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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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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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揚和劉協驅車趕往宜濱市,宜濱和宜城兩市相鄰,驅車路程不過兩小時。劉協一大早被張揚的奪命連環摳給呼了起來,人坐在車上,意識還在周公處。
“你還讓人睡不睡個囫囵覺了,說好的八點準時出發,你看看……隊長你看看。才六點一刻吶!”
“六點咋了?不就是提前個把多小時麽?現在的年輕人喔……就是吃不了一點苦。”
劉協又一個哈欠從嘴巴裏滾出來,朝前面的老司機飛過去一記刀眼:“說的好像你有多大似的,哼!明明就是一嫩仔子,裝什麽老人家!”
“所以咯……你得以我這個同齡人為榜樣,還好意思埋怨,大懶豬,就知道睡!”
“切!同齡人咋地!沈白和楊樹也是同齡人吧,一個是富商,一個賭鬼,這樣的不是很普遍嘛,我只想做個小警察,幫老奶奶找找貓,幫老爺爺扛扛米,哪像你,對查案子比娶老婆還感興趣。”
張揚沒再說話,駕駛着車子上了高速,沉默了幾分鐘後,他突然從後視鏡裏看着劉協說:“沈白和楊樹這一對同齡人,命運線在高中時期分叉,看來,許多人的高中,都是一個有故事的階段呀!”
“那是,高考是所有人最後一次的公平競争,但有許多人在高考之前,就已經失去了競争的機會,這個時期……有時候堪比殘酷的成人世界。”
“喲,小夥子感觸良多嘛!”
“那是……你以為我真的就知道睡覺呢!”
“好吧!”張揚抿嘴一笑,”我決定此行多加一站,去沈楊二人的所讀高中一游。”
死者楊樹所住的白龍小區,位于宜濱市的紅星大道上,就坐落于宜濱二中的旁邊,楊樹的這套房子是他父母傳下來的,七八十年代的建築風貌,在四周林立的高樓大廈面前,外表破落得像現代城市裏的古遺跡。
這小區和所有舊宅區一樣,門口必坐落着一家迷你型小賣部,迷你小賣部裏有一個迷你的劉老漢,劉老漢其實不迷你,只是喜歡勾着脖子聽八卦,勾着勾着就駝了背,海拔被掰彎,人也就迷你了起來。
這天,迷你的老劉看到小區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年輕男子個子瘦高,一身黑色風衣襯得他如同電視劇裏走出來的許文強;後面跟着的男子個頭稍矮一截,五官俊秀,動作靈敏,一看就屬于短小精悍的一類人。不過那張臉孔卻在劉老漢的視線裏皺成一團,因為這人還在夢游中,基本30秒一個哈欠沒停過。
“那你們可算是問對人了,這個小區的事情就沒有我老劉不知道的。”
張揚與劉協相視一笑,說道:“太好了,那您就給我說說,楊樹兩口子為人處世怎樣?他們夫妻之間沒什麽矛盾吧?”
“他們啊……”劉老漢稍微思索了下,“用四字即可形容,男賭女娼而已!”
“喔?您能說得再具體點嗎?”
離開白龍小區時,張揚和劉協兵分兩路,劉協去拜訪楊樹生前最大的債主紅哥,據說是這一地帶的風雲人物,道上的混混都尊他一聲大哥,經常和楊樹組成牌局的人,都由這個人牽線。二人分開行動,張揚有些不放心,據說紅哥性格殘暴,當地警方都動他不得,此刻他有點後悔臨走時沒有申請配槍了。
劉協忍不住白了張揚一眼:“沒事的啦,晚上六點,在約定地點碰頭。”
張揚獨自抵達宜濱二中時,正是午間休息時刻,整個校園鬧哄哄一片,食堂前的一條長龍,拿着飯盒遙望等待的稚嫩小臉,讓他想起了自己的高中時期,時間真可謂是白雲蒼狗、白駒過隙……
找到楊、沈二人當年的班主任陳立,實在是比想象中容易,時間過去了十幾年,他依然還是這所高中的畢業班班主任之一,十年如一日,沒有任何職位變動。
張揚見到陳老師時,他正在宿舍休息,逼仄的小房間擺滿了書籍和學生作業,書架旁的床上躺着個兩三歲大的孩子,午覺睡得正香。裏間是簡易的廚房,一名35歲左右的婦女正在做飯,蠟黃的面容在熱氣升騰中閃現,張揚心裏暗想,說她35歲也是給了禮貌性的偏小猜測了吧。
“陳老師,我來向你打聽一下13年前兩位學生的情況,由于時間太久,可能讓你為難,但還是請老師努力回憶一下。”
陳立看見張揚掏出來的證件,緊張的神情才慢慢放松下來:“喔……13年前,那是我執教鞭第一年,記憶猶新,請問是哪位學生?”
“那太好了,您還記得楊樹嗎?在三天前,他被人在酒店殺害。”
“什麽?”陳立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廚房裏的女人聞聲走出來,白了一眼陳立,“你小點聲兒,把孩子吵醒了。”
可是陳立絲毫不在乎女人的話,只是微顫着嘴唇又重新問了一句:“他死了?他是怎麽死的?”
