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一杯水

第7章 第 7 章 一杯水

秦肖志趕忙撇過腦袋，他又去櫃子裏拿了件乾淨的襯衣，遞到花小婉跟前：“你還是去換件衣服吧，濕了容易感冒。”

“放心，我身體好得很，從來不生病。”花小婉甩了甩濕漉漉的長發，笑道。

她因為剛才小跑着來回，現在臉頰還有些紅暈。

她皮膚瓷白，那抹紅顯得格外刺眼。

不安分的水滴順着她的發絲一路往下，先是游走至她修長的脖間，而後是白皙的胸口肌膚……

再往下，秦肖志眉頭一皺，不敢再多看一眼。

清水出芙蓉，應當就是這樣的景象。

“你，還是披上吧。”他趕忙道，卻發現喉頭有些發緊，聲音乾澀喑啞。

“嗯，還是要謝謝你。”花小婉領下秦肖志的好意，而後将襯衣披在身上，“人應該馬上就到，我得在這裏等着。”

“什麽人，下這麽大雨，還要來家裏？”秦肖志問道。

随即又糾正了一遍：“你家裏。”

“等下就知道了。”花小婉神秘笑道。

而後，一陣男人的乾嚎聲自外面傳來。

那聲音低啞，聽着像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風聲雨聲實在太大，秦肖志側耳，才能勉強聽清那人說的話。

“啊！——啊！——啊！——”

“這天殺的世道啊！——”

秦肖志冷笑一聲，原來是有人在雨夜發狂。

轉念一想，這詭異的星球，确實是天殺的，罵得好。

而後又聽那人繼續道：“我既然犯了罪，就讓法庭審判我啊！——”

“為什麽！——為什麽啊！——”

“為什麽要把我困在這裏！——”

“死！——都給我死！——都死了才好！——”

那喊打喊殺的聲音，越來越近，待到靠近這裏時，又轉而變成了祈求：“放過我吧……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吧……”

這聲音，有些耳熟。

秦肖志擡眼朝着院子裏望去，見一人顫顫巍巍朝着他們走來。

那人發白的頭發散亂黏在臉上，看不清容貌。

可光從身形，秦肖志就認出了來人。

“王大爺？”秦肖志疑惑道。

王大爺顫顫巍巍進門，他渾身濕漉漉，所到之處，水漬堆積成片。

看來晚上還要加班清理地面，秦肖志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發絲遮蔽下，那雙望着花小婉的眼睛，滿是貪婪。

燈光本就昏暗，襯得他更陰森，活脫脫一只剛從水裏爬上來的水鬼。

他這眼神，來者不善。

秦肖志眉頭一皺，不自覺擋到花小婉身前。

花小婉卻一把拉開了秦肖志：“沒事。”

她走上前去，朝着王大爺柔聲道：“王大爺，您還是來讨水喝的？”

“對，我這走了一路，渴了。”王大爺将黏在臉頰上的發絲剝開了些，露出了一張乾巴巴的谄媚笑臉。

“好，我這就給您去倒熱水。”花小婉轉身，走向一旁的廚房。

王大爺的眼神從花小婉的後背挪開，上下打量起秦肖志。

秦肖志的眼神也不友善，他冷笑着問：“口渴？還真是個好借口。看來，你剛在外面嚎的時候，嘴還張得不夠大，否則，怎麽也應該喝飽了。”

王大爺翻了個白眼，低聲警告：“大家不過都想謀一條活路罷了，誰也別瞧不上誰。”

說罷他順勢在屋內閑逛起來，嘴裏念叨着：“我啊，把這地給你弄得髒髒的，一會兒你好打掃，這樣也能多積攢些功德。”

“還真是謝謝你，大爺。”秦肖志咬牙切齒道。

花小婉很快端着一杯溫水出來，而後遞到王大爺手中。

王大爺顫抖着接過普普通通的玻璃水杯。

他雙手如同枯木，眼神卻亮得可怕，眼前這杯水在他眼中似珍寶。

他仰頭一口飲盡了水。

就連杯底剩下的水滴也要傾倒乾淨。

他意猶未盡低下頭，而後将手中的杯子遞到花小婉手中：“丫頭，謝謝你。”

“不客氣，您還想喝一杯不？”花小婉接過水杯問道。

王老頭後退了一步，擺手笑道：“不能貪杯咯，我也只能承受這一杯。告辭。”

老者轉身的瞬間，秦肖志親眼見到一縷金色氣息自花小婉體內流淌出，而後彙入老頭體內。

王大爺走路的步伐都跟着利索起來。

秦肖志冷笑，心想道：“果真是來偷氣運的。”

他扭頭望向一旁的花小婉，她望着王大爺的背影，滿是擔憂。

花小婉果真還是太單純了……

不過，能從花小婉這偷得氣運，老頭還真是有些本事。

畢竟他剛來時候就嘗試過各種功法，都是徒勞。

秦肖志畢竟是個不差錢的主，他購買過的基礎修習功法服務，足足五千多部，能全篇背誦并且應用的超過三千部。

他眉頭一皺，只能感嘆，還是學得不夠多。否則，若能像老頭一般，在花小婉這邊占些便宜，他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不過，這究竟是什麽人？難不成是用的什麽隐秘的水系功法？所以只有下大雨時，能來讨要到一些氣運？

秦肖志餘光瞥見不遠處的李嬸家。

那雙陰狠的眼睛，正望向王大爺的方向。

只是他聽不到李嬸那句咒罵：“老王啊老王，論不要臉，還得是你。”

