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專業要飯

第3章 第 3 章 專業要飯

伴随着一些細碎的碗筷的響聲，秦肖志站起身來。

他扭頭恰巧對上正在餐桌上忙活的花小婉。

秦肖志眉頭一皺：“這些，之前不都是我的活兒嗎？你怎麽沒有叫醒我。”

“我看你早上睡得死，就沒有叫你。怎麽，不高興了？”花小婉緊張道。

“沒有不高興，就是，之前我乾的活兒，還是讓我來乾就行。”秦肖志起身，接過花小婉手中的碗筷。

如果今天什麽活兒都沒乾，他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清醒着醒來。

花小婉疑惑：“難道，你是覺得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心存愧疚？”

秦肖志剛擺好碗筷入座，望着桌上的兩碗白粥和一碟鹹菜，笑着回應：“就當是吧。”

“你以前日子過得很苦吧？”花小婉同情道。

還是頭一回被一個乞丐同情。

秦肖志不敢置信擡頭，卻苦笑着低下頭，夾了塊鹹菜到碗中：“你怎麽知道的。”

“在我這兒雖然不至于餓死，但日常也就是鹹菜就白粥米面果腹，偶爾有個雞蛋就算加餐了。這樣的日子，算不得好日子。我從前撿來的阿貓阿狗，都養不了兩天就跑了，唯獨你，養了這麽多天。”花小婉嘆息道。

“我在物質上，不算吃過苦。”秦肖志解釋了句。

花小婉埋頭吸溜了一口白粥，擡頭笑道：“你放心，我不會抛棄你的，管口飯還是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帶你去要飯，教你撿垃圾，你能自食其力了，就搬出去單住。就和當年李嬸待我那樣。”

“我真的……”

“不用解釋，我懂。有些人自尊心強了一點，很難跟別人承認自己一窮二白什麽的。你放心，就算你是個窮光蛋，我也不會瞧不起你的。畢竟，我也沒多有錢。”

花小婉眼裏質樸的光芒，堵得秦肖志再也憋不出一句解釋。

“你放心，既然你是個人，我就會把你當個人。不會像之前那樣對你呼來喝去的。其實之前我也不想對你呼來喝去的，就是你總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只有對你大呼小叫的，你才會聽話。”花小婉解釋道。

“既然覺得我沒什麽用，也根本不相信我昨天的話，那你為什麽還要收留我？”秦肖志疑惑。

“可能因為我是吃着貧民窟百家飯長大的，我見別人有困難，總是忍不住想幫一把。況且，我認同你昨天那句，人多力量大。”

秦肖志小口喝粥，不同于花小婉的粗犷吃飯方式，他吃什麽東西都是細嚼慢咽的。

他頭也不擡道：“你放心，我答應你的船票和上學的事，一定能兌現。”

“先不說那些遠的。我們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是要飯。”花小婉放下碗筷，朝着秦肖志笑道。

秦肖志知道，花小婉是不信他做下的承諾的。

可他既不惱怒，也不辯解。

他依舊慢悠悠喝着粥：“碗筷你放着不要動，等我收拾完，我要準備一番。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準備？”花小婉疑惑。

“今天太陽不錯，你先去院子裏曬會兒太陽，我馬上準備好。”秦肖志平靜道。

“好，曬太陽咯！”花小婉邁着輕快的步伐往外走去。

秦肖志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了句：“曬個太陽，值得這麽高興？”

秦肖志記得，他在這個星球第一次睜開眼，就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中午。

意識還模糊的他，總聽到一個聒噪的聲音在他耳邊碎碎念：“怎麽還不醒？難道也不是太陽能的？可也沒找到充電口啊……”

而後是一雙手在他身上肆意摸索。

花小婉的手并不老實，尤其在他胸口，腰腹處，探索許久。

當她的手持續往下探時，他總算拼盡全力睜開了眼，而後看到的是一雙乾淨的眼睛。

此時，花小婉在院子裏昏昏欲睡，就在徹底睡死過去前，總算聽到了秦肖志出來的動靜。

見到秦肖志的那一刻，花小婉一愣：“你是鑽竈頭裏了？怎麽滿身灰？”

秦肖志手裏還端着個破了個口的碗，面無表情往外走：“我今天會給你演示一遍，什麽叫專業要飯。”

花小婉趕忙起身跟上：“哎呀，你真的不用這麽費勁，你這弄得髒兮兮的，回來還得從頭洗到尾，多費勁。而且，你這樣也沒用。”

秦肖志并不理會花小婉，只是熟練地爬上了三輪車，拍了拍後座道了句：“走吧。”

花小婉無奈搖頭，一個利落地翻身上車。

早晨的貧民窟很安靜，只是偶見幾個住戶在院子裏整理着從垃圾場撿來的垃圾。

花小婉對着衆人一一問好，老人們也都笑着回應，一副鄰裏和睦的模樣。

可坐在車後座上的秦肖志，卻見在花小婉背過身去時，衆人臉上燦爛的笑意霎時散去。

而他們望向秦肖志的眼神，更是無比陰冷。

秦肖志不理會那些不友好的目光，他緩緩躺下，然後閉着眼感受陽光将整個身體都曬透的感覺。

耳邊是花小婉賣力蹬着三輪車時的均勻呼吸聲。

身上是溫暖的，心情是惬意的，他竟然伴着那聲音沉沉睡去。

直到一抹陰影遮擋住陽光。

秦肖志睜開眼，見到的是花小婉那張湊近的臉，她的眼睛透亮，額頭沾着薄汗，臉頰紅潤。

那旺盛的生命力很刺眼，秦肖志撇過腦袋。

“到了。”花小婉的聲音依舊脆生生的。

他緩緩起身，低低悶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可當他從三輪車車鬥下來時，因為震驚一時愣在原地。

