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7 ? 第 7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7 第 7 章
◎約架◎
姜寧站在清晨透亮的天光裏, 眉眼彎彎,唇角噙着溫柔笑意,她身後三個打扮精致的閨蜜并肩站着, 雙雙抱臂側目,眼神裏裹挾着毫不掩飾的鄙夷與看熱鬧的慵懶。
在她們眼中, 此刻狼狽沉默的林一辰, 不過是一個任人拿捏、供她們消遣的笑話。
林一辰愣在在原地, 指尖泛起了微涼的僵硬。
他微微垂着單薄的肩頭,十指死死攥緊了純白的校服下擺, 用力到指節泛白、微微顫抖。脊背繃得筆直,卻藏不住骨子裏生理性的惡心與惶恐。
原本跨坐在黑色摩托車上、準備驅車離開的阿澤,剛剛擰動油門的動作驟然驟停。
短短幾句話, 他明白了為什麽這個乾淨腼腆、溫順懂事、游戲天賦逆天的優等生,會寧願躲在昏暗網吧一周, 也不肯回條件優越的重點高中。
原來是長期被人針對性霸淩、逼迫, 硬生生逼出來的恐懼與自我封閉。
阿澤利落熄火,長腿落地, 撐穩車身, 擡步上前,寬厚的身影穩穩擋在單薄的林一辰身前。
常年在外闖蕩的淩厲氣場瞬間鋪開,自帶威懾力, 将身後的少年護得嚴嚴實實。
“你一個小女生,怎麽說話呢?”
阿澤的聲音不高,卻帶着極強的壓迫感, 字字硬朗公正, 不帶半分偏袒:“人家本本分分的學生, 被你逼得有家不敢回、有校不敢歸, 躲在外面度日,你不僅毫無慚愧,還在這裏陰陽怪氣、步步逼人?”
姜寧擡眼上下打量阿澤,張揚的發色、随性的穿搭、桀骜不羁的氣場,在她這種養尊處優的重點生眼裏,是不入流的混混模樣,心底瞬間湧起濃濃的不屑與驕縱。
她冷笑一聲,眉眼高傲,分毫不讓:“我和我的前男友說話,輪得到一個外人插嘴?你一個不知哪裏打工洗碗的小混混,也配插手我的事。”
阿澤嗤笑出聲,“能攤上你這樣的對象,也算他倒了八輩子黴。分手之後就死纏爛打,追着人堵截、逼得對方無處可躲,連學校都不敢回,多大的人了,還玩校園霸淩這一套。”
“我逼他?”姜寧挑眉擡眸,語氣尖銳刻薄,“明明是他自己心虛。我對他哪裏不好?每天起早給他帶早飯,奶茶零食從不間斷,出去約會花銷全是我來。當初班裏同學欺負他,哪一回不是我第一個站出來護着他。現在說分手就分手,還故意逃課躲着我,該不會是喜歡上別人,劈腿了吧?”
姜寧身旁的閨蜜立刻跟着附和,語氣義憤填膺:“恩将仇報的白眼狼,寧姐對他那麽好,他還不知足。”
另一個閨蜜也跟着幫腔,語氣帶着鄙夷:“當初多少人想跟寧姐做朋友,他倒好,得了好處還翻臉不認人。”
“就是啊,分手也不能這麽絕情,躲着不見算什麽本事,有本事當面說清楚。”第三個女生也跟着煽風點火,“搞不好就是看上別的女生了,才故意找借口躲着寧姐。”
一衆圍觀的學生聽見這話,也紛紛低聲議論起來,不少人被這套說辭帶偏,看向林一辰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探究與異樣。
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林一辰身上。
他站在阿澤寬厚的背影後,嘴唇慘白乾澀,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哽住,半個字也吐不出來。那些所謂的“好”,全是裹挾着控制與壓迫的枷鎖,可此刻百口莫辯,任憑旁人怎麽曲解,他都無從辯駁。
阿澤壓根不信姜寧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
他見過林一辰夜裏在網吧蜷縮發呆的模樣,見過少年眼底的惶恐與陰郁。
他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嘴上說得天花亂墜,要是真的待他好,怎麽會把人逼到躲進網吧,連家都不敢回?你口中的照顧,在我看來,不過是死死攥住別人的控制欲罷了。”
姜寧見狀,愈發肆無忌憚,唇角的嘲諷更濃:“原來這一周是躲到網吧了,你看看你,整天陰沉沉悶不吭聲,也就這種不三不四的臭黃毛願意搭理你,你是越來越不上正道,徹底學壞了,想讓我教教你怎麽在金高生存嗎。”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阿澤的怒火。
“嘴巴放乾淨點。”阿澤眼神淩厲逼人,“他比你好百倍。仗着自己有人追捧、身邊有人撐腰,就欺負一個不愛說話、從不惹事的老實人,很光榮?”
