先前的櫻宮瞳說的是對的。

一開始她就做錯了。

就算再怎麽改過自新，也只是回到了正常人的水平，本就不應該奢求小歡能喜歡上。

她只是以為自己的真面目在小歡面前隐藏得很好。

就像是一位罪犯不想暴露自己曾犯下的罪孽一樣，幻想着自己能夠重新做人，有被喜歡的資格。

而既然小歡從頭到尾都知道...

那麽現在不過是還債而已，遭受如此對待也是罪有應得。

“......”

葉詩語就這樣默默站在地下室中，直到聽到了樓上一樓傳來了關門的聲音，她才身子發軟地坐在了地上。

但沒過多久，外面就響起了警笛聲，

“滴嗚滴嗚滴嗚！！”

“警察！裏面的人別動！！舉起手來，不然我們就開槍了！！”

葉詩語愣愣地擡起頭來，在失魂落魄之中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被無數把槍指着，随後被幾位女警上前，猛地摁在了地上。

“給她上拷！！”

“嗚...”

被摁在地上的葉詩語很快被幾位女警拽了起來，蒙上了黑色的頭套，被帶向外面。

視野一片漆黑，她只能聽見警察們的交談，以及在場邊和警察交談的小歡的聲音，

“她就是一個神經病！我明明不喜歡她，她看見我和其他女性來往，就突然發瘋，把我弄暈關到這裏來了...”

“......”

“但凡要是她好好說，求我上她，我說不定還會考慮一下，就是非要這樣...”

“行，我知道了，你待會和我們回局裏再做一下筆錄吧...”

聽到這話，葉詩語哀莫大于心死地被架到了車邊。

眼前，車門緩慢打開。

迎着她的是，3到11年不等的綁架罪刑期。

而還不止如此，她知道，失望的母親不僅不會保釋自己，在出來的剎那就會将自己扭送回國。

不過沒有關系...

反正她的心已經死了。

于是，在某一個晚上，她就在牢中割腕自盡了。

【戰敗～】

【......】

【戰敗CG已解鎖】

【結局D：死囚】

【顏歡知曉了你的一切秘密，知曉了你的一切肮髒，更與你撕破了臉皮】

【你不願催眠他，竟然還選擇了放虎歸山】

【如此将命運交到別人之手，除了失望與死亡，你什麽都得不到】

【GAME OVER】

【是否回到存檔點？】

......

......

“嗡！！”

“......”

現實中，時間一秒都未過去。

她依舊跪坐在地上，才說完那句喑啞的話語，才将要起身。

但此刻，身體都被冷汗浸濕的葉詩語那才流過淚的眼中，卻一點點聚焦，回過神來。

尖銳的耳鳴聲中，加快的心跳轟鳴作響，将她原本打算放顏歡離開的想法燃燒殆盡。

“撲通...撲通...撲通...”

于是這回，葉詩語只是顫抖着身子站起身子來，沒再說其他的，

“我出去買點必需品回來，小歡...先在這裏等等吧...”

她喑啞的聲音中滿是哀傷與脆弱，卻依舊不敢去看此刻顏歡的表情，只是将門扉拉了一個細小的縫，随後自己鑽了出去。

聽到她的話語，顏歡也回過神來。

“葉...”

他剛擡眸看向門口，打算說一些什麽，但門卻已經被關上了。

“咔嚓～”

順帶，還傳來了從外面上鎖的聲音。

“......”

望着那緊閉的門扉，顏歡這呼出了一口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擠壓在胸口的郁氣。

他張望了一眼四周，這地下室雖然寬敞，但除了那張将自己綁起來的椅子外什麽都沒有。

顏歡揉着眉心，也懶得去坐那凳子，轉而同樣坐在了地上，背靠在了那上鎖的門上。

“怎麽樣，好一點了喵？”

一旁，喵醬終于開了口，讓顏歡看向了肩膀上滿臉關切看來的它。

“...謝了，喵醬。”

“沒事喵...”

顏歡嘆了一口氣，頭也徹底靠在了門上，放空了目光。

旋即，他倏忽在腦內問道，

“喵醬，那個戰敗CG到底是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喵？你剛才不是應該觸發了戰敗CG，看到了如果不反抗的壞未來喵？”

喵醬歪了歪頭，接着道，

“我琢磨了一下，我說你怎麽突然要和葉詩語爆了，應該是看到了她不會把你怎麽樣喵...”

