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終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終章
第112章:
聶純失蹤的那一年,天下魔氣消散,靈氣漸漸回歸。
第二年,在除夕那日,下了三十年霜雪的寧州,一夜之間冰消雪融,萬物複蘇。
失衡二十二載的南北秩序,随之扭轉回來。
聶純走後,善玄也離開了巽天宗,二十年間,走遍燕居十四州,去尋覓她的下落。
她把自己藏得很深,他所到之處,問便路人,皆無人見過她。
除夕當天,善玄在嵩陽王朝的京中落腳。
他重走了二十年前與聶純等人走過的路,喝過的酒,吃過的宵夜,看過的社火、花燈,猜過的燈謎。
甚至遇到了微服出宮的亓官堯。
昔日的太孫,如今成了執掌一方的一國之主,在街頭遇到善玄之後,竟然留下了激動的眼淚:“你啊你,你怎麽還是這麽年輕的樣子,和從前還是一樣,你看朕,啊不,你看我,幾近不惑之年,都快長白頭發了。”
“對了,怎麽沒見你那條蛇。”
“二十年前,我與了了解開靈契,它自行修煉去了。”善玄微笑,“二十年一別,堯玄師兄可還安好?”
“哎呀,這個名字真懷念啊,堯玄,好像回到了巽天宗的日子。自二十年前一別,就再也沒聽誰這樣叫過我了。”亓官堯攬上他的肩,“走,喝酒去,玉燒冰管夠,你我邊喝邊聊。”
臨街的酒樓前,侍衛林立。
老板兢兢戰戰地伺候着,深感運氣從天降落,不知道自個兒這個小酒館,怎麽就入了貴人的法眼。
亓官堯豪氣包場後,他身邊的宦官謹記太後的旨意,連忙調遣了禦林軍将酒館圍住,層層保護。
酒過三巡,說了很多話後,還是引得當事人不吐不快:“哎呀,我娘還是那般雷厲風行,我都快當爺爺的人了,她還拿我當小孩子,生怕我出一點意外。”
二十年前,他輔助東宮,與投靠魔主的萬貴妃鬥智鬥勇,最終撥亂反正,鏟除奸妃。
他爹在那場禍亂中喪命,此後他繼承了皇位,成家立業生子。
善玄聽了他的話,舉杯安慰:“太後娘娘也是一片慈愛,有人疼是好事。”
好友聊天,不拘小節,亓官堯擺擺手,當即便把話題引到他身上:“那你呢,這麽多年了,身邊可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疼你?”
善玄舉杯的手一頓,垂眸道:“修行之人,不入紅塵。”
子時的煙花,突然炸響。
天際半空都是炫彩的煙火。
兩人坐在臨街的窗邊,淡淡看着這場煙火盛世。
善玄腦海中浮現二十年前,與聶純他們在此間飲酒看煙火的場景。
了了說有願望就要大聲說出來。
他們就在屋頂上看着煙火許願。
彼時他的願望是世界能恢複到從前的樣子,氣候正常,生靈安樂。
結果師尊消失的第二年,天下失衡的秩序,得到扭轉,魔氣消散,靈氣複蘇。
他的願望,得到了實現。
他始終覺得,這場變化,與她有關。
他不止一次猜想過,以她的性格,或許正是她選擇了與魔丹同歸于盡,才換來的世界安寧。
但他不敢深想,他更願意寄希望于她還活着,只是藏了起來而已。
可在靈氣複蘇的那個除夕,随着聶純一同消失的那柄昭彰劍,突然出現在缥缈峰上。
通體晶瑩,純淨無瑕的長劍,安安靜靜地伫立在鴻峥的墳前。
他盯着這柄劍看了一天一夜,不敢去觸碰,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怕一碰就會消失;又怕是誰懷念她,用冰雕刻出來的仿劍。
第二日,飄渺峰上冰雪消融,陰沉的天空全面放晴,但那柄劍,始終晶瑩剔透,一如既往。
他才顫抖着手,去拔劍。
劍一入手,他就懷着期盼,使用‘溯源秘術’去追蹤她的過去。
那日她将魔丹從他體內吸附出來之後,她把自己的金丹給了他。
離開巽天宗的聶純,找到虛懷子,與之進行了一場交戰。
那場大戰恢弘壯闊,最終,虛懷子死于昭彰劍下。
了卻麻煩的她,在無人知曉的地方,選擇兵解,與魔丹同歸于盡。
昭彰劍再一次失去主人,自己回了缥缈峰,替主人守在她心愛的人墳前。
閃爍的煙火,持續不斷,拉回了善玄的思緒。
樓下的街道上,販夫走卒吆喝着,看花燈的情人歡笑依偎着,吃糖水的父母子女笑容滿面。
世間祥和,民生安泰。
而今看着煙花,善玄忍不住無聲許願:“盼與她重逢。”
絢麗的火光過于美好,短暫又恒長。
煙花聲停,市井的熱鬧一瞬湧入善玄耳中,他在萬般嘈雜中捕捉到一點熟悉的聲音,不由向窗外望去。
亓官堯給他斟了一盞酒,繼續方才的話題:“也是,你自小在宗門長大,那裏便是你的家,你自幼修行,一心只有修煉得道,長生飛升。那我便祝你得償所願。”
善玄搖搖頭,笑了笑:“我的願望與修煉得道無關,但還是要多謝你吉言。”
亓官堯腦袋發熱,問他:“那你的願望是什麽?”
