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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媽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3章 媽媽




她踩在暗紅色的泥土上碾了碾,手裏抓着一片葉子揉捏,葉子苦澀的汁水滲進她掌心的紋路,這是她壓抑情緒時的直觀表現。




譚凝直白道:“為了跟她多待一會吧。”




童斯雅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譚凝說道:“其實在事情的最後一刻也還是有轉機的,如果她說想離開,我會帶她離開,那時候想的是好恨她,但不想跟她分開,哪怕她那樣對我。”




如果母親過去沒有對她那麽好就好了,但是偏偏好到了她已經看書識字的年紀,那些記憶就像是藤蔓一樣紮根在她的血肉裏,藤蔓的刺穿透了她的血肉,将她紮得生疼,但疼痛似乎讓她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與母親不可分割的部分。




她終其一生也無法擺脫,只能被動地接收、接受,痛苦地拿過去的愛咀嚼療傷,然後繼續反哺。




要問譚凝恨嗎?




如何能不恨?




聯合外人害她,她赴約時只覺得好笑,總有人問她為什麽不能多信任別人一些。





可連年幼時相依為命、處處維護她、疼愛她,為了她能放棄生命的母親,都要将刀口對準她,這個世界還有誰會愛她?




譚凝以往覺得,母親的愛總是夾雜着玻璃碎渣、尖銳的刺屑,不起眼,但在觸碰的時候會落得滿手傷,就像是淋一場毛毛細雨,總在慶幸雨小,到家時卻發現渾身都濕透了。




譚凝以往不理解,為什麽每次在她覺得生活要步入正軌,自己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時,就會有一雙無形的手掌将她拽下深淵,母親的愛不會讓她在深淵中窒息,但她也永無安寧之日。




她從小就認為,愛是有代價的,她要接受媽媽的愛,就得承受她帶來的痛苦,無法割舍、無法擺脫。




最痛苦的時候,譚凝甚至想拿枕頭捂死她,結束掉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人,徹底擺脫這個如同地獄般的困境,成全她幻想的那個惡魔形象,然後同歸于盡。




她過去不理解,現在也不理解,但至少過去她以為自己得到的愛是真的,是不參雜任何利益的,只是轉瞬即逝,時間帶走了愛她的那個母親。




現在看來,好像也不是。




童斯雅輕輕道:“你會傷心嗎?你母親這麽輕易就放棄你了。”




“你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希望我為此感到難過嗎?”




譚凝深深地凝視着她,沒有喊出最後的兩個字——媽媽。】




讀者:?




喊誰?




不對勁,再看看。




這就跟套娃一樣,大家以為童斯雅是操控者,但實際上她也是被操控的提線木偶。




真正的幕後黑手,是第一章就死亡的母親——蔚白。




這個名字當然是改了的,蔚白在過去二十多年都沒有自己的名字,這是她重獲新生後,為自己取的名字。




她在過去的副本中,都只讓父子傀儡出面對付譚凝,這是她唯一一個單獨與譚凝相處,并肩作戰的副本。




這個副本是關于她的過去。




蔚白的開端就跟很多尋常農村女孩一樣,唯一不同的可能是她聰明、念過一點書,放牛羊的時候路過學堂,她總在窗戶下偷學。




那時她發現自己在學習上有些天賦,學什麽都比別人快,在家中她能操持一切,她什麽都會,常人難以理解的東西,她看一眼就能學會,書籍掃一眼,她能以最快的速度背下來,她的聰明是十裏八鄉都知道的。




但那又怎麽樣,聰明長在女娃身上,不如會生兒子靠譜。




【“入冬,我總見有人往山上去,以往我都不在意,直到家中出生了小妹妹,我發現我爹娘也跟着往山上去。”




蔚白跟着走,她很喜歡那個妹妹,可能是自己抱在懷裏的第一個小孩子,親娘看了覺得煩躁,她覺得可愛,親手喂她吃,給她換尿布,抱着哄睡。




然後她看到妹妹被埋了,埋在了後山,哭聲逐漸小去,最後消失在泥土之下。




她在後山挖土,但天黑了她看不清方位,于是循着自己的記憶挖,挖出的是一具具幼小的屍骨,哪個都不是她妹妹,但越挖耳邊的哭聲越多,最後好像整座山都在哭泣。




她流着淚回家,看到殺人兇手在酒桌上逍遙快活。




這個村子的人作惡,好像不需要負責。




後來蔚白發現,不是這個村子,是這個社會作惡不需要負責。




為什麽被親生父母賣了,一句為她好就可以掩蓋買賣人口的罪行?為什麽金錢交易可以抵消罪惡?為什麽報警沒有用?為什麽屍骨堆砌成了一座山,卻一直在被無視?……




她護不住剛出生的妹妹,護不住被賣給鳏夫的好友,護不住懷孕死于家暴的姐姐,她愛的人葬身在了這個社會秩序之下,被吞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姐姐的死訊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蔚白跑去殺人犯家中大鬧一場,被父母關在柴房受罰,她覺得自己肉身與精神都在瀕臨崩潰,她在牆面上用血寫下滿腔恨意,她要用痛苦保持清醒,用痛苦記下仇恨。




她沒失血而亡,家人給她的傷口草草包紮一下,把她送還給第一任丈夫。




再次睜眼,他們已經與買家做好了售後,她如同待宰的豬肉被放在案板上。




他們興奮的說她懷孕了,希望男人不要因為她突然跑回娘家大鬧而生氣。




譚凝,是她帶着仇恨孕育的,是注定要懷揣着恨意生長的。




蔚白起初悲傷、可憐、無措、痛苦,到最後只有滿腔的恨意。




因為恨意,她眼睜睜看着父親溺水無動于衷,她将他的屍體埋在了後山,挖出的泥土還混雜着不知道誰的碎骨,在埋下父親屍體的那一瞬間,她感受到整座山都在震動,地動山搖,河水在沸騰、咆哮、尖叫,山下的人也在尖叫。




她回到了娘家,她重新推開那扇柴門,滿牆的血書、滿腔的仇恨映入眼簾,随着大地的震動,那些字仿佛也被注入了生命與靈魂,它們跳躍着、掙紮着、扭曲着,最後彙聚成了一團壓得人喘不上氣的黑霧,将整個屋子,甚至整個世界都包裹着。




但只有那一瞬間,就消失了。




蔚白恍如隔世的離開柴房,看到外面一片狼藉,周遭的人說是小範圍地震了,幸好沒有傷亡。




她當時不明白那是什麽,甚至一直在懷疑是不是自己精神出了問題,在懷胎十月的時候,她仿佛得到了什麽召喚一般,趕往娘家,柴房依舊在,甚至上面的字都沒有變化。




她推門進去,在那一瞬間,好像一切都在原地等她。




蔚白感覺自己的肚子抽痛了一下,在那一瞬間,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肚子裏的孩子,是創造新世界的希望。




譚凝,就是因副本而存在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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