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白骨與新生

第236章 白骨與新生

譚凝站在這堆白骨前久久不能平息，接着轉身折返，走了另外一條路。

她發現這條路上有不少前人留下的痕跡。

她看到了副本的誕生史，應該算吧，起初只有蟲子大小，像是人肉體腐爛長出的蛆蟲，深埋在山下，之後山間河流的屍體越來越多，怨恨的情緒将它逐漸撐大，最後被在柴房的蔚白引爆。

直接鑽進了她體內，本來打算吞了譚凝自己着陸的，結果被譚凝吞了。

譚凝：“……”

這也能算她頭上？？？

她那時候開智了嗎？

之後那股力量在譚凝體內被喂養得很好，積攢足夠的力量後開啓了副本，源源不斷吸收制造更多能量，它顯然很貪心，大概是任何物種在吃飯的時候都容易暴飲暴食，胃口逐漸被撐大，抓進副本的人也不再局限于犯罪分子。

照這發展趨勢，後面估計就是全民求生。

譚凝順着路繼續往下走，她看到了自己丢失的東西——有遺失丢棄的物品、淡忘的記憶、掩藏的贓物，還有被銷毀的日記本。

上面還做好了标注：

（被媽媽私藏的日記本）

（自己弄丢的發卡）

（不喜歡的同學）

日記本起初都是些比較亂的線條，是她感到煩心的時候亂塗亂畫的，後面會在亂畫的線條內寫讓自己感到難受的事。

不知道從哪一頁開始，痛苦的字跡逐漸模糊，扭曲的線條開始消失，日記開始敘述一些平常而美好的事情，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直到最後一頁戛然而止——

我又殺人了。

譚凝離開那個家後将日記本丢進了垃圾桶，不知道蔚白撿出來偷藏着乾什麽，又沒有什麽秘密。

這裏似乎是她過去所有的記憶，她站在上帝視角回看了自己的過去，像是死前的走馬燈一樣。

突然間，譚凝看到了不屬于自己的記憶片段，她看到了蔚白，那似乎是她們分別的時光裏，對方經歷的。

這似乎是一個孩子的視角，大概是童斯雅的，畢竟她也做過短暫的載體。

她看到蔚白把驚慌失措的小孩摟進懷裏安撫，兩個孩子将她看作是母親，依賴地依偎在她懷中。

再往後是他們第一次發現自己被父親作為實驗體，發現一切疼愛是謊言，他們掙紮着想逃離，卻被一幫人團團圍住，強制完成後續研究。

譚凝感受到了來自另外一個人的情緒，崩潰、絕望、痛苦，最後在蔚白的懷中自盡，她看到蔚白茫然地抱着她，有些手足無措。

譚凝一時間分不清，她是在為一條生命的流逝難過，還是在為計劃失敗難過。

她不斷往前走，腳步越來越快，她走馬觀花地看過另一個人的人生。

心下不由得産生幾分怨恨，所以只要是副本的載體，只要能幫她達成目的，蔚白都能給予對方同樣的愛意是嗎？

她嘴上說着對她是真心疼愛，但直到最後一刻都還是算計。

……

譚凝感受到了這股強大的力量，它像是陰霾一樣籠罩着整個世界，飛速地生長着，它始終叫嚣着餓，想要吞噬更多人，得到更多力量。

這是不可控的。

譚凝嘗試着觸碰那股力量，發現肉身無法承受，如果不是及時收手，可能會像是童斯雅弟弟那樣，被粉碎肉身，她就跟副本同歸于盡了。

副本與她共生，卻無法相容。

那她可以操控這個世界嗎？

這是個極其危險的想法。

……

接着，譚凝發現她确實可以改變副本，能改變副本規則，操控副本鬼怪，讓局勢逆轉。

但是，無法改變副本既定的死亡人數。

比如原先存活的可能是A，但譚凝插手後如果救下了她，那下一回合就會死随機死個人替代A，A的死亡原本與她無關，但她插手後，死去的人就是因她而死的。

這要是落在哪個以殺人取樂的罪犯手中，倒是能一手促成人間煉獄，但譚凝又不是這種人，她要是喜歡殺人，在現實世界就不會那麽多年只有倆戰績了。

她至今覺得自己與副本絕大部分人比起來，都算得上善良。

譚凝覺得，這拿來害仇人比較方便，但是她仇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現在活着的，都是與她無關的人。

她不喜歡這個。

……

接着，譚凝來到了更詭異的地方，她順着一個洞口走出，眼前豁然開朗，展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副絢麗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場面，她看到中心有個蜂巢一樣的龐然大物，血紅色，紋路詭異，像是一雙雙凝視的眼睛，看得人毛骨悚然。

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洞口，每個洞口中似乎都有人在走動，四周的通道像是管子一樣連接着巢xue，而整個巢xue，像是有生命一般，像人體的心髒那樣跳動着。

遠處看着，有些像八爪魚。

譚凝從高處一躍而下，順着管子一樣的通道來到蜂巢之下，看到了最讓她匪夷所思的畫面——

每個洞口中展示的人，是她自己。

幼年、少年、成年。

幼年時的她蹲在河邊費力地洗着衣服，少年時的她看着窗戶發呆，成年時的她吃着包子看路邊的招聘啓事……

而蜂巢的中心，是個蜷縮着的胎兒。

浸泡在羊水中，從中心洞xue分裂出去的管子連接着每個時期的自己。

過去、現在、未來都在同一時間進行。

這是什麽意思？

記憶？還是活人？

譚凝仰頭看着最上面的胎兒，自己站在蜂巢之下，所以這代表的是最初的自己，與時間盡頭最終的自己？

她後退幾步，卻差點被踩中的東西絆摔。

她回頭，發現之前走錯路遇見的白骨堆驟然出現在了身後。

她被龐然大物吸引了所有視線，以至于她沒發現蜂巢之下，堆砌着森森白骨。

譚凝蹲下身，撿起一根骨頭看，看上去成人幼年都有，是副本中死亡的人？還是副本出現之前死亡的人？

當她撿起那個銀手镯，仔細摩挲上面的紋路時，她知道了——

是她自己。

那是她出生時，母親給自己戴上的，後面被親爹薅走賣了換錢。

蜂巢內孕育着她，蜂巢下堆砌着她的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