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遺孀

380.遺孀

“嗡...”

聖心醫院的門口，因為那罕見的瓢潑大雨，幾乎陷入了一片黑暗。

但醫院內卻燈火通明，忙碌無比。

此刻，感應門徐徐打開，難免吸引了幾位正在工作的醫院咨詢臺的工作人員。

她們愣愣地擡起頭來，便看見氤氲着不潔粉色的黑暗中，徐徐走入了一位雙眼空洞、渾身濕漉漉的少女。

“那個，您是...生病了來挂急診嗎？”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少女脖頸之下似乎有些異常蒼白了。

但當咨詢臺的護士再具體看去時，那地方卻又變回了正常的肉色。

“葉詩語...”

“葉詩語？”

前臺的護士對視了一眼，似乎對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旋即，她們立馬意識到了什麽，對她問道，

“啊，你是今天北海區車禍的家屬嗎？是葉女士家那邊的？救護車上的人員的還是死者的？”

“死...者...”

“啊，又一個死者的家屬嗎？剛才也有一個小姑娘...”

安樂愣愣地轉過頭來，看向身旁的護士。

那一只宛如毒蛇一樣的眼眸在耷拉而下的濕潤劉海中顯得那樣瘆人，直接看得護士心髒驟停。

再怎麽說她們也在急診工作了這麽久了，應對死者家屬是常有的事。

但今天的這位死者家屬的反應...

聞所未聞。

“啊，死者還在太平間，請往這邊來...”

“來，毛巾，請擦一下身體吧？”

一位護士在前面帶路，而另一位護士則去取了一條乾淨的毛巾，熱心地遞給了安樂。

但安樂卻置若罔聞，只是直直地朝着太平間走去。

“叮...”

“咔噠～”

太平間的大門再一次打開，不潔的粉色順着大開的門縫滲透而入，讓跟随而來的護士身子微微一顫。

她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眼神空洞的安樂，徐徐向門外退去，

“節哀...那我就不打擾了，離開的時候勞煩将白布重新蓋上...”

“......”

寒冷的太平間中，徒留安樂一人。

望着那躺在擔架上、蓋着白布的身體，安樂呆了好久才顫抖地走向那邊，輕輕握住白布的邊緣。

卻也不知為何，那白布明明那樣輕盈，安樂的手卻瘋狂顫抖，連續擡起了幾次都沒成功。

“哈...哈...”

肩膀上，小拇指看着那不斷喘息的安樂嘆了一口氣，默默飛了下去，伸出蛇尾勾起了白布。

其中，顏歡蒼白安詳的面容瞬間顯露而出。

“啊...”

安樂呆呆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顏歡，呼吸驟停。

她和小歡住得最久，她記不清自己在多少個夜晚和早晨看見過小歡的睡顏。

但...

卻沒有一次，像是現在這樣。

“啊...小歡...小歡...你不要吓我...”

安樂空洞的雙眸陡然劇烈顫抖起來，旋即她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頭，還去搖晃顏歡的身體，好像如同過去早晨喚醒賴床的他一樣。

“......”

但這回，顏歡卻毫無反應。

“你...你醒醒...醒醒...求求你...”

眼見光靠手晃動無用，安樂絕望地伸出手對屍體發動了修改器操縱快感的能力，試圖刺激他蘇醒。

但能引起驚濤駭浪快感的能力此刻墜入屍體，卻一點波瀾都沒掀起。

“安樂...安樂！！”

小拇指無奈地飛回了安樂的肩膀上，用尾巴纏住了她的手臂，試圖阻止她繼續對屍體釋放能力。

“啊...”

直到小拇指的吶喊聲傳來，安樂才淚流滿臉地從夢中驚醒一般，愣愣地擡起頭來。

她宛如死水一樣的空洞眼眸中，希望之光一點點湮滅...

随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絕望。

“葉詩語...”

安樂眼中的淚水流了許久，她也看了顏歡許久。

直到最後一滴淚都流乾，她才輕輕伸手将白布重新為顏歡蓋上。

旋即，她輕聲如此開口。

随着她念叨出這個帶着詛咒的名字，小拇指的身體也微微一顫。

因為，她感受到了巨量的欲望！

“轟隆隆！！”

此刻，聖心醫院的天空之上。

烏雲中逐漸透出粉色，就連轟鳴的雷霆都染上了猩紅...

而天穹之上的星辰也被染成了紅色，開始不安地蠕動起來...

一如東京當日。

“咕嚕嚕...”

“砰！！”

然而，就在房間內的粉色已經快要凝聚成實質時...