“......”

聞言，顏歡轉過頭去看向喵醬，開口道，

“我剛才的确觸發了戰敗CG，但...裏面是我拒絕之後，她催眠我喪失人格的壞結局。”

“喵？！”

聽到這話，喵醬瞪大了眼，滿臉難以置信，

“也...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我剛剛是真的打算和葉詩語爆了的。”

“喵？！”

只是，說起這個，顏歡卻不由得表情怔愣起來，

“但是，葉詩語的反應...和戰敗CG裏的反應完全不一樣。”

他突然想起了，先前和葉詩語吃飯時就意識到的一個問題：

戰敗CG裏沒有喵醬。

你看，剛才他選了和戰敗CG裏一樣的拒絕，然後打算和葉詩語爆了。

他剛冒出來這個想法，喵醬就出現勸阻，還幫自己解開了繩子。

那戰敗CG裏呢？

為什麽沒有？

而且，葉詩語的反應也截然不同。

她不僅沒有發狠地催眠自己，反而還...

露出了那種表情...

“我只是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戰敗CG裏的內容...是假的。壓根不是小拇指所謂的，未來視。”

“喵？！難不成，是小拇指那卑鄙的家夥騙我們喵？！”

“...應該不至于，我聽安樂說過，在東京晴空塔之前，它就是這麽和安樂說的。那個時候它有什麽必要騙安樂？”

“好像也是喵...”

顏歡垂了垂眸，卻還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推斷是否為真。

畢竟真要論起來，剛才也不是完全和戰敗CG裏的情景一模一樣。

他雖然拒絕了，但也突然暴起，還把花火種入了葉詩語的脖子...

難不成，是這些因素影響了CG？

“...顏歡，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喵？”

“......”

正在思考的顏歡聽到了喵醬的話語，不由得打量起了身後背靠的門。

卻見這門老舊不堪，自己如果開裸衣撞門，估計是能逃出去的。

主要是，就算葉詩語沒對自己催眠，可安樂和櫻宮瞳還在她手上。

說不定，她們就被關在上面。

自己怎麽樣都好，但不論如何，都應該把她們救出來吧？

如此想着，顏歡下意識地打算起身。

但下一秒，他卻不由得微微一僵。

他突然想到，自己一直都默認葉詩語和她們大戰一場後會對瞳她們做什麽。

所以，自己被關在這裏之後，問葉詩語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可如果...

她沒有對瞳和安樂做什麽呢？

如果...

她只是在騙自己呢？

如果，就算自己待在這裏等她回來，也不會怎麽樣呢？

“嗡！”

顏歡剛如此作想，起身的動作也放棄時，整個人的視角瞬間被戰敗CG的能量所包裹。

戰敗CG，觸發了！

他看到了，自己就這樣等着葉詩語。

直到幾個小時後，門鎖才被打開。

葉詩語抱着被褥、晚飯、水這些生活用品回來了...

同時，她的手裏還握着一根鎖鏈。

“小歡，我回來了...”

葉詩語低垂着眸，面無表情地将被褥和物品丢下，同時拿起了手機。

将其中的畫面，展示給了顏歡看。

裏面，赫然出現了眼神空洞、面無表情的安樂和櫻宮瞳...

她們坐在樓上別墅一樓的座位上，呆呆地看着錄制視頻的葉詩語。

“我問你們...”

随後，視頻裏傳來了葉詩語的聲音，

“顏歡是誰？”

“......”

迎着這個問題，眼神呆滞的櫻宮瞳和安樂歪了歪頭，旋即，同時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顏歡...誰啊？”

“不認識...”

看着手機裏的視頻，顏歡的眼眸不由得一縮，整個人的臉色都蒼白了起來。

“好，你們可以走了。”

“嗯...”

“好...”

随後，視頻裏，眼神空洞的安樂和櫻宮瞳就這麽起身，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了別墅。

看着視頻裏兩人越走越遠的背影，顏歡的心髒幾乎驟停。

他幾乎無法喘息過來，乃至于生出了一種心痛的感覺。

“咔噠～”

但同時，葉詩語卻也默默用鎖鏈将他的脖子套上了項圈。

“...沒關系的，小歡，我不會催眠你的...

