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8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8
【學生丁玲】
“您是說楊樹被殺了?”丁玲放下手中的小挎包,捧起桌上的奶茶大喝了一口:“很抱歉,我從公司一路狂奔過來的,您一提起許燕事件,我就急不可耐地想來和您見面。”
“你是許燕最好的朋友,我能理解這種心情。”張揚把桌上的小蛋糕往女子面前推了推,“我想知道許燕和沈白到底是不是情侶關系。”
“是的,這件事我知道得最清楚,剛開始,許燕表白的情書還是我傳遞給沈白的。”
“你是說,是許燕主動追求沈白的?”
丁玲邊吃邊點頭:“是的,沈白那人,是個只顧着讀書的傻愣子,他剛開始根本不接受許燕的心意,直到有一次,晚自習下課後,我和許燕結伴回家,走到越達路口時,看見幾個人把沈白圍在中間,像是在欺負他的樣子,13年前的越達路根本不是現在這般繁華,那裏還是個破舊的服裝廠,一到晚上就黑乎乎一片。
“那次,許燕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勇氣,沖上去擋在沈白前面,聲稱我們已經報了警,也不知道是真被吓住了,還是良心發現,領頭的那個小混混把許燕渾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就真的放開我們三人走了。”
“他一個學生,怎麽會招惹社會上的那些人呢。”
“還不是怪他那個賭鬼老爹?”丁玲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沉悶起來:“他爸整天和那些混混一起喝酒賭博,賭輸了錢沒法還賬,他們就來欺負沈白,索要他那一點生活費,有這樣的父親,沈白小時候不知道是怎麽熬過來的。我想他那麽努力學習,也是想早點拜托那種暗無天日的生活吧。”
“班上其他學生知道沈白的處境嗎?老師也沒伸出援手?”
“沈白那樣極好面子的人,怎麽可能讓其他人知道,這些事還是許燕偷偷告訴我的。”
“所以……從那兒開始,沈白和許燕就開始交往了嗎?”
“嗯嗯!”丁玲點點頭說:“一出美人救英雄的好戲之後,他倆就成了情侶,不過這事兒班上沒幾個人知道,那時候是緊張的高三時期嘛,沈白才不願因為談戀愛而影響他的成績,更不能讓老師們知道。”
“哦……那你對楊樹有什麽印象?”
“楊樹啊……”丁玲停下咀嚼的嘴巴,想了想才說:“怎麽講呢,楊樹是個很奇怪的人,平時沉默寡言,數學成績好,鮮少與同學們打交道,但我們陳老師特別喜歡他,經常把他一個人留下來開小竈,除此之外嘛……我對他最大的印象就是,他愛主動和沈白來往,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好像特立獨行的人也會喜歡個性獨特的人一樣,他總愛往沈白身邊湊。
“後來沈白和許燕交往之後,才聽許燕說起,高二時期的暑假,楊樹曾救起過落水的沈白,因此兩人才有交集成為朋友。但奇怪的是,他好像不喜歡和沈白、許燕一起來往,要麽是許燕和沈白一起,要麽是楊樹和沈白一起,楊樹和許燕,包括作為許燕閨蜜的我在內,一次都沒有過交集。”
張揚丢了個梅子在嘴裏:“那确實很奇怪……”
“張警官,我對楊樹一點興趣都沒有,他的死我也管不着。可是你問起了許燕,她的死和楊樹的死有什麽聯系嗎?”
“這也是我正在調查的。”
丁玲突然目光一凝,恍然大悟似的說:“楊樹之死和許燕事件的唯一聯系就是沈白……張警官,你們是不是懷疑沈白有問題?”
張揚還來不及組織措辭,丁玲就又咋咋呼呼地接着道:“當年我也懷疑過沈白,因為許燕遇害的那天下午,她曾告訴過我,晚上沈白約她一塊看電影,那次的邀約讓許燕很興奮,可是當天晚上就出事了,雖然沈白不是嫌疑人,可我覺得他怎麽也脫不了乾系。”
“那當年你有沒有向老師反映過這件事呢?”