太平間的門轟然打開，露出了門外同樣臉色慘白，雙眼赤紅卻呆滞的櫻宮瞳來。

“......”

聽到聲音，安樂回過頭去。

看見是櫻宮瞳進來，安樂什麽都沒說，只是徐徐地略過她，要走出門去找葉詩語。

“你要去乾什麽？”

只是，當宛如惡鬼一般的安樂帶着厚重的壓迫感走過櫻宮瞳時，櫻宮瞳卻倏忽開口了。

聞言，安樂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沒回頭，空洞的眼眸卻在黑發中扭轉而回，看向櫻宮瞳，

“我要去找葉詩語...她也受傷住院了，就在樓上...”

櫻宮瞳搖了搖頭，啞着聲道，

“我剛才就上去過了，她沒在，只有她媽媽在。”

“躲起來了...哈哈...哈哈哈...好啊...好...”

安樂癡笑了一聲，但此刻，櫻宮瞳卻回過頭來看向她，

“但...就算她在這，我也不會讓你去找她。至少現在不會...”

“......”

安樂的身體微微一僵，她難以置信地回頭看了一眼櫻宮瞳。

然而看見的，是櫻宮瞳那雖然臉色晦暗無比，但表情卻嚴肅十分的臉龐。

她...

是認真的。

“呵...”

安樂徐徐收回目光，卻什麽都沒說，只是我行我素地接着朝門外走去。

眼看着安樂一言不發地就要出門大開殺戒，櫻宮瞳抿了抿唇，卻倏忽擡起右腳，一腳踩在了地上。

“咔咔咔咔！！！”

剎那間，整個太平間都被無形的波動覆蓋。

是結界。

“咔...”

安樂握住了門把手試圖推門，卻發現那鐵門固若金湯，壓根推不開。

“......”

安樂空洞的眼眸微微一顫，随後瞬間氣息變得恐怖無比，

“夠了！”

“咕嚕嚕！”

無數的觸手瞬間從安樂的身上迸發開來，帶着勁風朝着櫻宮瞳迎面砸去。

櫻宮瞳早有準備，意念一動，整個停屍間瞬間擴大了無數倍，變作了宛如足球場般的大小。

“轟隆隆！”

緊接着，密密麻麻的土牆、磚塊迎着呼嘯而來的觸手鞭打在櫻宮瞳的面前如林般聳起，抵擋着可怖的沖擊。

随着一道又一道的土牆碎裂，櫻宮瞳依舊面如死灰，只是低聲道，

“此地禁止使用修改...”

“嗡！”

然而，遠處的安樂一看到她開口，便瞬間解除觸手形态，直接伸手一抓，就對着櫻宮瞳釋放了超導體魯蛇。

“呃！”

被小拇指的能力貫穿抗性，櫻宮瞳瞬間臉色漲紅，操控結界的咒語也随之一滞。

而就這一秒的停滞，安樂已經帶着無數的觸手瞬間殺至她的面前。

“轟隆隆！！”

無數的觸手抓着櫻宮瞳猛地沖向遠離顏歡遺體的前面，直到将櫻宮瞳狠狠砸入前面，安樂這才雙眼空洞地看向眼前近在咫尺的櫻宮瞳，

“為什麽？！為什麽？！！這一切都怪葉詩語！如果不是她，小歡怎麽會...我要殺了她！你為什麽要阻攔我？！”

“為什麽...”

櫻宮瞳垂着頭，輕輕默念了幾句話，

“我感受不到快感...我的力量變作無限大...”

“咕！”

下一秒，在安樂詫異的目光中，她的觸手一根根斷裂開來，而櫻宮瞳也趁勢一腳給她踢飛出去。

巨力裹挾着被觸手包裹防護的安樂砸向地面，發出了爆炸一樣的聲音，濺起了漫天煙塵。

“轟！”

此刻，顏歡已經成為了一具屍體。

而沒了他的阻攔，修改器的恐怖正肆無忌憚地向世界張牙舞爪。

“呼...”

爆炸卷起的沖擊帶着狂風吹向結界邊緣處完好無損的冰櫃和停屍支架，吹起了蓋在顏歡身上的白布，露出了他安詳的臉龐。

他面朝天花板，但前方煙塵中兩個修改器火力全開的宿主卻似乎都感受到了他的注視，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安樂喘息着解除了觸手緩緩，而櫻宮瞳也扒拉着牆壁，從凹陷的龜裂處一點點爬出來。

“我來告訴你為什麽...”