“我欺負他?”姜寧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怎麽,你想替他撐腰?就你,長得跟癞蛤蟆一樣,也配跟我說話。”
姜寧旁邊的女孩也笑道:“你不出去打聽打聽,我們寧姐的實力,你趕緊騎上你的破摩托車走人。”
其餘女孩附和道:“就是,別說金高,就是放眼整個韶華城,寧姐也是你一個破黃毛高攀不起的。”
阿澤被七嘴八舌說得煩死,眉頭緊皺:“多大能耐,口氣不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首富來了呢。”
姜寧語氣咄咄:“我最後問你一句,滾不滾。”
阿澤:“滾可以,給林一辰道歉。”
“給他道歉?應該是他跪下來給我道歉,求我原諒。”姜寧笑了,“連爸都是別人家的,他究竟拿什麽讓我道歉……”
“啪——”
一巴掌狠狠甩到了姜寧臉上,給圍着的人都看愣了,在全校都橫着走的人,居然被打了。
“你很榮幸,我從來不打女人的。”阿澤甩了甩手,像是要甩掉晦氣的東西。
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姜寧第一次被人打了,還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衆目睽睽之下,她父母都沒打過她,她氣得發抖,想立即還手,被阿澤掐住手腕。
“被打爽了,還想繼續?”阿澤說。
“你算什麽東西,竟然敢打我!你給我等着!”
話音落下,她直接撥通電話:“你們都來校門口,有人找我麻煩,帶上人過來。”
林一辰下意識伸手輕輕扯住阿澤的衣角,聲音微微發顫:“澤哥,我們走吧,別鬧了。”
姜寧被人當衆拂了面子,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不知道要鬧到何種程度。
他怕唯一願意為自己出頭的阿澤卷入事端
阿澤反手輕輕拍了拍他冰涼的手背,力道溫和卻無比篤定:“別怕。今天有我在。”
說完,阿澤拿出手機,随手撥通兄弟的電話,語氣随意卻利落果決:“金高校門口,過來一趟,多帶點人。”
姜寧看出對方口氣,又撥了幾個電話。
他倆紛紛搖人,随之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校門口人流繁雜,随時可能引來巡查的校領導。
姜寧身旁的閨蜜心裏發慌,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壓低聲音勸道:“寧姐,我們往旁邊巷子裏挪兩步吧,別在門口鬧,一會兒被校領導抓個正着。”
她們不像姜寧家境優渥、後臺過硬,沒半點底氣硬碰校規。若是真記了違紀處分,檔案留痕,最後連畢業證都難保,她擔不起這個後果。
可姜寧全然不懼,已經被剛剛那一巴掌打急了眼:“怕什麽?這學校的領導,都得給我家裏幾分面子,誰敢動我。”
“他今天敢動手打我,我絕不會放過他。”
另一邊,阿澤看着四周不停打量竊笑的學生,餘光瞥見身側林一辰緊繃蒼白的側臉。
這小孩臉皮最薄、自尊心最軟,怎麽受得了當衆被這麽多人圍觀、被肆意取笑羞辱。
“我叫來的人多,去巷子裏。別擋着其他學生進校。”
他看向姜寧,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字字戳她驕縱的自尊心:“怎麽,不敢走?堂堂大小姐還怕了了?怕我這邊人多,吃了你?”