“當然說起過呀,可老師們都不以為然,特別是校領導,都認定許燕是自殺,跟其他學生沒關系,這樣對學校的負面影響可降到最小,哎……”丁玲默然地嘆了口氣:“警察同志你說,如果跟學校沒關系,許燕乾嗎大半夜跑回學校自殺?而且還是翻牆進去的,她到底想告訴我們什麽?所以我一直懷疑,作惡者還有漏網之魚。”
“極有這種可能。”張揚鄭重地點頭:“那許燕的家人呢?那時候怎麽沒有要求深查?”
“許燕母親早亡,她父親一人帶他們兄妹長大,許燕還有一個哥哥,出事之後,許燕的父親受不了這個打擊一病之下也死了,只剩下她那個哥哥,據說是許父起先收養的孩子,也只大許燕一點點,當時在另外一座重點高中讀書,同樣是沒有獨立的高中生,他能替妹妹做多少主呢?”
“那現在還能聯系上許燕的哥哥嗎?”
丁玲搖搖頭:“聽說他學習很好,被學校保送去國外留學了,從此就再也沒他的消息。”
丁玲擡腕看了下手表,突然跳起來就要往外走:“實在對不起,上班時間要到了,張警官有什麽要問的,下次再聯系我,拜拜啦……”
【學生王琪】
“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您還能找到我,想不到咱天朝警察如今都這麽敬業了!”
張揚被眼前大腹便便的男人調侃得有些尴尬,只好直接進入主題:“打擾你了王先生,據說你是當年的班長,而且是第一個發現許燕屍體的人,知道的事實肯定對案件有很大的幫助,這些事向你打聽是最合适的了。”
王琪把鼓起來的大肚子塞進了椅子裏,感嘆道:“哎……我這個班長混得喲……現在給沈白同學當小跟班都不配,現在想想,沈白那樣的人注定是成功人士,真的。”
“此話怎講呢?”
“他這人吧……給人的感覺就是過于早熟,心思深沉,思維缜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的人生仿佛就是為了高考而生的,其他任何事情都要靠邊站。而且從不主動與其他同學來往。”
“那麽許燕和楊樹呢?”
“他們倆……”王琪頓了頓,仿佛在腦海中努力組織适當的形容詞:“許燕據說是沈白的女朋友,但我很少見他們膩歪在一起呢,多數是許燕主動去找沈白,那家夥就像個木頭樁子,釘在原地也有許燕那樣的美女主動上門。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喔。”
“咳咳……”王琪從回憶中抽離出來,接着又說:“至于楊樹嘛……這可就奇怪了,楊樹是班上的另一個奇葩,但他和沈白的關系,外人看着是朋友,但深究起來微妙得很,他總是喜歡和沈白一起活動,上課,去洗手間,吃飯什麽的,但沈白似乎對其不怎麽感興趣,那種感覺,姑且用落花有情,流水無意來形容吧,雖然這樣說不大貼切……
“然而奇怪的是,自打許燕事件以後,他倆的這種關系就好像變了,感覺沈白被楊樹操控了似的,楊樹提什麽要求,沈白都欣然應允,而且沒有半點不情願的意思,他倆關系從若即若離突然變成了惺惺相惜。
“許燕事件發生後,另一個同學丁玲懷疑沈白是同謀,因為許燕告訴她,當晚沈白邀約自己一起看電影,可楊樹堅稱與沈白整晚在楊家看碟,他當時是不是作了僞證,沈白才不得已與其保持友好關系,這樣解釋起來,是不是很合理?”
“确實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對,一定是這樣!”王琪突然興奮地從椅子上直起身子,湊近了張揚說:“那天晚上是我第一個發現屍體的,當時的驚吓程度您能體會到吧,對于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來說,活生生的人摔在水泥地上,像極了被一腳踩碎的番茄。
“許燕是匍匐在地上的,我依稀看見她的一只手裏攥着個東西,但當時我吓得只顧着去喊人了,根本顧不上細看,可當我找到別人再次返回的時候,許燕的手中卻空空如也。”
“你是懷疑有人拿走了許燕手中的東西?”