說着，櫻宮瞳輕輕伸手點了點地面。

下一秒，結界上空瞬間變成了半透明。

安樂擡眸看去，目光便毫無阻攔地穿透了一層又一層牆壁，看到了天空。

粉色的烏雲十分厚重，雷光肆意中，卻再也阻擋不了天空之上的繁星越來越明亮...

修改器，即将抵達臨界。

“你看到了嗎？！你的修改器，馬上就要複刻東京時的樣子了！你會把這個世界給毀了的你知道嗎？！”

櫻宮瞳紅着眼，如此看着安樂厲聲提醒道。

“......”

而安樂呆呆地看着那天空，下一秒，她卻低下頭來，雙眸空洞地看向櫻宮瞳，

“...你覺得我在乎嗎？”

櫻宮瞳眼眸一縮，眼眸中倒映着接近瘋狂的安樂。

“現在我只想要，殺了葉詩語，讓她給小歡陪葬...”

而安樂卻慘笑一聲，接着道，

“是啊...除了小歡，你還有美滿的家庭，還有顯赫的身世，當然會舍不得了...”

“......”

“但是...但是，我只有小歡了...”

“......”

說着，安樂輕輕擡起了手，身體也開始一點點變得蒼白，

“其實說到底，你根本意識不到小歡對我而言意味着什麽...

“如果不是小歡，早在東京，我就已經選擇去死了...

“是啊，對櫻宮副會長而言，小歡壓根就沒那麽重要吧？

“你的喜歡，也就那麽回事。

“所以，在看到小歡因為葉詩語慘死，居然還能...”

然而話還沒說完，眼前，一巴掌就猛地扇在了安樂唯獨還有知覺的臉上，

“啪！！”

安樂的表情一怔，因為還沒開觸手，而脖頸之下又沒有知覺，所以直接被櫻宮瞳給扇倒在了地上。

這使得她不得不解除觸手狀态，捂着自己通紅的臉，愣愣地轉過頭來看向眼前。

卻見眼前，嬌小的櫻宮瞳淚流滿面、但卻面目猙獰。

她一把低下頭來拽住了安樂的衣領，聲嘶力竭地說道，

“你懂什麽東西？！安樂？！

“你以為我不難過嗎？！你以為我不痛苦嗎？！

“少用你貧瘠的腦子去考慮別人，只覺得你特殊了！！

“我告訴你，正是因為我喜歡會長，喜歡他到了極點，我才不能讓你去！！”

櫻宮瞳紅着眼，眼淚一滴滴落在安樂的臉上，

“我不知道在東京會長為了解決你身上的災難付出了什麽，你還記不記得...

“但會長為了把我從修改器裏救出來所做的一切，我還記得！！

“正是因為他做了這麽多，我記了這麽多...所以，所以...

“我才不忍他死了之後，他的努力頃刻間全部白費掉！！你知道嗎？！”

安樂呆呆地看着眼前同樣情緒崩潰的櫻宮瞳，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但櫻宮瞳卻一把放開了她的衣領，将她扔在了地上，接着憤怒道，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啊，安樂？！會長是一個孤兒！他沒有家人！！

“他的屍體還躺在這，後事都還沒處理呢！你忍心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這嗎？！

“火化怎麽辦？葬禮怎麽辦？！

“葉瀾阿姨受傷住院，葉氏國際也一大攤子事需要她...

“葉詩語逃了，柏憶消失不見，阿蕊娅指望不上，你還是一個瘋子...

“如果我再傷心，我再和你一樣發瘋把一切都毀了，那會長怎麽辦？！你告訴我！？”

說完這一切，櫻宮瞳渾身的力氣卻也仿佛被卸掉了一樣。

她垂着頭，一點點跪坐在了地上，捂着臉啜泣起來，

“所以，就算會長不在了...我也必須...必須！要替他做完他要做的事...

“會長一直想要阻止修改器，我也...必須替代他，阻止你...阻止你們...

“我不能失去理智，不能...不能...嗚...

“嗚...嗚嗚嗚....會長...”

此刻，偌大的停屍房空間內，戰鬥産生的粉塵一點點塵埃落定。

氣氛倏忽安靜下來，只因為那故作堅強的少女的哭泣而染上了一抹悲傷。

安樂的情緒稍稍冷靜下來了一些，感受到欲望的消退，麟門上空凝重的不潔空氣總算是緩和了...

一點點。

安樂深吸了一口氣，理解到了櫻宮瞳的苦衷，但雙眸卻依舊空洞，

“那...葉詩語呢？”

“......”