周遭雜草叢生，是荒得不能更荒的荒野。

唯有正前方，一條筆直往外延伸的馬路，在一堆雜草中格外紮眼。

馬路悠長，看不到起點，也看不到終點。

這柏油馬路修得不錯，除了上頭有些歲月沉積的裂縫和坑坑窪窪，算是一條能行人也能行車的好路。

只可惜，這條路上沒一個人，也沒一輛車。

花小婉卻将車往一旁推了推，穩穩停在了一旁的荒草堆裏：“好了，就是這裏了。”

蕭瑟的風拂過秦肖志的臉龐，他拽緊了手中的破碗：“要飯，不應該找個人多的地方嗎？”

“這條大道離我們貧民窟最近，而且按照我多年要飯的經驗。每天起碼會有一輛富人區的車從這兒經過。” 花小婉說話間，已經盤腿挨着馬路坐下，一副等着有錢人送上門的姿态。

秦肖志揉了揉瘋狂跳動的太陽xue，他總算明白，為何花小婉每天只能要到一次飯，而且早早就收工了。

今天白瞎了他這一身專業要飯裝備了。

“你先來吧。”花小婉發話。

秦肖志轉頭，盯着花小婉道：“一個人都沒有，怎麽可能要得到飯？”

“那我先給你演示一下？”花小婉建議道。

秦肖志嘆了口氣，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倒是想要看看，花小婉能怎麽要到飯。

只見花小婉起身，舒展了一番腿腳，清了清嗓子，從她那小破包內掏出了小花碗。

她腰馬合一，一個利落側身，将手中的飯碗伸了出去。

她眼神堅定，朝着前方大聲喊道：“打發點呗！——”

秦肖志正等着看笑話。

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疾速駛來。

轎車一個利落的剎車，停到了花小婉的跟前。

花小婉不再多說一句廢話，只是理所當然地晃了晃手中的碗。

一只男人的手從開了一道縫的車窗內探了出來，那只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秦肖志朝着車窗內望去，隐約能看到裏面坐着的是個西裝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

男人頭也不回，只是将攥在手上那枚硬幣丢到了花小婉的飯碗中。

随着一聲脆響落地，車快速駛離。

花小婉收碗，笑着撿起碗底那枚硬幣，朝着秦肖志笑道：“你看，一星幣。”

随即她将花碗收起，而後朝着秦肖志原模原樣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覺得，這樣的要飯方式，合理嗎？”秦肖志疑惑。

花小婉盤腿坐下，笑道：“合理啊，我從小就這麽要飯。李嬸說，打發點呗，這是我學會的第一句話。”

花小婉擡眼，朝着秦肖志道：“你試試。”

秦肖志深吸一口氣，他閉上眼，給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設：這不是個一般的星球，這裏的規則和氣運運轉方式詭異無比，規則也不可能跟外面的世界一致。

再睜眼，帶着信念感的秦肖志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就連那句“打發點呗”的語氣語調，都同花小婉的一致。

透着股理所當然、铮铮傲骨的味兒。

只是，等待他的，只有蕭瑟的風。

秦肖志舉着碗的手，都開始發酸，額頭也布上了一層薄汗。

不等秦肖志放棄，花小婉揉着自己發麻的腿，起身道：“回去吧，今天要不到飯了。”

秦肖志收手，他揉了揉胳膊，但他不死心。

他朝着花小婉道：“這附近，還有沒有人流密集一些的地方？”

“五公裏開外，還有個集市，附近的人都去那個地方采買，我們也要去那邊買菜。”花小婉解釋道。

“好，現在去集市。”秦肖志爬上了三輪車車鬥內。

“你還不放棄？你要不到飯的。”花小婉篤定道。

“你怎麽這麽肯定？”秦肖志疑惑。

“我要飯，從來不超過五分鐘。你這都等了二十幾分鐘了。”花小婉分析道。

“我覺得是這邊人流量問題。”

花小婉也不再多同秦肖志理論，而是翻身上車，哼着小曲載着他往集市方向去。

花小婉口中的集市，不過是幾十個臨時攤位。

整個集市內的顧客和商販加起來，也不超過百人。

花小婉停了車鑽進集市內挑選食材。

而秦肖志他深吸一口氣，一番心理建設後，他覺得有必要修改下要飯方式。

他閉着眼，直挺挺跪在了集市中央的步道上。

“打發點呗！——”他低下頭來，不同于之前花小婉教授的理直氣壯，他乞讨的語氣是他記憶中乞丐該有的凄慘和悲切。

因為動靜太大，一時引來集市內顧客和商販的側目。

作者有話說：

小碗：要飯就要理直氣壯，卑微是沒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