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第460章

沈縱以為自己在做夢。

直到掌心下意識地撫上那張朝思暮想的臉，溫熱的觸感讓他慢慢從夢中清醒。

江予枝學着之前江景致哄自己入睡的樣子，輕輕拍打着沈縱的背。

本以為他會睡着，結果一轉頭對上了男人逐漸清明的視線。

四目相對，江予枝動作一頓。

“你……醒了？”

沈縱眼睫輕輕一顫，抓住她的手順勢用力，讓她從地上站起來。

江予枝蹲了太久，腿有些麻。

沈縱順勢起身，将她拉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抽筋了嗎？”沈縱這會兒已經完全清醒了，擡起她的腳搭在自己的腿上。

“不是，蹲麻了。”

江予枝表情痛苦，想收回腿自己揉一揉。但沈縱已經動作娴熟地幫她開始拉伸了。

他的手指幫她揉捏着小腿，“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江予枝已經感知不到自己小腿的存在了。

過了會兒，疼痛緩解。

她向後撤的時候，手不小心碰掉了他枕邊的藥盒。

兩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

沈縱彎腰撿起地上的藥盒，随手塞到身後她看不到的角落。

“左腿呢？疼嗎？”

沈縱有意分散她的注意力，他不知道是江予枝剛剛已經看到了。

“這只沒事。”

她穿的是短褲，小腿上還殘留着男人的指痕和體溫。

江予枝把腿放下來，心不在焉的揉了兩下。

過了幾秒，她狀似不經意的問：“最近有去複查嗎？利斯那邊怎麽說？”

“還好。”

江予枝手一頓，擡眸和他對視。

沈縱眼神依舊平靜坦蕩，看不出一絲端倪。

他總是這樣，說謊也不心虛。

不像是她，什麽都寫在了臉上。

兩人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江予枝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似是有些無奈，只是這次不等她開口，就聽到身旁的男人輕聲說道：

“其實真的比之前好很多了，現在還在吃藥只是因為夜裏目前還是睡不好。”

“利斯不建議我熬夜，說是會影響情緒。但是我晚上大多時候的确睡不好。”

所以就像是進入了一個死循環，他最近才不得已加大了劑量。

沈縱像是彙報工作一樣，如實說道：“我有在想辦法改善睡眠質量，效果都還不錯，只是暫時還是需要配合藥物。”

“你要是不放心，等下了飛機，你可以給利斯打個電話，或者去他的工作室。”

江予枝點了點頭，她正有此意。

回過神，她一擡頭猝不及防地跌進男人深邃的眼眸裏。

他的眼睛像是幽深沉靜，看不見底的古井。沉沉的，黑黑的，仿佛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水底。

忽然，她看到井底的水蕩漾了一下，水面搖曳，映出她的身影。

水光像是湧動的活水，在她的注視下，越來越滿。

江予枝睫毛抖了抖，再看過去的時候，這才發現剛剛不是她的錯覺。

沈縱眼睛紅了，眼底的水光像是一顆飽滿的玻璃球，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江予枝放在腿上的手突然一緊。

完全是遵從內心的舉動，等她反應過來，手已經撫上了他的眼尾。

沈縱平日裏不茍言笑，這雙漂亮的眼睛總是沒什麽情緒，空洞中又帶着涼意。

這會兒他的眼睛紅了，眼圈像是牽出了一條紅色的眼線，特別是在下眼睑的位置加重描繪，看起來楚楚可憐。

江予枝一顆心早就軟的一塌糊塗。

她對沈縱似乎也沒什麽底線可言。

不等她收回手，沈縱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貼上自己的臉。

江予枝指尖一顫。

不是因為他的動作，是因為指尖的滾燙。

手貼上他臉頰的那一秒，随着他垂眸的動作，一顆豆大的淚珠“啪嗒”一聲砸下來。

江予枝被燙的身子都跟着一抖。

她另一只手下意識抱緊他，“好端端的哭什麽。”

“我以為你已經不在乎我了。”

聞言，江予枝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男人的眼淚像是一記悶錘，重重砸在她的心口，鑿開一條縫隙。

江予枝抿住唇，心跳有些淩亂。

“沒有的。”

“其實剛見面的時候，看到你狀态還不錯，我真的很高興。我還以為你這幾個月身體已經完全恢複好了。”

江予枝吐出一口氣。

“我真的有在好好配合治療。”沈縱聲音隐忍，“我一直希望再見面的時候，你找到了想要的生活，我也能找到最好的狀态。”

他相比于其他幾人，沒有任何優勢。唯一的一張底牌，似乎也只能是依靠她記憶中的他，勉強在她心裏占據一點位置。

現在的他，毫無勝算。

那天他在書房坐了很久，久到再清醒過來已經是深夜。

那一刻，他望着桌面上兩人兒時的合照，突然就想放下了。

不是放下她。

是想放下過去。

放下那十年瑣碎的時光。

他不能一直活在痛苦裏。

這段時間，他在配合治療的同時也在仔細回憶她喜歡的那個“沈縱”。

他記憶缺失的那段時間，江予枝面對他的熱情似乎從來都沒有不耐煩。

甚至還很喜歡這樣的他。

他也有開始反思自己，開始學着主動溝通。

先是和利斯，然後是老元，甚至是沈隽。

在沒有見面的這段時間，江予枝在奔赴更好的生活，他也在尋找自己最好的狀态。

除了那十年之外，他從小就與江予枝一同長大。每個階段，每個重要的時刻，他們一起成長。

——

陸桉抿了口紅酒，突然感覺嘴裏澀澀的，不知道是不是這酒年份不好的緣故，喝着就是奇怪。

嘴裏發澀，心裏也發澀。

他就坐在旁邊，一邊品酒一邊觀賞着對面正在互訴衷腸的兩位“好朋友”。

這個距離，他豎起耳朵隐約還能聽到他們在聊什麽話題。

不愧是青梅竹馬，真是讓人羨慕啊。

光是小時候的事随便一件都能說上三天三夜。

而就是這樣屬于他們兩人的小秘密，多到根本數不清，怎麽能不讓他忮忌。

突然就理解江景致了。

有沈縱這麽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是該嚴防死守的。

诶說到江景致……

陸桉想到什麽，連忙去找手機。

差點忘了大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