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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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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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揚趕往錦江酒店時,110已經抵達,率先封鎖了現場。
他從警戒線外的人群裏擠進去,進了房間門口。
死者屍體還在原地沒有移動,頭朝門,匍匐在客廳地板上,後腦勺已經血肉模糊,部分骨頭和毛發組織混在暗黑色血污中,顯然是被重物擊打致死。警務人員正在拍照取證,咔擦咔擦的快門聲連續響起,把張揚腦海中還在掙紮的倦意給驅趕得一乾二淨。
房間裏還有另外一個男人,坐在靠窗的沙發上發呆,看來,他似乎還在案發的驚魂中沒回過神來。
那人的額間還挂着大片血跡,但絲毫不影響他好看的臉部輪廓,和極精致的五官,身着的黑西裝更是剪裁得體,質地不凡,看樣子是量身定做款。只是此刻,他額角的血順着臉頰流到脖頸處,染紅了白襯衣的領子,雖然血漬已漸漸凝固,但看上去猩紅一片,甚是駭人。
警員劉協跑過來彙報:“隊長,死者身份已經确認,姓名楊樹,男性,31歲,宜濱市白龍區人。”
“今天效率這麽高?”
劉協一臉黑線:“我們在死者身上找到了身份證。”
張揚朝沙發上那人揚了揚下巴,對劉協說:“說說具體情況。”
“剛開始是酒店經理張正報的警,他說在今天上午十二點半左右,酒店的保潔阿姨路過503室門口時,聽見裏面有東西摔落的劇烈響聲,她上前敲門,但室內無人回應。
“約莫30分鐘後,她再次回到503門口敲門,依然沒有人回應,阿姨擔心房間內有人暈倒,或是出了意外,就去告訴了經理張正,張正一行人再次敲門無果,然後用消防錘砸開防盜鏈開了門。”
劉協向旁邊揮了揮手,一個身着黑色工裝的青年男士走過來,接着劉協的話說:“我們撞開門,見室內一片昏暗,窗簾緊閉,還夾着淡淡的血腥味兒,楊樹先生匍匐在地上,頭部一片血肉模糊,而那位客人……”
張正示意沙發上的男子,“在浴室與卧室的交界處,額角有大片血跡,與楊先生腳對腳。仰躺在地板上呻吟着,我們連忙報了警,可是在警察同志抵達之前,楊樹先生已經死亡。我們把那位先生扶起來,叫了救護車,可那位先生要求,等警察來了自己才能離開。”
張揚聽罷點頭,吩咐一行人到警戒線之外等候,轉身走向沙發男人:“你好!我是宜城市錦江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隊長張揚,可以向我說說當時的情況嗎?”
那人站起來,一把握住張揚的手,哽咽着道:“警察同志,我……我現在腦中一片混亂,說話可能有點前言不搭後語。”
“沒事,我能理解,您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足矣,想到什麽就說什麽,遺漏的以後可以慢慢補充,沈先生。”
“您認得我?”
張揚微微一笑說:“沈白沈先生,宜城市最年輕的房地産大亨,全國青年創業大獎獲得者。上月省領導來視察你們汽車城主題樂園的工程,我有幸到現場執行保衛工作。”
“原來是這樣,那我們算是見過面了,幸會。”
“不必客氣,先說說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我……我不知道,我當時和楊樹坐在客廳聊天,有些內急,就起身進入了洗手間。忽然,外面一聲悶響,我從洗手間出來,剛到客廳門口,突然閃出一個黑影,我沒來得及反應,突然感覺腦袋上劇烈的一震,然後什麽都不知道了……”
沈白一屁股跌進沙發裏,纏着聲音繼續道:“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的叫喊聲把我的意識喚醒,我想掙紮着爬起來,可是腦袋上的劇痛讓我動彈不得,之後……就是酒店經理帶着一群工作人員撞門進來……”
“也就是說,你被人打昏時,那兇手的長相,甚至是男是女也沒看清楚?”
“是的……當時室內光線太暗,我甚至都沒發現他是用是什麽擊中我的。”
張揚反問:“光線太暗?此時是下午1點20分,離案發時間不過半小時左右,那時候怎麽會光線太暗?”
“額……不知道為什麽,楊樹說他有點怕光,所以房間裏的窗簾都拉上了,連燈也只開了一個昏暗的壁燈。”
“原來如此……”張揚又問道:“那沈先生和死者是什麽關系?酒店登記只有楊樹一個人,你怎麽會出現他的房間裏呢?”
“我和楊樹是高中同學,他此次從宜濱市過來,其實是惹了點麻煩。請我幫忙周濟一下。”
“他有向你借錢的意思?”
“是的,我之所以出現在他投宿的酒店,就是為了給他送錢過來,順便看看老友。”沈白轉身掃視了一圈兒地上,問劉協道:“你們剛剛檢查現場時,沒有發現桌上有個黑色的手提袋子嗎?那裏面是我帶來的現金20萬。”
劉協搖頭:“沒有……房間裏每個角落我們都仔細檢查過。”
沈白篤定地說:“那一定是被人拿走了。”
“你的意思是,兇手作案的目标是那20萬現金?”
“這個……我只是有這方面的猜測罷了”
張揚繼續追問:“這筆錢是打算借給死者楊樹的?為什麽一定要是現金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是楊樹這麽要求的。”
張揚擡頭注視着沈白的眼睛:“沈先生不光穿得如此隆重來和死者楊先生見面,還一借就是二十萬,想必,你們的關系一定很好吧?”