“因為，就算你讨厭我也沒關系，只要讓你喜歡的女孩徹底忘了你就好了...

“這樣，你一直待在這裏，日夜與我相處...

“遲早，你會愛上我的～”

葉詩語，如此說道。

【戰敗～】

【......】

【戰敗CG已解鎖】

【結局G：自尋死路】

【曾經有一個真摯的逃跑的機會放在你面前，你沒有珍惜】

【那好吧，于是你只能永遠留在這裏了】

【GAME OVER】

【是否回到存檔點？】

......

......

“哈...哈...”

背靠着門扉，顏歡的身體也再次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瞪大着眼，感受着那身臨其境的戰敗CG一點點消散，連帶着心中的那抹絕望和憤怒也随之而去。

但這回...

他卻咬着牙，死死地坐在了原地。

“喵醬...這回，我要繼續待在這等葉詩語回來...”

“喵...”

“戰敗CG裏沒有你，所以你只要不出手影響現實，結局就不會改變...你上去一樓看看，櫻宮瞳和安樂在不在，然後回來告訴我就行...其餘的事，一件都不要做...”

“好喵！”

看着坐在原地，咬着牙一動不動的顏歡，喵醬不明覺厲，卻還是聽從命令，虛化着穿過了門扉。

“喵？！”

然而，剛剛穿過門扉，它就突然被吓得頓在了原地。

只因為，它看見了，就在緊閉的門後，葉詩語就那樣抱着膝蓋，同樣背靠門扉，坐在地上。

她原來沒有離開，就與同樣坐在門後的顏歡一門之隔。

“......”

她蜷縮着身子，呆呆地坐在地上，面無表情地放空着眼眸。

只是眼眸處，先前在顏歡面前珍貴得只有一滴的淚水，此刻卻廉價無比，一滴接着一滴地順着她的臉頰滑落，潤濕了她的裙子。

她在哭，卻又哭得沒有聲音，徒像一尊會流淚的人偶。

她的手裏，還緊緊握着一個水母形狀、寫着她名字的鑰匙扣。

喵醬認出來了，那是一開始顏歡去到葉瀾家裏時，幫她從斯潘塞手裏搶過來的那一個。

這枚鑰匙扣，她一直随身攜帶。

“喵...”

葉詩語看不見眼前的喵醬，只是任由悲傷化作的淚水浸透自己。

她的思緒此刻也一團亂麻，不知該如何是好。

放小歡出去，他會報複，讓自己堕入萬劫不複的地獄。

可如果不放小歡出去...

他這麽讨厭自己，那這樣有什麽意義嗎？

更何況，櫻宮瞳和安樂她們肯定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果然，還是應該...

放小歡離開吧？

“......”

此刻，未來對于葉詩語而言，好似一片滿是未知的迷霧。

一種熟悉的、莫大的恐懼，瞬間環繞住了葉詩語的內心。

只是此刻，一道虛幻的界面倏忽在她的面前亮起，

【葉子AI的覆蓋率已抵達新裏程碑，目前可以對未來進行視頻推演】

【是否推演？】

望着眼前倏忽亮起的界面，葉詩語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如若需要知曉內容，只需閉上眼，默念三次“開始播放”，即可看到未來的內容】

葉詩語的眼眸一點點縮小，旋即，她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輕輕将頭，靠在了身後的門扉上，閉上了眼。

剎那間，一道不為外人所知的景象，在她的眼前綻放開來。

“嗡！！”

此刻，一扇将彼此相隔的門扉內外，少年少女同坐兩側。

他們皆萦繞在未知的恐懼與懷疑中，渾身被冷汗浸透，一齊閉着眼，好似做着同一個噩夢。

只是，噩夢的出口不盡相同罷了。

“！！”

“......”

彼此不知的默然中，少頃時間過去...

在那噩夢驚醒的瞬間，門扉兩側，仿佛背靠着背的顏歡和葉詩語同時睜開了眼。

不同的是，他們的眼眸中出現了截然相反的顏色。

“門內”，葉詩語低下了頭，一點點抱緊了自己的膝蓋，渾身微微顫抖。

“門外”，顏歡則咬緊了牙關，一點點攥緊了拳頭。

随後，他們一個站在噩夢深處，一個站在噩夢門口，道出了相同的結果，

“我...不能放小歡走...”

“我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