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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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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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的住所在綠蘿路上的別墅區,隐在一大片綠植環抱的樹叢之間,猶如生活在這座城市的綠色肺葉裏。景色優美,環境怡人,因為遠離主乾街道,顯得寧靜悠然,偶爾還能聽見幾聲鳥叫。劉協像進入大觀園的劉姥姥,激動地朝着張揚直嚷嚷:“這地方,簡直就是我奮鬥的終極夢想啊!”
“瞧你這點出息!”
“哼……頭兒你別瞧不起我的這點出息,你知道這裏的一套房子得多少錢麽?按照我現在的工資來算,不吃不喝要活到500歲!”
“那不成千年王八了麽?”
“隊長……你還能不能好好聊天兒了!”
“所以啊,你小子還是安安分分地做好人民公仆吧!”
“哎……”劉協沮喪地長嘆一口氣:“平時吧還不覺得,只有到了這種地方,才能看出人與人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喔。隊長你說,像沈白這樣的大財主,如果……我是說如果,他是兇手的話,那得是多大的殺人動機,才能讓他铤而走險啊!”
兩人來到沈家大門口,張揚一邊按門鈴一邊說:“誰知道呢,現在看,這個最大嫌疑人的嫌疑就快要洗清了,就是還有一個問題不明白。”
“什麽問題?”
張揚傲嬌地一昂頭:“不告訴你!”
沈家的大門打開,一位50歲左右的老者把他們迎進去,帶至客廳,一身休閑打扮的沈白站起來熱情招呼:“兩位警官,辛苦了,喝口熱茶再開始吧?”
“沈先生看起來氣色好多了。”
“時間真是最好的鎮靜劑。”沈白向張揚和劉協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又繼續道:“我現在連公司都去不了,只能在家好好養養精神咯!”
“畢竟是一樁兇殺案,而你又是直接見證人,警方也是依法辦事嘛!”
沈白接過侍者送上的熱茶,遞給張揚,“我能理解,這種狀況下,能待在家裏就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謝謝你們沒讓我進看守所。”
“我們雖沒有證據證明你跟這案子無關,但同樣也沒有證據證明你和本案有關,所以,讓你在家休養是最好的方式,沈先生不必言謝。”張揚取下帽子,順手放在茶幾上,“今天來,我們還想了解一些細節問題。”
“好,我一定知無不言。”
“關于命案當天,你和死者見面時的所有細節,請一一詳述,相信沈先生此刻驚魂已定,能夠現場還原了吧?”
沈白從沙發裏坐起來。前傾着身子,将合起的雙手抵在前額上,仿佛是想把那天的真相從深邃的記憶裏一點一點掏出來……
3月2日,也就是命案的當天上午,接到楊樹的電話時,我在公司舉行新工程開幕大會。因為是多年未見的恩人及同學,有急事求助于我,我當然樂意施以援手。為了早點見到老友,大會一結束,我就帶上錢匆匆趕往錦江酒店,我記得當時是上午12點35分,因為我一向對時間比較看重,會習慣在見面之前确認一下時間。
午間的酒店很安靜,我懷着激動的心情敲響了503室的門,楊樹似乎才洗漱完畢,手上還拿着擦臉的毛巾。
他一面迎我進門,一面整理衣領。當時他穿了件黑色的休閑外套,房間裏黑乎乎一片,一扇窗簾都沒拉開,燈也調的最低檔,楊樹眯着眼睛對我歉意一笑:“不好意思,熬夜帶發了眼疾,有點怕光。”
雖然室內光暗弱,但楊樹那張臉孔依然讓我倍感親切。過去的高中時代仿佛又回到了眼前,十幾年過去了,他在我的記憶裏并沒有變多少,還是那樣粗黑的眉眼。我在心裏驚詫,這小子看起來比我還年輕呢,猜想他目前這處境,也沒他描述的那麽艱難吧。
楊樹見到我也挺激動,握着我的手一直到沙發前,用毛巾托着剛沏的茶水遞給我,這家夥的作風,怎麽像個怕燙手的小姑娘一樣?
“你小子,怎麽才想起來找我!”
楊樹嘿嘿一笑:“你知道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不常看商報嘛,最近無意中才得知你在宜城,公司做得很大,現在成了全市名人。哎……”楊樹滿目的精光頓時又暗了下去,“哪像我呀,當年高中畢業後就辍學,連專科都沒上,現在找份好工作艱難,如今還要向你借錢周濟。”
楊樹的話語間滿是羨慕,也有滿滿的失落和無奈。
見老友一副落寞神情,我只得岔開話題說點其他的:“高中時你的成績可比我好,特別是數學,咱們班主任陳老師挺看重你的,為了給你開小竈補習,把和女朋友約會的時間都耽誤了,聽說還是個大美人呢。
“咱老師把你的學業看得比終身大事還重要,當時我還有點嫉妒你,呵呵……對了,你一直在宜濱,知道咱老師和那師娘修成正果了嗎?要是沒有……你小子罪過可大了啊!”
