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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章 原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六百章 原則




許元并不意外牧興義能看穿他的外強中乾。




柳木鬼刃是對陰鬼寶具,對于其他族類的威懾力會無限縮小。




在發現對方不是陰鬼的那一刻起,許元便已經做好被戳穿的準備。




畢竟失去柳木鬼刃的威懾,光靠這被動屏蔽一切探查的防禦法衣,明顯唬不住人。




在沉默中,牧興義清淡含笑的聲音再次響起:




“周兄,你應當知道吾在說什麽。”




話語已然挑破,




許元也便擡起手中的柳木鬼刃看了一眼,視線透過鋒刃看向對面蒼白男人,有些古怪的問道:




“我當然知道你在說什麽,但你居然不搶麽?”





“周兄你對吾救命之恩,吾不能這麽做。”




“所以就強買強賣?”




“.......”




牧興義輕輕的搖了搖頭,聲音平靜而認真:




“若是吾想強買強賣,換取的東西就不單單只是這一柄刀刃。




“這筆交易對周兄你而言其實很公平,這頭妖龍應當知曉很多關于古淵的情報。對于周兄你的家族而言,她的價值應該遠高于這由聖階陰鬼煉制的活體刀刃。”




許元想了想,笑着道: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如果我不答應呢?”




牧興義淡笑依舊:




“那就只有冒犯了,不過吾依舊只會取交易範圍內的東西,畢竟周兄你曾救過吾的命。”




“........”




許元乾脆利落的将手中的柳木鬼刃向前一扔。




細長的刀身在沙地之中滾動兩圈停滞,森然的黑氣從中散逸污染了周遭黃沙。




許元看着眼前男子,輕聲笑道:




“唉...我還是更欣賞當初的你。”




牧興義看着地面的柳木鬼刃并沒有立刻去撿,而是先輕聲回道:




“周兄說笑了,你欣賞的并非是當初的吾,而是那個能夠不圖回報為你提供珍貴情報,沒有緣由無條件對你好的吾。”




“.......”




在一瞬的啞然之後,許元低低笑了起來:




“精辟,你說得沒錯。”




“這終究是一場基于實力的強買強賣,不必如此。”




牧興義淡然的褐色瞳孔中閃過一抹嘆息,微笑着說道:




“但吾想當周兄你成為父親之後,應該能體會吾這麽做的原因。”




一邊說着,




牧興義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那已然逐漸開始被甲蟲角質覆蓋的手掌,緩緩向前踏了一步,緩緩俯下身子撿起了地面的柳木鬼刃,對許元輕聲說道:




“以周兄你的身份大概率會把莞兒對你女伴的冒犯,把吾現在對你的強買強賣視作為一件屈辱,但不妨将它當做是送給自己侄兒的一份禮物。




“因為這樣的話,你将得到兩名聖人的善意。”




“搶了人法寶還讓我覺得賺了,你是懂得安慰人的。”




許元擡手摸了摸下颌,笑道:“不過你能看出我出身不凡,就不怕我記恨在心?”




牧興義不置可否,淡聲道:




“方才本就只是一個建議,周兄你回到家族之內後,無論做出什麽選擇吾都會尊重。”




許元無奈的聳了聳肩,擡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後的小龍女,輕聲道:




“好吧,先不說那麽遠的東西,在商言商,既然是交易,你總得把小龍女給我料理好吧?她似乎還有反抗的能力。”




牧興義目光轉移,瞥向那蹙着眉頭躺在大坑中的妖龍,沉吟一瞬,低聲說道:




“此人已經受了重傷,周兄身邊的女伴應該足以料理了她。”




許元堅持的說道:




“龍族乃萬妖之首,同階近乎無敵,總得小心一點。”




“如此說來也有道理。”




牧興義聞言思忖一瞬,略微颔首,拿着柳木鬼刃朝着小龍女的方向走去,閑聊似的問道:




“那吾便替周兄卸去她的四肢,如何?”




“可以。”




許元笑着颔首,話落之後直接以踏虛斬消失在了原地。




在其消失的一瞬,牧興義不自覺的颦了颦眉。




他的炁機無法鎖定對方,突然的瞬移更是讓他在一瞬間失去了對許元的感應,但下一刻借着漫天沙暴他依舊發現了對方的蹤跡。




沉吟一瞬,牧興義輕輕的搖了搖頭。




這個周筠慶,果然古怪......




心中想着,牧興義将視線停留在了那已然半龍化的妖龍身上,一邊不急不緩的上前,一邊輕聲說道:




“你是無辜的,但吾必須這麽做,抱歉。”




小龍女攥着鱗爪,一雙龍眸眯成了兩道縫隙,尖牙森白,絲毫不懼的吐出一句話:




“虛僞的人類,要來便來!”