姜寧被他一激,傲氣瞬間上來,冷哼一聲:“走就走,誰怕誰。”
她拉着閨蜜,率先轉身邁步。
一行人往右走出數十米,轉入一旁僻靜少人的窄巷。
巷內人煙稀少、安靜閉塞,剛好避開所有人的視線,也将一場暗流洶湧的對峙,藏進了無人打擾的陰影裏。
姜寧叫來的人最先抵達。
七八個身着金高統一校服的男生,卻半點沒有學生的端正模樣,渾身裹挾着散漫痞氣,吊兒郎當地晃着步子圍攏而來。他們是學校裏出了名的問題學生,常年抱團滋事、無視紀律、恃強淩弱,在校園裏橫行慣了,向來以姜寧馬首是瞻。
幾人穩穩簇擁在姜寧身後,姿态嚣張跋扈,俨然一副護主的模樣。
其中領頭的男生挑眉打量對峙場面,語氣嚣張又不耐:“寧姐,誰不長眼找你麻煩?說一聲,我們給你出氣!”
姜寧微微擡着下巴,目光輕蔑掃過身前的阿澤與身後的林一辰,輕飄飄擡手一指:“就是他,校外的混混仗勢欺人,護着林一辰,反過來欺負我。”
這話一出,她身後的幾個男生瞬間嗤笑出聲,眼底湧滿毫不掩飾的惡意與鄙夷。
有人吊兒郎當地勾起唇角,“又是這個林一辰?上次在樓道被我踹倒好幾次,半天都爬不起來,磨磨蹭蹭的,等他起身,我們早走遠了,蠢得跟個傻子一樣。”
另一人立刻接話:“不止呢,我之前還特意往他抽屜塞過我穿了整整一星期沒洗的臭襪子,那味道,想想都好笑,他全程屁都不敢放一個,慫得要命。”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肆無忌憚地細數着往日霸淩的瑣事,每一件都是林一辰獨自咽下的委屈與羞辱。
伴随着話音落下,一圈圍觀學生紛紛響起細碎又輕蔑的哄笑聲。
那些笑聲不大,卻像無數根細密的冰針,密密麻麻紮進人心,刺耳刻薄,極盡嘲弄與踐踏。
阿澤站在前方,聽着這些不堪入耳的對話,眉頭越皺越緊,眼底的涼意層層堆疊,恨不得撕碎了這些人。
而站在人群中央的林一辰,早已氣得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被踹倒在地的難堪、抽屜裏惡臭的屈辱、無數次被孤立被嘲諷的窒息、無人過問的委屈……
樁樁件件,都是他獨自熬過的地獄,卻淪為旁人茶餘飯後的笑話。
他胸腔劇烈起伏,喉嚨哽咽發緊,滔天的委屈與憤怒死死堵在胸口,幾乎要沖破胸膛。
他不主動惹任何人,安分守己、低頭讀書、隐忍退讓。
可他的包容、最終換來的,是變本加厲的欺淩,是肆無忌憚的踐踏,是所有人理所當然的輕視與羞辱。
少年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渾身顫抖,眼底翻湧着隐忍到極致的紅。
阿澤輕輕拍了拍林一辰的後背,安撫着他。
不一會兒,姜寧的人又來了七八個校外混混,染着各色頭發,身上帶着煙酒氣息,年齡看着不大,十八九歲的樣子,他們一過來就圍到姜寧身後,個個面露兇相。
姜寧雙手環抱睥睨着林一辰,一副你倆死定了的嚣張模樣。
兩分鐘後,巷口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阿澤的人盡數趕到。
十幾名身形挺拔、氣場兇悍的青年手持木棍快步走來,都是常年跟着阿澤的老街坊、網吧兄弟,人數與氣場,瞬間碾壓對方。
林一辰站在人群中央,渾身冰涼,卻突然又冒出一股股莫名而來的熱血,在沸騰。
他從來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和姜寧為首的校霸團體正面約架。
而這次,他身後,站了一群人。
姜寧看着己方氣場微微遜色一些,但她不僅毫無懼色,反而笑得愈發陰冷。
如果鬧得全校皆知、老師盡知、家長盡知。
那麽所有人都會認定,林一辰逃課厭學、結交社會混混、在校外聚衆打架,徹底撕碎他乖乖優等生的人設。
他在這所學校,徹底身敗名裂,永遠擡不起頭,只能跪着求自己庇護。
阿澤身邊的兄弟譏笑道:“就這些,發育完整了?長毛了嗎?”
