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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一十五章 沐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六百一十五章 沐青




傾斜的陽光透過窗棂照入昏暗而靜谧的廳堂內。




周琛坐在一張檀木案桌之後,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文牒,耷拉着眼皮有一搭沒一搭的浏覽着,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懶散。




他手裏的文牒乃是隔壁南隆洲傳來的訊息。




那邊的頭頭,希望他們西澤洲這邊能夠酌情增援一些銀兩或者抽調一些人手過去幫忙。




當初第一次接到這類信函的時候,他不可謂不重視。




畢竟這文牒上所書局勢緊迫至極,若無增援恐怕大局都會功虧一篑。




而等他籌措好人手與物資,連夜去找了沐先生彙報了一大通後,得到答複卻是簡單的七個字。




沒錢,沒人,讓他滾。




詢問後周琛才發現,這求援信函內全是高端的春秋筆法。





隔壁友軍,這是過來打秋風的。




他們西澤洲不受重視,也因此隔壁幾個州的黑鱗衛頭頭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打他們這三瓜倆棗的主意。




反正你們西澤洲的黑鱗分部都可有可無,還不如把有限資源讓給我們其他州。




将最後一個字看完,确認其內又是一套春秋筆法之後,周琛直接把這求援文牒當做廢紙給燒了。




随手從案桌上的一只木匣中取出一根卷煙,以火折子點上,周琛便靠在身後椅背上,半眯着眼眸開始吞雲吐霧。




香醇的煙草入肺一圈,帶走了心間又轉而被噴塗在空氣中。




周琛他最近其實挺糾結的。




大概是上面要有大動作,自開春以來,整個大炎的黑鱗衛都開始了高負荷運轉,各地的中高層基本都已經進入了十二時辰輪軸轉的工作狀态。而他們西澤洲呢,倒不能說一點事情都沒有,只能說每天工作兩個時辰就可以下班了。




若是三公子沒來這西澤洲視察,周琛可能已經心安理得下班去逛窯子。




西漠這邊的古銅黑皮倌人們可是別有一番風味。




但現在即便手頭的事務處理完了,周琛他也得耐着性子繼續隔這坐班。




上次三公子一問三不知就已經敗了不少好感,若是對方再次上門巡查發現他跑窯子裏快活了,以後估計就真可以不用乾了。




“呼.....”




又是一口煙霧吐出,周琛指尖抖了抖,将些許煙火撣落香爐,有些無奈的腹诽道:




“巧婦都難為無米之炊,更何況搞情報。”




大炎十四州,恐怕只有西澤洲這邊的黑鱗衛尚未構築起一個完善的情報網絡。導致這個結果的原因有很多,起步晚,撥款少,新提拔的人才基本都在歲末大宴上被其它州府的黑鱗衛頭頭搶走了。




不過除此之外,周琛也多多少少也看出了其他的一些端倪。




他的頂頭上司,那位沐先生似乎已經開擺了。




黑鱗衛各洲司長有着很大的自主權限。




用三公子的話來講,各洲司長可以完全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




只要完成任務,且不涉及相府的核心利益,一切手段不論。




換而言之,你可以用盡下三流的手段去搞錢搞人。




若有能力,就算你自己人的塞到知州的位置上,相府非但不會阻止,反而可以在朝堂上替你造勢。




而這位沐先生呢?




就周琛所知曉,




雖然帝安那邊下達的任務,牧先生都在盡心盡力完成,但調撥錢糧一旦用光,那就只能等明年繼續。




幾乎沒有發揮任何主觀能動性。




十幾年下來,沐先生別說西漠這邊最賺錢的鞑晁人市,就連黑鱗衛的情報生意都處在半荒廢的狀态,每年額外的入賬不過十餘萬紋銀。




當初剛發現這一點時,周琛是樂得清閑的。




因為三公子死了,他也大概率不會跟着這條線繼續升遷,所以有這麽一個懂事不做作的頂頭上司那當然是個頂個的爽。




但知曉三公子沒死,周琛這些日子已經開始對這位開擺的頂頭上司産生一些怨言了。




缺錢辦事,那就搞錢。




手上握着黑鱗衛這個暴力機構,搞錢的方法可太多了。




你不做把這些事情交給他周琛來,一洲之地,每年少說能給你進賬兩三百萬兩紋銀。




但可惜,三天前沐先生回到府城,周琛去找他表達了這個意願,卻被對方一口回絕了。




汝母婢的。




你不想進步,我還想進步呢。




将最後燃盡的煙頭在香爐杵滅,周琛輕柔着眉心,低沉的聲音帶着一抹思索:




“鎮西府司的權限還是蠻大的,興許我可以通過三公子的關系先斬後奏,直接越俎代庖?”