櫻宮瞳悲傷地擡起眼眸來，她調整了好幾次呼吸，這才盡量穩定住了情緒...

一如，她剛才說的那樣。

“這件事，有蹊跷。

“我剛才來的時候調查過了，那個司機不對勁，很符合被葉詩語催眠的症狀。

“但，你覺得葉詩語會這麽做嗎？

“不說會長在場，葉瀾也在場...你覺得，葉詩語會喪心病狂到連同會長、她媽媽和她自己一起撞死嗎？”

櫻宮瞳無悲無喜地如此開口，但這卻刺激到了安樂。

她可怖的目光看來，落在了櫻宮瞳的身上，

“你被葉詩語催眠了嗎？”

櫻宮瞳看向了她，只是輕聲問道，

“那你知道她在哪嗎？”

“......”

“難不成，你要用修改器去折磨葉瀾阿姨，逼她說出葉詩語在哪嗎？”

“......”

安樂沒回話。

而櫻宮瞳卻搖了搖頭，開口道，

“你怎麽還不明白...如果葉詩語不濫用修改器，會長至于變成...今天這樣嗎？”

“你要找葉詩語複仇，我不攔，因為我現在也...很恨她。

“而且，對比童滢滢那個沒有修改器的人，我們來複仇是最佳的選擇。

“但...決不能以你這樣的方式。”

說到最後，櫻宮瞳哀傷地看了一眼顏歡的屍體，

“會長他...也一定不會同意你的做法。”

“...你以為，我想嗎？”

但，人與人之間總歸是隔着壁障的。

此刻，顏歡已死，安樂的內心了無牽挂，早已無心這些。

她就壓根沒想過以後，自然是不可能與櫻宮瞳相互理解的。

哪怕，櫻宮瞳說了這麽多。

“之前葉詩語的可怖你也看到了，我們三個一齊，都被她親手拿捏。

“不增強修改器，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給小歡複仇...

“如果是這樣，我寧願把一切都毀了。”

櫻宮瞳沒開口，因為她也知道安樂說的是真的。

葉詩語非常強大，她的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戰勝的。

雖然集結更多的宿主大概能戰勝她，但現在會長死亡，她們的情緒肯定都...

那樣，就算為會長複仇了，一切還是會因為修改器的失控而完蛋。

難點就在于，如何向葉詩語複仇，還不能讓修改器把一切給毀掉...

想到此處，櫻宮瞳臉上的哀傷更重。

“...小歡的葬禮，你打算怎麽安排？”

但此刻，安樂卻倏忽話鋒一轉，問起了另外的話題。

櫻宮瞳看向她，打了一個響指。

“咔...”

結界解除，空間擴展的效果也消失，她們瞬間回到了顏歡的身邊。

櫻宮瞳看了一眼顏歡的遺容，啞聲道，

“我已經聯系殡儀館了...他們待會會來，然後，明天舉辦葬禮，後天才火化下葬。位置，還沒挑...”

“...三天？”

“嗯...”

安樂點了點頭，雙眸空洞地扭過頭去，不忍再看顏歡的屍體，

“那就三天。這三天，我什麽...什麽都不會做，不用擔心我的修改器失控...

“我會去找葉詩語的下落，然後三天後...”

說着，安樂又看向了櫻宮瞳，

“在解決葉詩語的過程裏，你最好多出點力。否則...為了給小歡複仇，我什麽都不在乎。”

“......”

櫻宮瞳沒開口，只是雙眸放空。

而身後，安樂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在了原地，不知去向了。

“咔噠...”

不知過了多久，太平間的門又打開了。

門外，露出了一位護士和穿着一身黑色風衣的奈良。

“大小姐...”

“那個...”

櫻宮瞳疲倦地回過頭來，看向門口。

奈良示意護士先說，而護士則拿出了一個手機，開口道，

“這個是剛剛警察交給我的，說是在現場找到的死者遺物，讓我交給家屬...”

“好，謝謝。”

櫻宮瞳接過了護士遞來的顏歡的手機，裏面有面容解鎖。

但猶豫了一秒，她卻還是選擇了輸入密碼。

因為她知道，會長一般都是拿生日作為密碼的。

一邊輸入密碼，她也一邊去問奈良，

“怎麽樣了？”

“...打聽到了，剛才童滢滢回了一趟幫裏，取了很多武器。然後，就不知去向了。”

“......”

輸入了顏歡的生日過後，然而卻顯示密碼錯誤。

櫻宮瞳微微一怔，随後意識到了什麽。

她擡起手指，輸入了...