“我不是人,至少不全是。”




說話之後,牧興義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甲質層開始浮現在他的皮膚表面,細小而密集的複眼自眼白之中浮現,衣衫之下一根又一根的細長腳刃他破體而出。




數息之間,




牧興義已然完全蟲化。




二十餘根細長的足刃嵌入沙土,人族的軀乾被支撐至半空,如同一個一只巨型的長腳蛛一般詭谲。




“........”




感應身後傳來變化,許元下意識頓住了跑路的步伐。




回眸遙遙的眺望着那于黃沙中逐漸騰起龐然巨物,即便隔着數百米他也依舊能夠感受到牧興義身上散發的可怖氣息。




蟲聖。




許元莫名想起了藏在那本《千棘志事》中看到過的古獸,但他覺得那頭被稱為蟲聖的古獸應該不是牧興義。




因為對方身上現在炁機雖然強橫恐怖,但還未達到聖人的層次。




不過用腦子想想也能知道這牧興義與蟲聖之間必然有着某種極為親密的關系。




尼瑪的。




老爹是蟲聖,老婆是鬼聖,兒子還是那種不祥的怪物。




他許元不會是替這吊人背鍋了吧?




回去就讓天衍給他舉報了,讓監天閣過來看看。




心中想着這些,許元便頂着沙暴加速朝着遠處遁去。




按照常理來說,




以牧興義現在展露的氣息來看收拾一名源初其實并不會費太大的勁,造成的餘波也不會傷及他。




但問題是,小龍女手裏那份底牌還沒用呢。




看到牧興義完好無損的出現在他面前之時,許元便确認了這一點。




即便牧興義是蛻凡,甚至半聖,也不可能在小龍女那張底牌面前完好無損。




龍印。




那位名為白帝的古淵之主以龍印在小龍女身上刻下了屬于他一擊。




在《滄源》裏,這玩意堪稱初見殺。




幾乎沒有施法前搖,以絕對的傷害數值直接把他秒了三四次。




所以,他得離遠點。




“嘩啦——”




想着這些事情,許元忽然聽到耳旁傳來了一陣衣衫破風的窸窣聲。




随即,




他便感覺自己被人拎着後脖領于漫天黃沙之中飛了起來。




心中瞬間升起一抹警惕,但在看到來人之人又将心放回了肚子裏。




天衍。




看着繃着小臉,帶着他朝着遠處疾馳而去的金瞳少女,許元蹙了蹙眉:




“你怎麽回來了?”




天衍沒回答,而是聲音清冷的反問:




“你跑這麽遠作甚?”




許元對此也沒隐瞞,傳音嘆道:




“那小龍女有底牌。”




天衍瞥了許元一眼,金眸之中帶着一抹調侃:




“所以你這是在坑那牧興義?”




許元見了翻了白眼:




“這是交易的一部分。”




“至少你可以提醒一下他,畢竟你都這說了,肯定有應對之策。”




“不是,你怎麽幫他說話?”




“........”




沉默了一瞬,天衍無奈的搖了搖頭,随手将許元扔向一旁的谷地崖頂,輕聲道:




“我以為以你的性格會很喜歡牧興義呢,畢竟他是個有原則的人,即便有絕對的優勢,也沒對你這融身升起殺心。”




許元穩住身形落地,拍了拍身上沙塵,無奈的笑道:




“如果可以做朋友的話,我倒是不介意以那柄柳木鬼刃交換小龍女,但問題是我和他做不了朋友。”




天衍眨巴眼睛,輕笑着問:




“怎麽說?”




許元撇了一眼無名府邸的方向,聲音清幽的說道:




“那鬼嬰真正想吃的東西....是我本人,而不是那柄柳木鬼刃。




“現在是牧興義誤會了莞夫人的意思,若是得知這點,必然會對我出手。”




“.......”




天衍神光流轉的金瞳之中閃過了一抹饒有興致,低聲問:




“你怎麽知道的?”




許元聳了聳肩:




“來自身體本能的直覺。”




天衍有些驚訝:




“哈~你什麽時候也開始相信這種虛無缥缈的東西了?”




“啧,廢話怎麽這麽多。”




許元将視線第一次停在了身側少女身上,低聲道:“我還沒說你呢,都讓你先行離開,為何突然跑......”




