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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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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發第二天,死者家屬從宜濱市趕了過來,來的是死者妻子張莉,和死者胞弟楊華。他們被帶到警局暫放屍體的屍檢處,當看到楊樹的屍體時,像同時約好似的,兩人立即嚎啕大哭起來。張莉捂着臉,撲通一聲跪倒在冷冰冰的地板上,雙肩不住地顫抖,悲戚的嚎啕聲從胸腔內噴發出來。




“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難過了。”站在張莉背後的楊華上前兩步,扶住地上的女人。




張揚等兩位家屬哭完了上場,打算暫停休息,便趕忙上前打招呼:“你們要節哀,楊先生死于非命,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兇手,還楊先生一個公道,你們方便配合警方做一下筆錄嗎?”




張莉點頭,慘白的臉上一片淚漬婆娑,楊華乘機把她拉起來,幾個人一起走出屍檢處,張莉年紀在30歲左右,雖然未施粉黛,消瘦的臉上也盡是疲态,但眉眼處依舊看得出清麗的姿容。




“楊先生是什麽時候離家的?最後一次和你說話是什麽時候?包括電話通訊。”




“前天早上,也就是3月1號的早上,大概6點的樣子吧,他就出門了,離家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電話也沒有打一個回家。”




“有說是因為什麽事情需要出門嗎?”




張莉沉默地搖搖頭。




“這就奇怪了,去鄰市不像逛菜市場。楊先生連出門的原因都不告知你?”





張莉長嘆一口氣,回答說:“楊樹臨走的那天晚上,我和他大吵過一架,第二天他離家時,我們還在冷戰期沒有說話。”




“為什麽吵架呢?”




“因為錢的事情,家裏欠了一屁股賭債,這幾天債主逼的緊,差點把我們家給砸了,我氣極就和他大吵了一架!”




“楊樹先生他沉迷賭博嗎?那他平時從事什麽工作來負擔家庭支出呢?”




張莉的神情泛起一層厭惡:“除了賭博,我真沒看出他還會做什麽!這下好了,他死了一了百了,還留下一屁股債,讓我這個女人替他償還,警察同志,你們說說,我的命怎麽就這麽苦呢!”




楊華走到張莉的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別難過了,慢慢來,我哥哥的事情,做兄弟的不會坐視不管,你放心。”




張莉擡頭回望楊華一眼,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看來你丈夫的賭術還不錯呢,不然怎麽能光靠賭博就能過生活?”




“那有什麽辦法呢……我沒有工作,全家靠他賭博贏一點就用一點。最近也不知怎麽的,手氣越來越背,一口氣輸了十幾萬,沒錢了人家就開始打他房子的注意,那可是我唯一安身立命的地方啊……”




“楊太太你別激動。我們現在的重點是,找到兇手,還你丈夫一個公道吧?”




張莉像被老師劃重點提醒的學生一樣,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




張揚繼續問道:“你丈夫平時跟你說起過,他在高中時曾救過一名叫沈白的同學嗎?”




“我們剛認識那會兒,他跟我炫耀過一回,但是其他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那你有見過這位同學嗎?”




“沒有,一次都沒有。”




“這就奇怪了,如果真是救命這麽大的恩情,何況沈先生是宜城市的名人,你丈夫怎麽沒有和他來往過呢。”




“其實……也不是有了恩情就一定要交往的吧,要不是你們告訴我,楊樹死時和他同學在同一個屋子裏,我真忘了有這事兒。”張莉的眼睛随即亮了一亮,興奮地對楊華說:“哎……既然他這同學這麽有錢,那楊樹的死他是不是要負責任?那咱們就不怕那些欠債了。對吧?”




“咳咳……”張揚清了清兩聲嗓子,提醒楊太太:“這個邏輯有點不對吧,沈白是不是要負責任的原因,不應該是他有沒有錢,而是要看你丈夫的死和他有沒有關系吧!”




楊華見狀,連忙上前替張莉打起圓場:“不好意思,我嫂子病急亂投醫,哥哥這麽一走,留她一個女人去收拾爛攤子,放誰身上誰也得着急啊!”




張揚笑而不語,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起這面前這個年輕的小夥子來。




楊華和楊樹長得頗為相似,同樣是粗黑的眉毛,大圓眼睛,鷹鈎鼻和厚嘴唇。給人的感覺,像是畫家在作畫時,彩筆的墨水太飽滿了些,亦或是下手重了,描出的眉眼都色彩濃烈,線條粗硬,長相普通卻很容易在人群裏挑出來。




只不過弟弟楊華年輕得多,身材壯實得多。如果死者楊樹再年輕四五歲,大概和現在的楊華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吧。




突然,張揚的目光停留在楊華的右手上,從虎口處到半只手掌都纏着厚厚的紗布,“你的手怎麽了?”




“工作時傷了手,這不……才在醫院包紮好,就陪着嫂子過來了。”




“你從事什麽工作呢?是在宜濱,還是外地?”




“我是東風二汽配件廠的技術員。”




“宜城錦江區的東風二汽?”