楊樹被我逗得哈哈大笑,趕緊拱手求饒:“放心好了,他們結婚的時候,我還參加婚禮了呢。”
“那就好!可惜我高中一畢業就沒回過母校,老師的婚訊也不知道。”
兩個多年不見的老友,在陳年舊事中重新熟絡起來,就好像畢業後的日子像是一場恍惚的夢,如今夢醒,又回到了那些單純美好的少年時光裏。
我們聊了會兒,初見時疏離的氣氛漸漸緩和起來,楊樹便提起向我借錢,我爽快地把裝有20萬現金的袋子拿起來遞給他。但讓我疑惑的是,這樣的時代,轉賬取款都極是方便的,為什麽他特別要求我直接給他現金呢?
他這一舉動很是奇怪,我怕他做了什麽觸犯法律的事情,所以猶豫再三,還是問起了原因。
楊樹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吞吞吐吐地開口道:“我老婆……”
“嫂子?嫂子怎麽了?”我心裏一急,莫不是他老婆出了什麽意外。
楊樹低下頭,欲言又止,“她在外面有人了。”
我驚訝地不知道怎麽搭話才好,沒想到是這種事情。他說得尴尬,我聽得也尴尬,雖然我還是不明白他妻子的出軌,和他借這筆錢有什麽直接關系,但多年未見老友,一相見聽到這樣的事,我一時有點不知所措。
此時的氣氛有些尴尬,兩人相對無言,我不能再繼續追問下去,也找不出什麽話來安慰他。作為一個男人,這種事當然不願與外人道,于是我借口起身上洗手間,也好避開這個話題。
可當我進入洗手間時,隔壁卧室裏突然響起“咚……咚……”的兩聲,悶悶的,像是什麽撞擊着鋪了地毯的地面。
暗黑的情況下,我的警惕性會增加,所以連忙穿好褲子,走出衛生間來。可我一轉過門口,就被迎面而來的一個東西擊中腦袋,感覺腦袋像只被突然敲響的鑼,在一陣劇烈的炸裂中,我昏了過去。
等我漸漸恢複意識時,發現自己仰面躺在地上,額角有黏黏的液體順着發際線往下淌,随之而來的疼痛感漸行漸強地湧上來。
我看不見楊樹在哪裏,房間裏是死一般的靜寂。我試圖挪動身體,從地上爬起來,可是額上的頓痛讓我在一陣一陣的清醒和恍惚中搖擺。萬幸的是,很快外面響起了敲門聲和呼叫聲,在許久得不到回應之後,他們用防火錘砸開了門,看見已經死亡的楊樹和昏迷的我.。
“後來的事情,你們都見證了。”沈白雙手一攤,做了個聳肩的姿勢,仿佛是為自己的這段情景表演而謝幕,還是個略顯輕浮的謝幕。
為什麽會覺得沈白聳肩的動作有些輕浮呢,張揚下意識問了自己一句,也許是因為,一直看慣了他在公共場合的從容不迫,舉止穩重,此時一個小小的聳肩,就如同一位端莊的貴婦無意識中摳了臭腳。
“沈先生再想一想,有沒有遺漏下什麽細節問題?”
“沒有了,在你們到來之前,我回想過無數遍,我認為我還原得夠清楚了。”
“那20萬,你用什麽袋子打包帶進酒店的?”
沈白稍微遲疑了一下,随即肯定地說:“一個黑色的購物袋,因為錢是我秘書幫忙臨時取出來的。為了安全起見,她一個女孩子選擇了最不起眼的普通袋子。”
張揚自顧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他跟劉協交換了一下眼神,便說道:“打擾了沈先生,今天的問話就算結束了,我們先告辭。”
沈白起身相送:“張警官劉警官慢走,希望下次再見的時候,你們能帶來好消息。”
即将踏出客廳時,張揚突然轉身,對沈白道:“如果有機會,沈先生可去瞻仰一下你那位老友的遺容,死人和活人看起來,是很有區別的喔。”
張,劉兩人離開後,沈白重新坐回沙發,久久凝望着桌上的兩只茶杯發呆。
突然有個男人從隔間書房裏走出來,穿了套深灰色的西裝,周身儒雅氣質十足,挺拔的身材加上端莊的五官,使得他盡管是從房間的陰影裏走出來,也像是模特在征戰秀場上的T臺。
男人徑直來到沉默的沈白面前,“沈先生,今天的治療可以開始了嗎?”
沈白擡頭,對着年輕人歉意地一笑:“對不起,讓呂醫生久等了。”
“不必歉意,我職責所在。”
“呂醫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我一看到你,就有種莫名的安适,仿佛所有煩惱都可抛諸腦後。”沈白為他斟了一杯茶,“不知道是不是你長得太好看了的原因。”
呂安接過茶杯,在沈白對面的沙發上落座:“因為我是你的醫生,在我這裏,沈先生沒有秘密,自然安心舒怡。”
“但願如此……”
“您真的不打算将病情告之警察嗎?他們遲早會知道的。”
沈白立即搖頭道:“不,不能,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将很快洗清嫌疑,那樣的話,警察就不會揪住不放了。我不願讓除你之外的第三人知道,我有那種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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