另一個生日。

還記得嗎，櫻宮瞳在顏歡“前世”的生日時，送過他一把扇子。

因為，他曾經無意填寫過那個生日。

只一眼，便被櫻宮瞳記憶，直到如今。

說來有趣，這個生日，除了顏歡自己和喵醬...

就只有櫻宮瞳一個人知道。

“密碼正确。”

果然，輸入那個密碼後，顏歡的手機就解鎖了。

見狀，櫻宮瞳抿了抿唇，“噗嗤”地露出了一抹好看的微笑。

只是那微笑的弧度向下，染了點苦澀。

“繼續盯着她，千萬...不要讓她做傻事。”

“嗯...我知道，她媽還在麟門看病呢，不能把她一輩子毀了。”

“啊，還有，柏憶...能找到她嗎？”

“emm...剛才調了監控，沒看到她人。”

“...不管怎麽樣，還是多找點人去尋一下吧。她家，她工作的地方，全部都不要放過。一旦露面立馬通知我，跟她說我要見她...”

“是。”

安排着這些，櫻宮瞳打開了plane，裏面有許多消息。

其中，阿蕊娅發來了好多消息。

“顏歡，你在哪嗷？”

“為什麽不回消息...”

“顏歡！我不理你了嗷！”

“騙你的...你快點回我啦...我是偷偷拿到我的手機的，希瑟那個家夥突然要收我的手機，可惡！”

“沒有你，我暑假作業做不出來...”

“我好想你嗷...”

看着那一條條消息，櫻宮瞳不知是什麽滋味。

但最顯眼的一條消息顯然是：

阿蕊娅還不知道會長出事的消息！

那麽，那個希瑟收她手機的意味就很明顯了。

“......”

的确，阿蕊娅的情緒也很不穩定，要是讓她知道這事...

安樂那邊，已經讓自己有些難以招架了。

而阿蕊娅的修改器...

一旦爆發，恐怕真要萬劫不複。

不行，不能讓她摻和這件事。

至少，現在還不能。

“噠噠噠...”

如此想着，櫻宮瞳思考了很久，倏忽擡起手指，放在了顏歡手機的輸入法上。

一邊敲打着文字，她一邊輕聲開口，

“幫我安排下，之後我要見一次金獅集團的希瑟。”

“是。”

奈良轉身推開門剛打算離開，卻看見外面還有不少人在外面等着。

“......”

“哎，請問是櫻宮小姐嗎？這裏是殡儀館的，你看明天拉人怎麽樣？”

“櫻宮小姐，這裏是醫院的，死亡證明書你們看下...”

“然後葬禮的話我們有好幾個套餐...”

“櫻宮小姐，您看下，墓地這一塊...”

“櫻宮同學，我是代表學校來的。顏歡他...”

“哎哎哎，櫻宮小姐！！”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直到最後一人開口說完了話，櫻宮瞳倏忽臉色微白地靠在了太平間門口走廊的牆壁上，吓了身旁的人一跳。

“櫻宮小姐...”

“我沒事...”

櫻宮瞳喘息着，臉色慘白地拒絕了對方的攙扶，

“事情，就按我說的那樣辦就好。”

“哎，好，那我就...不打擾了。”

“嗯...”

太平間前，對方離去，徒留櫻宮瞳一人，孤零零地扶着牆壁站在原地。

她雙眼空空，原本也打算離開的。

但臨走時，卻又難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咔噠...”

她再一次，推開了門，進入了其中。

太平間中，陳設依舊。

只是，此刻櫻宮瞳才發現，剛才因為和安樂在結界中戰鬥，将蓋在顏歡身上的白布吹起，現在都沒重新蓋上。

“......”

望着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顏歡，櫻宮瞳呆立良久。

旋即，她才露出了苦笑，

“會長還是...笑起來的時候最帥了...”

“......”

如此說着，她也輕輕伸手，探入了白布之下，抓住了顏歡冰涼的手。

緊緊地握住後，她垂下了頭。

“滴滴...滴滴嗒嗒...”

一滴滴淚水，就那樣順着她的眼眸滴落而下，染透了她的笑容。

“...嗚...嗚嗚嗚...嗚...”

安靜的太平間中，櫻宮瞳的身子一點點發軟地坐在地上。

但...

她依舊緊緊抓着顏歡的手。

只是此刻，無人之處，只他們獨處時，櫻宮瞳才終于肆意哭泣起來。

她垂着頭，坐在地上淚流不止，

“會長...嗚...嗚嗚...

“我到底...嗚...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