楊華點點頭:“除了宜城,也沒別的地方有東風二汽廠呀!”




“也是……”張揚拍了一拍後腦勺,心裏不由得開始估算:東方二汽廠在沿江大道上,和錦江酒店離得不遠,橫穿過一條果園二路,打車十分鐘左右就可以到達。




“我看你們還查什麽查,沈白和楊樹待在同一個屋子裏,結果楊樹死了,他反倒只受了輕傷,明明他的嫌疑最大,你們為什麽不把他抓起來審問?”




一旁做筆錄的劉協解釋道:“沈白已經是最大的嫌疑對象,但是案件卻不像表面看起來的簡單,你們要相信警察,會查清真相還死者一個公道的。”




張莉正準備回話,卻被楊華半路截斷:“嫂子,我們要相信警察同志,他們會公正處理的,你現在別操心太多,注意身體要緊。”




“今天就到這裏,你們也辛苦了。回家等消息吧,楊太太,在案件沒偵破前,我們會随時登門造訪,屆時請你們配合一下。”




“我們随時恭候。”楊華說罷,扶着搖搖欲墜的張莉轉身出了門。臨轉身時,張莉臉上立刻有暈上了一層悲傷的愁雲,像個演員陡然想起了自己的職責,幾聲抽泣的哭聲飄落在兩人的背影後方。




“這位楊太太怎麽感覺有點反常呢?”




張揚拿着手中的文件夾一把拍在劉協的腦門兒上:“連你都看出來了,那就不是反常了,那是很反常!”




“嗯?”




“楊太太這人看上去透着一股子精明,可她說出來的話,和那反常的表演,又說明她實在像個口無遮攔的二百五。”




“也許,人家就是這種靜若諸葛亮,動如250的氣質呢?”




“老子可是乾了10年偵查的老刑警了,這點眼力都沒有?”張揚用白眼在空中畫了個圓潤的弧線,接着說:“楊太太表面上毫無破綻。但是每到關鍵信息,總是撇得乾淨,她不知道丈夫去了哪裏,去乾什麽,去見什麽人,她更不知道是沈白什麽人,和所有楊樹之死的一切線索都不知道,但很巧合的是,她的話居然又非常符合情理。”




“可是……我倒覺得,有一點很不符合情理。楊華和他嫂子的關系明顯很親近,親近到越過了他對于哥哥之死的傷心。”




“這傻子都看的出來啊!還用你說?”




“但奇怪的是,今天這種場合,他倆為什麽不避嫌呢?特別是在警察還在偵辦案情的情況下,他們不知道這樣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別的事情麽?”




“确實奇怪,我也有點想不通。”




“也許想不通才是他們真正想要的結果,此地無銀三百兩有時候也可以反着用,不是嗎?”




劉協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這樣就說的通了。”




“現在離說的通還早着呢!”




“隊長,錦江酒店的監控錄結果出來了。”一個瘦高個子女警員推開張揚辦公室的門:“案發前的晚上,一個身着酒紅色風衣的女子進入過死者的房間。”




“沒找到其他人?”




女警員回答得很肯定:“沒有,死者入住到案發時所有的客人都排查過,沒有可疑人員。更沒有其他人進入過他的房間。”




這個女子是死者楊樹當天晚上叫來的特殊服務,在勘察房間時,張揚就發現了這個現象,所以他一點也沒覺得驚訝,“那監控顯示,女子什麽時候離開的?酒店人員認識嗎?”




瘦高個女警員那閃亮的雙眸頓時暈出一抹疑惑的神情來:“奇怪就奇怪在這裏,酒店監控就顯示她進了503房間,可從此找不到該女子出來的痕跡。”




“你的意思是,從她進入房間之後,就消失了?”




“雖然我也不願相信,但事實就是這樣,她确實沒再出來過,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張揚摸着早上剛刮完胡子的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這怎麽可能呢,命案發生的當天,酒店經理張正沖入房間的時候,很明确地認定,當時房間內只有昏迷的沈白和死亡的楊樹,根本沒有其他人啊,會不會張正跟警察說了謊?




女警員似乎看出了張揚的疑惑,開口又補充道:“我們找過張正,以及當時在場的幾個人證實過,房間裏确實只有沈白和死者的屍體。張正說謊,但是那幾個人不可能一起說謊呀。”




“酒店有人認識這個女子嗎?如果是經常出入的應召女,酒店應該有人認識的。”




“沒有,我們也去調查過,酒店人員提供的名單裏,沒有這個女子存在,也沒有人認識她。就好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似的。”




在場的幾個警務人員都陷入了沉默,張揚半靠在辦公桌前,點燃了一支煙。這件案子還真是特殊,特殊在于,它的線索很多很多,每一條都像真的,但每一條都是斷裂的,張楊覺得自己好像在玩一個闖關游戲,在衆多的幻象中找到一條正确的路,通往真相的路。




他沉默着抽完了那支煙,提上衣服就往門外走,并示意劉協跟上:“應召女這個線索暫且放下,我們得先去會一會沈白,帶上錄音筆,我在車上等你!”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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