王大爺原本皺巴巴的臉，在雨水沖刷過後，看着都年輕了幾分。

他背着雙手往前，臉上帶着得意的笑：“憑本事得來的，就不算偷。”

待到王大爺走遠，花小婉才關了大門。

而秦肖志則冷着張臉，用破布綁成的拖把清理着濕漉漉的地面。

“你也別嫌棄王大爺，他平時都蠻好的，就是大雨天，容易發病。”花小婉解釋道。

她印象裏，王大爺永遠是那副笑呵呵的和藹模樣。

小時候只要李嬸忙，經常将她托付給王大爺照顧。

她記得她會騎在王大爺的背上，讓他背着她在貧民窟裏一圈又一圈地跑。

從前，王大爺的身形還硬朗，容貌也還年輕，也不知是從何時開始，他鮮少出門，也老得越來越快。

也許是西亞星實在太貧窮了，也沒什麽掙錢渠道，貧民窟的夥食也不好，這一圈的住戶，都老得很快。

等到她出去掙了錢，一定給他們買保健品，這樣，大家是不是就可以老得慢一些了？

花小婉望着牆上的牛馬海報，眼中又多了一分堅定。

而清理完地面的秦肖志，将口袋中的兩枚星幣放到掌心裏，他反複摩擦着硬幣，琢磨着明天是否可以去集市收一些東西，低價買入，找渠道高價賣出。

要飯，他沒有花小婉這份氣運。撿垃圾，論資排輩他還輪不上什麽好貨色。

而且，見識了今日王大爺的手法，他也知道了自己恐怕不是那群老東西的對手。

如果因為撿垃圾跟他們起了沖突，恐怕不好收場。

買賣，才能生錢。

這也是他如今能想到的唯一手段了，也是他最擅長的手段。

可他忽然又想起花小婉囑托他的話，讓他好好攢着錢，攢夠了十星幣，自有妙用。

十星幣？花小婉每天只能要到一星幣，他如今口袋裏只有兩星幣，還需要八天？

他等不及了。況且，這錢如果本來就是給他的，那他提前拿去生錢，也算不得什麽。

一番思量後，他重新将兩星幣收入口袋中。

而後朝着花小婉道：“我好像确實沒有什麽要飯天賦。”

花小婉已經盤腿坐在沙發上，等待着每日的恐怖故事環節。

她眉頭一皺，如果直接承認他沒天賦，是不是有點傷人？

琢磨了一番後，花小婉心善道：“要飯确實算不得什麽大本事。你文化程度不錯，正常不犯病的時候體力也不錯，一定能找到适合自己的營生，在這西亞星紮根下來。”

一聽紮根二字，秦肖志眉頭皺得更緊了些，表情也更加憂郁。

他可不想在此地久留。

見他面露難色。花小婉趕忙賠笑：“我們一定能湊夠兩張船票，然後離開西亞星。”

“對，一定能離開……”秦肖志低聲喃喃，臉色才緩和了幾分。

“那明天，我出去要飯，你就在家打掃打掃衛生？”花小婉問道。

秦肖志解釋道：“嗯，明天我就在家，等你回來。”

秦肖志有些心虛地瞥了眼花小婉。

“快快，故事要開始了！”縮成一團，朝着秦肖志招手道。

也許是因為心裏有愧，秦肖志挨着花小婉坐下，主動牽起了她的手。

對于秦肖志越來越熟練的手法，花小婉并不意外。

在她看來，她照顧了秦肖志這麽久，他同自己越來越親近了，這也很正常。

哪怕是那些她曾經收留過的貓貓狗狗，也能養得熟。只是，家裏條件實在太差，沒過幾天就跑了。

一想到這裏，她扭頭望向一旁的秦肖志，心想道，也許，他也會和那些阿貓阿狗一樣，只要能在西亞星獨立生存了，就會離開自己吧？

她還記得第一只小貓跑了的那年，她才九歲，哭得死去活來。

如果注定是這樣的結局，那是不是還是不要太用心養？免得分別的時候傷心？

感受到花小婉手上的力道變輕，秦肖志疑惑道：“今天的故事，不夠恐怖？”

“哦，恐怖，我怕捏疼你了。”說罷花小婉松開了秦肖志的手，笑道：“以後你就挨着我坐着，陪我聽故事就行。”

“為什麽？”秦肖志脫口而出。

雖然他恨不得把這句話吞回去，可奈何話已出口。

花小婉頓了頓，随即解釋道：“之前是覺得你是機器人，所以覺得牽手才安全。如今我知道你是個大活人，只要安安靜靜坐我邊上就行。”

“好。”秦肖志點了點頭。

他收回了手，可心中卻沒有預想中的喜悅。

分明他之前很厭惡她肆無忌憚牽他的手，同他有肢體接觸的……

“那明天我還是抓條魚回來？”花小婉問道。

“那我去買塊豆腐。”秦肖志道。

“也行，這樣省得我跑一趟集市。”花小婉說罷從口袋裏掏出一枚五毛的星幣，遞到秦肖志眼前。

“我口袋裏有兩星幣。”秦肖志解釋道。

“不是說過了，那是要攢起來的。”花小婉笑道。

秦肖志不動聲色接過硬幣，而後放入口袋中。

麻布貼着他腿部的肌膚，他竟然覺得星幣滾燙灼人。

是不是該同花小婉知會一聲，自己的決定？

就兩星幣，他秦肖志，難道連支配兩星幣的能力都沒有了？

秦肖志并不打算告知花小婉此事。

可他不知，這會是他來西亞星做過最後悔的決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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