“你想越俎代什麽庖?”




“........”




驟然響起在門外的溫潤男聲,讓周琛下意識摸向了桌案上的寶劍,但辨別出對方熟悉聲線之後,連忙一個瞬身上前打開了房門,并用術法将室內的煙氣一掃而空。




下午的陽光自敞開的房門撒入,周琛眼睛略微适應光線看向門外之人,立刻輕咳一聲笑道:




“公子不愧天縱奇才,如今竟能穿透避音陣法而不被周某發現.....”




一邊細聲奉承,周琛一邊輕輕打量着對方的神色,發現其眉宇間的陰郁之後,心中不自覺的一沉。




而在思索間,身旁已是一陣香風掠過。




三公子身旁那位矮小的女子已然頂着白綢幕籬自顧自的進入了房內。




見到這一幕,周琛連忙讓開了一個身位:




“公子裏邊請。”




“........”




許元沒應聲瞥了一眼室內布局,直接走到了主位上坐下。




黑鱗衛的這處分部設立在毫不起眼的民居區域內,一個不算太大的四合院。




取下了頭頂上的幕籬放置在桌案上,許元看着對面那略顯局促的周大宗師,想起初見之時對方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輕輕搖了搖頭:




“周先生,你方才想通過我的關系做什麽?”




“.......”




周琛聽到這個問題的一瞬,心中暗自叫苦不疊。




他這話不早不晚剛好被三公子聽到。




不彙報三公子多半會不滿意,彙報那就是得罪頂頭上司,而沐先生是不可能因為這事而被裁撤。




不過在短暫思忖之後,周琛還是立刻得出了結論。




他現在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三公子的關系上,得分清主次,以三公子利益為一切的基準。




斟酌了一下用詞,周琛将方才所想之事簡略的介紹了一遍,便小心翼翼等候着三公子的吩咐。




略微捋了捋思緒之後,許元看着周琛輕輕嘆了口氣,吐出四個字:




“已經晚了。”




聞言,周琛略微一愣,下意識想說點什麽,但被許元擡手打斷。




将這些信息彙總之後,許元看着周琛,眼神帶着些許嘆息:




“周先生,如此簡單的一個考驗,你居然現在才看出來?




“沐先生的所作所為帝安那邊是有數的,婁姬把作為本公子嫡系的你調任到這裏,難道真的是為了讓你在此養老麽?”




“.......”




完蛋了.....




周琛腦海宕機一瞬,但随即又活絡了起來。




不對,還沒完。




若是三公子準備放棄他,那便不可能對他說這種話。




立刻鄭重躬身一禮,周琛沉聲說道:




“周琛有愧公子之恩,請公子責罰。”




“別在這給我裝樣子了。”




許元略顯疲憊的靠在椅背上,平淡的說道:




“能在見到我後立刻做出改變也算勉強合格,但你記住,這是最後一次。”




“是。”周琛将腰彎得更低了。




許元也沒讓周琛免禮,讓對方乾站着了一會,忽地輕聲問道:




“你方才說那位沐先生回鎮西府了?”




周琛試探着擡眸瞥了一眼許元的神色,見對方面色之後不自覺心間一顫,老實的說道:




“是,沐先生在三日前回了州府。”




許元纖長的食指輕扣桌案,道:




“去準備一間通訊圓晶,然後讓沐先生來見我。”




“通訊源晶馬上便可以準備。”




周琛略微遲疑,低聲提醒道:




“但沐先生他,以公子您現在的身份...”




“叮咣....”




一聲脆響,一塊令牌扔在了周琛腳下。




許元有些不耐的擺了擺手,低聲道:




“黑鱗總長的令牌,見令如見人,速去速回。”




“是。”




周琛撿起令牌,一個瞬身便離開了室內。




臨走之時,不自覺回眸望了一眼室內,卻正好對上三公子那雙淡漠的視線。




“......”