張揚沖女子歉意點頭,轉臉對陳立說:“我們出去到走廊上說吧,免得吵到孩子。”
他拉着陳立出了門,接着又道:“楊樹被人用銅制擺件擊中頭部而死,目前還不确定兇手,當時他的同學沈白在現場,也是案件最大的嫌疑人,我來向老師了解一下,他二人高中時期的關系如何?”
陳立望着遠處的一座高樓發呆,沒有回答問題的意思,張揚知道,他散落在前方的目光,此刻是空無一物的,那是一種思緒在回憶中翻騰探索時的抽離。張揚一時間發蒙,這位陳老師,好像對死者楊樹格外印象深刻呢。
“沈白……”陳立終于開了口:“他和楊樹都是我班上的學生,在許燕事件之前,他們兩人的關系我并沒有特別關注過。但從那之後,我才知道他倆是很好的朋友,那種高于同學之間的友誼。”
“許燕事件?您能說得清楚些嗎?”
陳立終于将散落的目光收回來:“我24歲時第一次當班主任,就是楊樹所在的班級,班上一個叫許燕的女同學在校外被人強奸,當晚回學校跳樓自殺,這事當年還上了宜濱市新聞頭條,後由于學校有意遮掩,此事平息下來。
“案發後有人懷疑沈白,相傳沈白是許燕的男友,但楊樹為其作證,說案發當晚二人一起在楊家看碟,後來證實此事,加之DNA驗證,遺留在許燕體內的精ye确實與沈白不一致,他也因此洗脫嫌疑。從那兒開始,我才知道,楊樹對沈白本就有救命之誼,高二暑假時沈白落水,有幸得楊樹搭救才免于難。”
張揚聽完心中暗想,看來沈白所述非虛。
“那強奸許燕的兇手沒有抓到嗎?”
“抓到了,是活躍在二中附近的一個混混頭目,幾年來留下了不少案底,直到四年後才落網,是在最後一次搶劫案中被當場擊斃,他的DNA經檢驗後,發現與當年許燕事件兇犯留下的一致,至此,許燕案件才算真正告破。”
“這樣的話,說明當時沈白确實是被冤枉的,楊樹也沒有撒謊,不是嗎?”
陳立默然點頭。
“看來楊樹對于沈白,真是生命中的貴人,恩人做得好,作為朋友更是到位。”
“說起來沈白那孩子也是個厲害角色,在當時那麽多非議之下,他依然考出了好成績,上了讓人豔羨的理想大學,可見,世人的妄論也不是對每個人都那麽致命。”
沈白意味深長的問:“陳老師似乎頗有感觸?”
陳立沒有立即搭話,臉上的神情卻複雜得如同高等三角函數,張揚瞧着,心裏的疑惑越發濃重,不由得試探道:“聽說陳老師當年可是很看中楊樹的數學天賦的,為了給他補課,竟冷落了女朋友。如今楊樹英年早逝,陳老師想必也不太好受吧?”
“他……”陳立頓了頓,又把目光擴散到教學樓外的車水馬龍上,良久才道:“他确實是個數學天才,只是堕落了……”
沒等張揚回話,陳立的宿舍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剛剛午睡的小男孩伸出胖乎乎的腦袋:“爸爸,吃飯。”
“小家夥兒真可愛!”張揚望着那胖胖的圓腦袋贊嘆道,“有這麽個可愛的寶貝,再不會為了學生而冷落家人了吧,不過您和尊夫人相處了這麽多年,怎麽小孩才這麽點,估計要是學生們适齡結婚的話,現在的小孩兒都比令公子大很多呢。”
“張警官您誤會了,我當時的那位女朋友已經分手多年,現在妻子是後來相親認識的。”
“原來是這樣……很抱歉出言冒昧了。”
“無妨,這種私事就算是我後來的學生也沒幾個知道。”陳立轉身,仿佛是随口一問:“楊樹他可有小孩?”
“據我們調查,沒有。”
“哦……”
張揚覺得他那語氣仿佛是在明知故問,“對了,你教過楊樹的胞弟,楊華嗎?”
“教過他數學,但我不是他班主任。”
“那孩子資質怎樣?”
“與哥哥無異。”
“唔!那必定也是聰穎的優等生。”張揚轉身告別:“不打擾您午飯時間了,若有需要老師幫忙的,我下次再來登門拜訪。”
“随時恭候。”
張揚剛剛走出宜濱二中,就接到了劉協急乎乎的電話:“隊長,今天我可是收獲頗豐啊,看來,沈白可就此洗清嫌疑了!”
“你有了重大線索?”
“是的,沒想到這傳說中的硬漢紅哥,也是軟蛋一枚,随便一吓唬,就把這檔子事全吐了。”
張揚對着電話也有點激動:“電話裏說不清楚,老地方彙合,趕快回宜城,召集兄弟們連夜開會,案子總算有突破性進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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