“不然呢?難道那東西飛了不成,我這人出了名的眼神好,肯定看不錯的。”
張揚托腮沉思了一會兒,終于想起了重點問題:“你是當晚幾點發現許燕屍體的?”
“具體的……反正我肯定是十一點以後,因為學校的路燈在十一點以後會熄滅一半,作為一個住讀生,我當然知道這個規矩。”
“那後來你沒有告訴老師,如此重要的證據就這麽丢失了,起碼讓警察調查一下啊?”
王琪白了一眼張揚,沒好氣地說道:“你以為我不想呢,可當時學生們提供的線索,他們根本不予采納,要不是許燕身上有明顯被侵略的痕跡,我估計當時的校領導會以簡單的自殺定案的,誰願意再牽扯一個學生進來?誰願意讓這個案子造成更惡劣的影響?所以……你覺得當時還是學生的我們,有話語權嗎?”
張揚被怼得一時語塞,竟也找不出個理由來反駁對方。王琪放下杯子,托着嚴重突出的肚子站起來告辭:“張警官我先忙了,下午還有幾個訂單要跟,我時間比較緊張,不能再耽誤了。您還有需要了解的,可下次再來找我,作為她的同學,我只能盡這一點綿薄之力了。”
“好!”
告別了王琪,張揚驅車趕往宜濱,找當地相關部門調取許燕案件的卷宗查看,通過這幾日的走訪,了解了這事件的一些碎片,但将這些碎片拼湊起來,許燕案的輪廓逐漸清晰,但還是有幾處關鍵地方,令張揚百思不得其解。
陽歷三月的夜晚還是涼意濃重,特別是像宜濱這樣的山城,四季溫度分明,早春的微霜讓獨自開車的張揚不由得搖上了車窗。
突然一陣手機鈴聲大作,劃破了這混沌的黑夜,張揚戴上耳機,裏面傳來劉協一慣咋咋呼呼的聲音:“隊長,我負責調查沈白這邊,有了新的線索。簡直是新大陸級別的重大發現啊!哈哈……”
“有屁快放!”
“喔……”劉協聲音裏的那簇興奮的小火苗瞬間暗了下去:“這十幾年裏,沈白和楊樹只是沒見過面而已,但沈白每月會定時彙一筆錢到一個固定戶頭裏,十幾年如一日,而那個賬號,就是用楊樹父親的名字開戶的。你說這一對昔日的好友,有緊密的金錢往來,怎麽會沒有彼此聯系呢?”
“現在看來,是昔日的友,還是昔日的敵,都說不定呢。”
“隊長,你是發現了什麽嗎?”
“等回來再細說。你們繼續深挖一下沈白和楊樹之間的聯系,對了,鄭磊那邊有沒有新進展?”
電話那邊響起一陣呼呼啦啦的聲音,鄭磊那低沉的說話聲立即傳過來:“隊長,劉協就知道在你面前搶功,這回我也得搶一手,我也有新的線索跟你彙報呢!”
張揚得意地偷笑,語氣卻裝得像個老教授一樣嚴肅:“倆小兔崽子争什麽争,鄭磊你先說。”
“我負責調查楊華,他沒有作案時間,3月2日案發那段時間,他和公司一個機械工程師去了二汽裝配處考察,有人證和時證。還有在他櫃子裏發現的那20萬現金,袋子外面有楊華的指紋,但是袋內的錢幣上卻沒有,這不符合常理,像他這樣的普通工薪族,拿那麽多錢都會打開袋子摸一摸,看一看吧?”
“那他手上的傷口呢?”
“也是純屬巧合而已,那天他在裝配廠的車間裏弄傷了手,所以我們上次去走訪的時候,他本公司裏人都不知道,因此才讓我們誤以為傷口吻合。”
劉協在那頭搶過話筒說:“誰讓他想着做壞事呢,連親哥都算計的人活該被冤枉。”
“也是!”張揚嘆了口氣,“電話裏說不清楚,等我回來,大家一起開個碰頭會,彙總一下各自的線索。我有種直覺,咱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