“看着像我們以大欺小。”
一個被林一辰帶飛過的紅毛說:“跟我們小天才道個歉,承諾以後不欺負他了,哥幾個今天放過你們。”
“道完歉,還能趕上你們的早自習。別到時候被老師罰站了。我們可不用擔心被老師發現。”
姜寧對着身後的人說:“今天幫我的,一人兩千,誰打最猛,我給五千。”
“既然父母老師教不好,那就我們免費替他們好好教育教育。”
免得這群人無法無天,日後繼續仗勢欺人、禍害旁人。
話音落下,阿澤擡手輕輕一揮。
剎那間,混亂徹底爆發。
沒有你死我活的慘烈搏殺,全是少年戾氣十足的拉扯、推搡與纏鬥。
拳腳翻飛、肢體碰撞、棍棒輕擊的脆響交織在一起,怒罵聲、争執聲、喘息聲瞬間填滿整條僻靜小巷。
林一辰被阿澤護在了巷子口最外側,這個位置有任何異動可以方便林一辰撤離。
“你被欺負多久了。
“兩年了。”
“為什麽不告訴父母?”
“說了也沒用。”林一辰輕輕搖頭,嗓音很輕,帶着積攢多年的疲憊與荒蕪。
“那老師呢?學校不管嗎?”
“不敢說。”林一辰喉間微哽,終于吐出深埋心底的隐秘,“而且我堂哥跟我一個班,他也跟着這群人一起,欺負我。”
阿澤重重嘆了口氣,滿心酸澀惋惜:“既然這麽難熬,為什麽不再堅持堅持,熬到畢業徹底分開就好了。”
林一辰指尖微微發顫:“她每天……都強迫我跟她做很多惡心的事,我不想熬了。”
再熬,對這個世界沒什麽喜歡的了。
那些偏執的糾纏、過分的逼迫、令人作嘔的肢體脅迫,日複一日蠶食着他的尊嚴、底線與少年心氣。
阿澤瞬間了然,不再多問半句,多餘的詢問皆是二次傷害。
他轉身握緊手中木棍,大步沖入戰局,狠狠砸在先前當衆踹倒林一辰、出言嘲諷的男生脊背之上!
那人痛得悶哼一聲,身形驟然踉跄。
下一瞬,木棍橫掃,精準落在那個往林一辰抽屜塞臭襪子、肆意踐踏他尊嚴的男生雙腿上,力道十足,毫不留情。
短短片刻,那幾個帶頭霸淩、肆意羞辱林一辰的核心人員,被揍得節節敗退,紛紛撐着地面狼狽跪地,再也沒了先前嚣張跋扈的模樣。
疼痛纏身、恐懼籠罩,衆人徹底慌了,再也顧不上姜寧許諾的賞金,一個個俯身低頭,狼狽求饒:“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一辰,我對不起你,求你放過我們!”
“以前是我們不對,我們再也不欺負你了!”
此起彼伏的求饒聲,響徹整條小巷。
阿澤一腳穩穩踩在為首那人的後背,将人死死壓制在地,動彈不得。他側首,目光溫柔又鄭重:“一辰,這些人,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林一辰沒有說話,一步步緩緩走上前,蹲下身。
擡手,猛地揪住其中一人的頭發,迫使對方擡頭。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清脆響亮的巴掌,狠狠落在對方臉上。
一聲落下,震顫人心。
緊接着,第二掌、第三掌……
巴掌接連落下,力道隐忍又決絕,帶着積壓整整兩年的憤怒、委屈、絕望與解脫。
此時一輛私家車急促剎車,重重停在路邊。
車門被猛地推開,臉色鐵青、雙眼猩紅的吳秋亞,瘋了一般從車上沖了下來。
她一整夜輾轉難眠,昨天接到班主任的緊急電話,得知林一辰連續一周曠課失聯、下落不明,瞬間心慌意亂,瘋了一樣四處尋找。
跑遍了家裏、親戚家、同學家,問遍了所有熟人,滿心焦灼與惶恐,生怕孩子出了意外。
蹲在地上單薄的身形,擡手揮掌的瞬間,讓她在車內一下就看見了這是她兒子。
他身旁站着染發紋身的社會青年,對面是一群鬧事的本校學生,場面混亂不堪、不堪入目。
“林一辰!!”
一聲崩潰尖銳的怒吼,穿透所有嘈雜聲響,狠狠砸在空氣裏。
混亂的人群瞬間停滞,所有争執驟然停歇,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失态的吳秋亞和僵硬的少年身上。
林一辰渾身劇烈一顫,僵硬地緩緩轉頭。
望見母親那張鐵青絕望、寫滿失望與憤怒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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