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0章 難捱的嗚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0章 難捱的嗚咽
從清晨開始,京市的上空就籠罩着一層厚重的霧氣,一直到下午,天色都是陰沉沉的。
下午一點四十二分,一架灣流私人飛機降落在京市機場公務航站樓。
飛機結束短暫滑行,艙門緩緩打開。
保镖和機組人員魚貫而出,在舷梯下自動站成兩排。
客艙內,程頌率先起身走到艙門,一靠近就被湧來的寒潮凍得縮了縮脖子。
“京市今天比想象中要冷啊,早知道就不跟你一起來了。”
程頌是港城人,港城的冬天氣溫從來不會低于零下。而且為了參加活動,他們身上穿的都是正裝,最多加一件大衣外套,和地面工作人員厚重的打扮形成鮮明對比。
“京市冬天一直這樣,這邊冬天風很大。”
身後傳來男人清冷的嗓音,程頌回頭看了一眼緩慢行走的江景致,微微讓開位置,道:“哦對,差點忘了,你是在京市長大的。”
準确來說,江景致就是京市人。
即便最近十年都生活在港城,他依舊保留着在京市時的生活習慣,身上完全沒有港城人的氣息。
所以不同于程頌的抵觸,江景致一下飛機就迅速融入了京市的空氣中。
程頌在風裏站了兩分鐘就已經凍得不行了,轉頭去看還算是半個病人的江景致,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他本來就屬于這裏,即便許久沒有回到這片土地,也沒有什麽不習慣的。
那股熟悉的帶着刺骨寒意的冷風,順着氣管一路向下。清冽的氣息落在心口,迅速鑿出一道裂縫。
江景致緩慢地吐出一口氣,随即在程頌的催促下,才俯身鑽進一旁待命許久的商務車裏。
一上車,暖氣席卷全身,程頌忍不住發出一聲喟嘆:“上次來的時候就能感覺到一點寒意了,沒想到只是個前菜。”
“也不知道你們冬天都是這麽熬過來的。”
怎麽熬過來的……
江景致望着窗外的眼眸忽閃。
記憶中,和他比起來,江予枝其實沒有那麽怕冷。
也許真的是因為有港城人的基因吧,每到冬天,他手腳都是冰的。
而他家枝枝像個小火爐。
還記得父母剛離世的那一年冬天,他把枝枝接回家。
那處他們常住的別墅後來被舅舅霸占了,他們只能搬進父母留下的另一處房産,面積縮減了三分之一,但是給他們兄妹二人住也算綽綽有餘。
那年兄妹倆身無分文。
那是他記憶中最冷的一個冬天,因為沒有暖氣,在房間裏說話時都能看到呵出的白氣。
他以為枝枝會先扛不住。
甚至在想,自己把她接回來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不管留在姑姑家還是小姨家,她這個冬天都能在溫暖的房間裏度過。
也不需要和他這樣狼狽的生活。
結果最先倒下的是他自己。
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是在客廳的沙發上,他枕着扶手仰躺着,懷裏又悶又熱。
低頭一看,才發現枝枝像只小考拉,手腳并用的趴在他懷裏,用力抱緊他。
也是那次,枝枝發現他手腳總是冰的。所以夜裏,都會督促他泡腳,睡覺的時候也會把他抱住,試圖用自己的體溫讓他融入這座冰冷的城市。
難熬嗎?
好像也沒有很難。
枝枝從來沒跟他抱怨過什麽,好似只要他在,住在哪裏,有沒有漂亮的裙子,會不會冷,都不重要了。
不過,他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雖然年紀也還小,但他還是把父母留下的一些文件研究了幾遍,最後找到當時負責處理遺産的律師,勉強鑽了空子從那些親戚嘴裏摳出了一筆錢。
雖然當時還是沒能讓枝枝像之前一樣肆意的生活,但好在後來的日子都沒有那年冬天那般的狼狽了。
——
看到熟悉的街景,江景致胸腔都慢慢熱了起來。
這些年他很排斥回到京市。
因為看到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會忍不住觸景生情。
京市沒有想象中那麽大,過往的十幾年他早就陪着枝枝走遍了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
這裏處處都有她的身影。
但是随着她的離開,這些以往甜蜜的回憶都變成了痛苦的根源。
從上車開始,江景致就沒有說話。
程頌餘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時不時地掃一眼他腕上的監測器,心率一直有波動,但好在沒有特別誇張,還在一個安全值內。
知道他在回憶往事,程頌也沒有打擾。
車子進入市區。
聽到前排傳來的導航提醒,程頌眉頭一擰,微微直起身,提醒司機,“前面換條路,不走朝陽路那邊。”
司機應聲,打算重新導航。
下一刻,後排傳來江景致清冽的嗓音,“不用換,這邊近。”
“……”
程頌看向他,猶豫着還是說:“算了吧,反正也不是很急。”
峰會有三天,他們今晚會先參加晚宴,然後明天上午走個過場,不出意外,預計傍晚返程。
現在才兩點多,距離晚宴還早着呢。
但江景致很堅持,“走這邊。”
程頌拗不過他,只好讓司機繼續開。
這邊附近屬于商圈,車速開不了太快,信號燈也多,走走停停,十分鐘後又被信號燈攔在路口。
程頌看了眼窗外,随即眼皮子一跳。
他下意識看向身旁的人。
只是目光還沒轉過去,先襲來的是窗外的冷空氣。
他連忙扭頭,看到江景致緩緩降下車窗,近乎自虐一般的任由冷風灌入心肺。
江景致現在免疫力很差,長時間吹冷風身體自然是扛不住的。
但這一次,他沒有出聲阻止。
目光順着江景致的視線看向窗外,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景象。
再熱鬧的商圈落在他們眼裏都不過是衡量利益的輔助罷了。
更何況,江景致看的,也只是一個普通的人行橫道。
沒什麽看頭。
這樣的馬路,國內有千千萬萬條。
可江景致卻像是看入神了一般,靜靜地望着窗外,眼底已經有些模糊了。
程頌輕聲勸道:“都過去了,她現在不是挺好的嗎?沒準她這會兒為了見你,正忙着打扮自己呢。”
“嗯。”
程頌的話只說對了一半。
江予枝是忙着打扮呢,不過,此時此刻忙的也不只她一個——
衣帽間深處,傳來一道難捱的嗚咽,模糊的讓人分不清是歡愉還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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