不自覺打了寒顫,周琛立刻趕往了沐青所在。




這數年時間,三公子的變化可真大....




...




...




...




周琛走後,




天夜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桌案上,翹着二郎腿,柔嫩足尖在空中百無聊賴的畫着圈:




“這麽一個不思上進的人值得你保?”




“能力不錯,且忠心。”




“若真忠心的話,他就不會等到你出現才改變了。”




“忠于利益,也是忠心。”




許元瞥了她一眼,随口說道:“若能在這次事情中活下來,倒也可堪一用。”




聽到這話,天夜藏在白紗幕籬下的紅唇略微勾起:




“你好像想好怎麽做了?”




許元略微颔首,聲音平靜的低聲道:




“你先前的玩笑讓我想到之前忽略的一些事情....”




“那句話?”




“那條土狗。”




“诶~”




天夜眸子閃爍着笑意,輕笑着轉過了身,裸足踩在許元大腿上輕輕按壓,語含笑靥:“你覺得那條狗真是麟狼?”




“當然不可能。”




許元随手握住了少女腳踝,想要将其挪開,但發現挪不動後也便放棄,輕聲道:“若是大漠麟狼能入城,鎮西府城早就該淪陷了。”




少女習慣性的雙手環胸,食指輕點下颌,歪着頭:




“不是這個的話,那我到底提醒了你什麽?”




許元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




“三聖襲城的可能性。”




“哦?”




“此前我不相信牧興義那一家子襲城是因為沒有理由,但若是李君武和大漠神女藏在鎮西府城內,那他們有了襲城的理由。”




“李君武可是鎮西侯的嫡女,她回城為何要瞞着呢?”




“李君武那女人又不是白癡,綜合她和大漠神女雙方所經歷事情與情報,肯定已然鎮西府內已然被牧氏商會滲透,不确定敵我的情況下,她只會信任自家老爹鎮西侯。”




“說得有理...可我記得那對魔怔人夫妻應該和大漠神女沒有仇怨吧。”




“是沒有。”




許元輕輕颔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但那頭聖階陰鬼應該與秦家那邊存在着某種交易,我以前曾境在帝安城被其蠱惑過。”




“嚯~”




天夜拉長聲音,嫣然笑道:“你确定這層關系能夠讓那一家子人冒天下之大不韪來襲城?”




“我不确定,但有這種可能,而且...誰說襲城一定就他們三個?”




“你是說...古淵之主?”




“事後将鎮西府城淪陷一事扣在古淵頭上,現在大炎也沒這個精力越過萬興山脈去讨伐古淵。”




“.......”




認真的思索了片刻,天夜用天衍的裸足踩在了許元的大腿根部,彎着美眸輕聲笑道:




“那你這是準備用相府的名義通知鎮西府守軍了?”




“我還得先确認李君武是否在城內。”




許元瞥了一眼對方的裸足,陰沉的眉宇間終于浮現了一抹笑意,低聲道:“方法也很簡單,一會我會讓周琛這大宗師去吼上一嗓子只有我和她知曉的事情,若是她在鎮西府,自然會找上我。”




天夜撇了撇嘴,揶揄道:




“你看起來很開心呢。”




“只要能确認這一點,破局之法已然出現,為何不能開心?”




“是麽?”天夜不置可否。




許元也不搭理她那眸中的那抹戲谑,輕聲問道:




“柳木鬼刃你應該能夠感應到吧?”




“能。”




“其內的一切都被吞噬乾淨了麽?隔得太遠我感應不清楚。”




“人家只是見證者,不能告訴哥哥你哦~”




“啧。”




許元咂了咂嘴,也沒指望對方能透露信息。




話落之後,二人也變陷入了沉默。




一炷香後,天夜忽地從桌案上跳了下來,饒有興趣的瞥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淺笑一聲,便默默的站到了桌案後方。




而下一刻,房門被敲響。




随即,




一位穿着黑色兜帽服的英俊中年人緩步的走入了廳堂。




沐青來了。




而在看到對方的一瞬,許元忽然就明白了對方為什麽會擺爛。




對方受傷了,




且在那傷口之上,




正盤踞着柳木鬼刃那股不詳的癫狂之氣。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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