沈白低頭避開張揚那如獵鷹般的目光,長長嘆了一口氣:“實不相瞞。楊樹除了和我是高中校友,更是我的救命恩人。高二暑假,我一個人獨自在江邊游泳,結果剛人水中,左腿就開始痙攣,幸好當時楊樹經過江邊,他不顧危險把我救了起來,如果沒有他的見義勇為,恐怕當年,我早就被淹死在長江裏了。
“自那之後,我和他成為朋友。但高中畢業後他去了南方打工,而我卻考了北京的大學,就再也沒見過面,但多年來我一直惦記着他的恩情。這次楊樹來借錢,我當然興然應允,我早上還在公司舉行新工程開幕大會,結束之後立馬趕往這裏,所以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沒想到,一來就遇上這樣的事……”
“事已至此,沈先生也別太難過了。”張揚拍了拍沈白的肩膀。“今天的問話就到這裏,我安排同事送你去醫院處理傷勢,不過……你是現場的唯一目擊人,而且和死者在同一間屋子裏,接下來我們會随時找你談話,希望沈先生能積極配合一下,除了在醫院和家裏之外,不要到其他地方随意走動。”
沈白用力點點頭,拉着張揚的手說:“張警官,傳說你是宜城市的名偵探柯南,希望你一定要查出兇手,千萬不能讓我位老同學死得不明不白,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找我,我一定竭力協助你們辦案。”
“沈先生放心,這世界上沒有破不了的案子,更沒有抓不到的兇手,不管他是逃往天邊,還是……近在眼前!”
沈白擡頭,迎面碰上張揚的眼神,扯出一個欣慰的笑來,站起來道了別,一個警員陪同沈白,送他去醫院處理傷口。
望着沈白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劉協一邊重新戴上手套一邊嘀咕:“這青年才俊就是不一樣,遇上這樣的命案,雖然神情頹然,但依舊風度翩翩,一點都沒有為自己辯解的樣子,他好像壓根就不在乎,自己會成為我們懷疑的第一嫌疑人呢。”
“是啊……”張揚開始勘察房間內的物品:“說好聽點,這是相信我們警察的辦案能力;說不好聽點,就是過分的自信了,仿佛是宣誓自己清白無辜,所以不必庸人自擾。”
“也許人家真是無辜呢。”
“額……也許我們警察也找不到兇手,把這案子載到他頭上草草結案呢?”
劉協默默翻了個白眼:“隊長,你總是喜歡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但願我們都是神探,他也無辜。這位沈先生可是宜城政府的寶貝疙瘩,想要提高GDP,就得有他這樣的金字招牌招商引資,如果他卷入這件意外謀殺案垮了下來,那對于咱們政府最近啓動的幾個開發項目,就有折翼之疼了。”
劉協訝異地睜大眼睛:“不會吧,居然還有這層關系,看來……隊長比我們多吃幾年鹽,思想境界确實是不一樣,我壓根就想不到這麽全面。”
張揚朝這位油嘴舌滑的下屬還了個圓潤的白眼:“少拍馬屁多做事,想到是一碼,真相又是一碼。如果他真有問題,不管是誰的寶貝疙瘩,都逃不過法律制裁。”
劉協正要說話,張揚卻把手指放在嘴上,做了個噤聲的姿勢,劉協自覺閉嘴。
這間房算是錦江酒店的豪華套房了,裏面有單獨的卧室和浴室,外面是小客廳。門是從裏面反鎖的,還挂上了防盜鏈。兇手不可能從門口出去,窗子也是緊閉着,但沒有上鎖。
錦江酒店最近在做外部裝修,手腳架上都是忙碌的工作人員。如果從窗子逃走,很可能會被外面的人看見,更重要的是,外面全是玻璃牆,可供着足點小之又小,而這是5樓的房間,翻窗風險極高,一個不小心就失足墜落。
張揚嘀咕着,走到楊樹躺下的頭部位置,旁邊躺着一個高約40厘米直徑8厘米左右的人形銅雕。他看不出來是誰的雕塑,但他知道,這就是使楊樹致死的殺人兇器,上面有大片血跡凝固在人像的頭上,張揚示意劉協:“裝進證物袋,做血樣對比,指紋采集。”
卧室的床上亂糟糟一片,是那種清晨起床尚未疊被的淩亂,床邊的垃圾桶內扯出一坨東西,一條女性的絲襪。張揚猜想,昨晚的楊樹應該是呼叫了特殊服務,難怪怕光呢,想必是一夜血戰之後,回籠覺睡到中午了吧!額……這可不像是需要借20萬來周濟的人啊。
“那可不一定,看現在一些企業老板,哪個不是欠着銀行的幾個億,照樣潇灑,酒池肉林,莺歌燕語,那都是有錢人的标配嘛。”
“想不到你還蠻懂這些呢。”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不是!”劉協嘿嘿兩聲,正色道:“從死者身上找到了一部手機和一個錢包,錢包裏除了幾張銀行卡和零錢64塊8,就剩下幾張高利貸的借條。”
“拿回去做技術檢驗。”
“隊長,你看沈白的嫌疑大嗎?”
“當然,如果找不到其他嫌疑人的存在,兇器上又測出他的指紋,那就逃不脫被強制拘留的命運了。”
劉協有些不敢相信地說:“這件案子……不會這麽簡單吧,把兇手和被害人關在同一個屋子裏,讓我們來抓?”
張揚搖頭:“兇案沒這麽簡單,嫌疑人也不會這麽簡單。”
“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張揚一臉疲憊地伸了個懶腰:“通知家屬,盡快屍檢,所有證物送化驗處,技術組仔細勘察現場,主要是指紋和血跡。你——去酒店保衛處,調取從楊樹投宿當天到此刻為止的所有監控視頻,找出還有什麽人進入過503房間。”
劉協點頭同意,随之像想起什麽重要的事情似的問道:“那隊長,你呢?”
“我呀……”張揚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緩緩地回答:“回家,睡覺,繼續補我這半天的假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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