沉默一瞬,他終究大方說了出來:“想見她。”
“見她?見誰?她是誰?”
萬千鼎沸人聲之中,善玄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他辭別了亓官堯,“日後我若見到了她,必帶她來見你。”
亓官堯眼前一閃,有些眼暈,不由揉了揉眼睛,再睜眼,眼前哪還有人影。
*
天道神庭。
四合八荒鏡前,天命看着人群中,逆流狂奔的善玄,嘆氣。
“你機關算盡,幾個分身下凡渡她飛升,卻沒算到她會為了那小子前功盡棄,自甘與魔丹赴死。到頭來,你做了這麽多,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天機面無表情,不以為然:“我渡不了,自然有人會去渡她。前身雖死,轉世又如何,十八歲了,正是修仙最好的年歲。”
“既然她能為善玄舍棄一切,也該讓他去償還她了。”
*
善玄追蹤着那個聲音,穿越千人萬人。
在鬧市之中,聲音越來越近。
“賣花了,好看的絹花,這位娘子,買朵絹花吧。”
“手工制作的絹花,京中娘娘都戴的,各位娘子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善玄撥開人群,逆流而行,靠近那個身影,終于看見了她的面容。
遠處煙火夜放,如星如雨,照亮這張端麗清絕的臉龐。
衆裏尋她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1】
二十年間,他在紙上描摹過無數遍,在腦海中勾勒過千萬回,在心上思念過每一天的人,此時此刻,出現在他的面前。
善玄看着她,笑了笑,而後喜極而泣。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線,開口:“姑娘骨骼清奇,正是修仙的好苗子,敢問姑娘芳名?可願随我修仙?"
女子面露疑惑,而後一把抱住手中的花籃,略擔憂地問:“這位公子,你這是怎麽了?不買花的話,請不要擋我的路。”
長得這麽好看,仙氣飄飄,恍如仙人,但行為怎麽像個傻子。
她不由擔心,是不是遇到了什麽腦子不好的人。
出乎意料,那人一口應下:“買,我全都買了。”
錢貨兩清,女子颠了颠錢袋的重量,覺得太重了,她連忙打開看,“這不是錢,這是什麽?亮晶晶的,好像寶石,好漂亮啊。”
善玄笑說:“是靈石,修仙界通用貨幣。”
女子眼前一亮,眸光中蓄起了一絲向往:“世上真的有修仙?你跟我詳細說說,我考慮一下。”
善玄不疾不徐:“可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女子慧黠一笑,對上他的視線:“你不是修仙的嗎?那你算算看,若是算的不準,那邊是騙子。”
善玄将那個魂牽夢萦的名字,緩緩念出:“聶純。”
“你還真會算!”聶純睜大了眼睛,這兩個字從他口中念出,仿佛凝結了很久很久的思念,聽得她心弦一顫。
善玄望着她,笑了笑:“既然我算對了,那你同我去修仙吧。”
聶純被他溫和的笑容迷惑,下意識應聲:“好。”
她問:“我們去哪裏修仙?”
“去寧州,巽天宗,若是你不想去的話,天南海北,哪裏都行。”
“那你是要當我師父嗎?”
善玄微微一怔,而後點了點頭:“如果你願意的話。”
“師父在上,請收徒兒一拜。”
——全文完
2023/05/23——2026/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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