“吼——”




話音未落,




一聲龍吟在葬龍谷地之中綻放。




許元下意識回轉過眼眸,但由于修為所限他只能依稀看見那邊騰起古龍虛影。




随即一股令人壓抑的可怖氣息瞬間籠罩了方圓數裏範圍,許元立刻被這股氣息壓得有些喘不過來氣。




古龍虛影不斷地在籠罩天穹的沙暴中盤旋升騰,




而在其達到某個臨界點時,被飓風卷起的黃沙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切忽然靜谧可怕。




下一瞬,




灼目的白光乍現,




狂風浩蕩間,氣流卷過,摧枯拉朽般的将那茫無際涯的沙塵朝着四周碾壓而去。




随後,




沙暴出現了一片空檔,一縷屬于晌午的燦爛陽光灑落地面。




天衍虛空而立,遙遙眺望,粉色宮裝被龐大風壓吹得咧咧作響。




她盯着那邊,金光四溢的美目之中帶着一抹若有所思。




在這狂風湧動炁浪中,許元勉強撐着身子,有些艱難的低聲問:




“什..什麽?”




天衍聞言搖了搖頭,輕笑着回眸:




“我說,你和牧興義的交易對象好像已經跑路了哦~”




“........”




在風壓卷過之後,荒漠灼熱的陽光灑落。




古淵之主一擊的威勢結束,許元深吸了兩口氣感覺呼吸恢複順暢,才擡眸看向那戰場的正中。




而入目所及,卻只見到了一處巨大的坑洞。




挑了挑眉,許元低聲問道:




“牧興義呢?”




天衍将視線投向了許元的身後,道:




“嗯....在你背後。”




“.......”許元。




這句俏皮的調侃讓許元悚然一驚,深深盯着天衍看了數息之後,不自覺得撇了撇嘴。




緩緩的回轉過眼眸,許元将視線投向了身後之人。




牧興義确實來了。




他在古淵之主那絕對的暴力下存活了下來。




不過看起來狀态有些不好。




覆蓋在了身上的甲質層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正岑岑的向下碎裂墜落着,原先破體而出的腳刃刺客也斷了大半。




牧興義臉上依舊還是那副淡然的微笑,一邊清理着皮膚表層碎掉的甲層,一邊淡聲說道:




“吾方才還疑惑周兄為何要跑這麽遠,現在看來原來是因為知曉那妖龍的底牌......”




說着,




牧興義注意到許元那警惕的視線,聲線輕緩的說道:




“周兄不必緊張,現在過來也只是為了與周兄道一聲別。”




許元眼神古怪的盯着對方,輕聲道:




“興義你倒是好脾氣。”




牧興義搖了搖頭:




“此次交易本就是由吾發起的強買強賣,你心有不滿想要驅虎吞狼吾能理解,縱使身死也是吾咎由自取罷了。”




許元聞言略微思忖,輕嘆了一聲:




“現在我倒是又開始欣賞你了,但你終究是搶了我的兵刃。”




“比起仇怨,不如理解為人情,吾可幫周兄出手一次。”




“呵.....”




伴随一聲輕笑,許元與牧興義皆是略微略微垂首,張開雙手于面前結禮。




而在二人行餞別禮節之時,




一旁百無聊賴的天衍卻忽然将視線投向了天穹的邊緣。




她盯着那邊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而下一刻,




正在行禮的牧興義淡然的眉間驟然蹙了一瞬。




他,聽到了來自莞兒的傳音。




禮畢,牧興義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氣,嘆息式的說道:




“周兄,趕緊離開吧。”




許元下意識擡眸,而這一次他在對方平靜的眸子中看到了一抹殺意,挑眉:




“你改主意了?”




牧興義光明正大的颔首:




“嗯。”




“........”




因為白帝一擊而清空沙暴在此刻逐漸合攏,天際再次被碎刃般的黃沙籠罩。




許元皺着眉頭試圖推出方才發生了什麽。




他不知道是什麽讓這牧興義的态度發生了這一百八十度的變化。




但很快,




一名小腹微微隆起的婦人緩緩浮現的身影瞬間解釋了一切。




牧興義擡手擋住了煞氣四溢,意欲上前的莞夫人,低聲道:




“周兄,吾可以給你半刻鐘逃離。”




許元聞言笑了,沒繃住:




“不是,你給我半刻鐘...這有意義麽?”




“自然有。”




“什麽?”




“讓吾心裏好受一些。”




“.......”




許元瞥了一眼懸浮于一旁的天衍。




卻見天衍此刻正虛空而坐,翹着二郎腿,托着下巴,細膩的裸足于空中一晃一晃的。




那雙湛金色的瞳孔之中,正彌漫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而她的這份從容淡定也很快吸引了牧興義夫婦的注意。




視線投落在少女纖瘦窈窕的身形之上。




在兩道目光的注視中,




“天衍”輕嘆了一聲,緩緩在虛空中站直了身子,朝着牧興義伸出了那白皙的纖手,笑眯眯的說道:




“小鬼,把刀還我,那東西...是我借給他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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