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問天都(十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問天都(十三)
第104章:
問天都。
缥缈峰上方雲翻電閃。
言致觀很快意識到這是破境的劫雲,不由神色一肅,連忙拉上另外三個長老,一同去重光殿護法。
他催促着幾人:“快點,快點,你們看着劫雲的形狀,起碼是元嬰級別的,宗主她剛剛跌落築基,不過一天,就要歷這麽大的劫,萬一挺不過去,我們如何對得起歷代宗主。”
責無咎不緊不慢:“你要對這丫頭有信心,她從小不就是這樣渡劫來的,再說了,從前怎麽不見你着急。”
言致觀急的吹胡子瞪眼:“這如何能一樣?從前她歷劫,自然有謝塵鞅操心,現在,她若是挺不過去,我們損失的可是一個宗主!”
武岫清看着前方,忽然開口:“我覺得我們可以不用去了,你們看那朵劫雲在消失了。”
三人随之看去,方才還籠罩着整座缥缈峰的巨大烏雲,正漸漸變成白色,四處散開。
不過瞬息,雲過天青。
作為過來人,他們清楚不過,這是歷劫成功的标志,皆放松了神情。
言致觀急忙忙的腳步松弛下來,手撫長須笑道:“既然快到了,那就改為前去恭賀宗主。”
“對了,你們身上可曾帶了什麽禮?”
全道貞耿直道:“沒帶。”
武岫清搖頭:“我也沒帶。”
責無咎合上折扇,雙手一攤:“匆匆忙忙被你拽過來,哪有時間備禮。”
言致觀頗為無語,禮數周全的他,竟也有失禮之時,也不好再說什麽,只道:“……空手過去也不合适,那便解散,各回各司!稍後你們空閑了,自行去給宗主請安!”
說罷,他帶頭先撤,想着趕緊去備上禮品。
全道貞和武岫清也緊随其後,飛躍下山。
責無咎走在後面,展開折扇搖了搖,不期然嗅到風中有絲可疑的氣息。
他收起笑意,斂眉合眼,認真追查,發現方向正是缥缈峰。
責無咎神色一凜,心下疑窦叢生,來不及多想,瞬間縱身躍起,淩空信步登山而上。
……
缥缈峰,重光殿。
震耳欲聾的雷電聲響終于停息,聶純從混沌中睜開眼,她擡起手看了看,松了一口氣。
成功了。
歷劫成功了。
她沒有被魔力反噬,也沒有死在雷劫之下。
她的試驗成功了。
她用寒陰靈玉竊取大魔頭的魔力,只花了不到一個時辰,就一躍到元嬰境。
可想而知,大魔頭的功力,簡直深不可測。
如此情況下,被奪舍的善玄,只會越加危險。
換作之前,聶純只會直接上門去救回他。
可如今,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與大魔頭的懸殊之大,貿然前去除了送人頭和打草驚蛇,沒有半點好處。
為今之計,她得先保存實力,保證自己不拖後腿。
時不我待,想到善玄的安危,聶純祭出陰玉,打算再次運功,卻聽到敲門的聲音。
随之響起的還有一聲問候:“責無咎求見宗主。”
聶純不悅地皺眉,不想被打斷,果斷拒絕:“不見,出去。”
……
責無咎一路追蹤那絲若有若無的魔氣,直到重光殿外。
他清楚地知道,一門之內的裏面,魔氣愈濃。
他趕緊擡手敲門,沒想到得到的是無情的拒絕。
不見,出去?
這淩厲的說話風格和傲然的口吻,哪裏會是她的。
責無咎不無理由懷疑,是否有魔物趁着宗主虛弱之際,奪了她的舍?
這般思量,他顧不得其他,當即破門而入,折扇一揚就先發制人。
聶純腦袋一歪,躲開撲面而來的攻擊,擡手将陰玉護在懷中,繼而發出一道反攻:“怎麽?本座說的話,你聽不懂是嗎?”
“出去。”
眼前的‘聶純’眼尾上挑,邪氣外溢,神情倨傲。
一襲黑衣肆意陰沉,裝扮雖然一樣,但哪有從前半分的平和沉穩,和熟悉之感。
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責無咎越發篤定,她不是中了邪,便是被奪了舍。
他當即飛躍至前,不到三招便鉗制她的手腕,緊扣脈門,寒聲道:“哪裏來的邪魔,我家宗主仁和友善,言談更是恭謙優雅,你連裝都裝不像,趕緊從她身上離開!”
事情發展到這裏,聶純猛然意識到大魔頭的魔力對她還是有影響的。
她的脾氣和說話的風格,竟然都發生了變化。
即便她自己先前并沒有察覺到什麽異樣,但現在,連責無咎都能發現她的不同。
她當即明白過來,果然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以免滋生更多誤會,聶純定了定神,趕緊笑着開口叫人:“師叔,松手,我只是與你開了個玩笑。”
責無咎充耳不聞,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減分毫:“誰和你嬉皮笑臉,趕緊從她身上離開!”
聶純無奈,“好好好,我告訴你這是怎麽一回事。”
她用另一只手,從懷中掏出寒陰靈玉至他眼前:“我跌落築基,自己修煉一夜,發現無濟于補,于是想到了用這枚寒陰靈玉,反向吸收奪了善玄身體的大魔頭的功力,将之轉化為靈力,供給給我。”
聽到這番話,責無咎瞳孔一震,手一松,放開她:“你、你是瘋了嗎!?如此劍走偏鋒的事,你竟然不知會我們一聲,就獨自進行,萬一要是……”
“沒有萬一。”聶純笑了笑,眉宇之間有些狂傲,“剛才的劫雲想必師叔看到了吧,那只是吸取了一個時辰的成果,就讓我連升三境到了元嬰。”
責無咎反對:“不行!你一個半仙之軀,吸收魔力,遲早會走火入魔的。”
聶純鐵了心,不管他的反對:“接下來,我還會如此行事。”
她告知他:“既然師叔知曉了此事,就勞煩你通知其他長老一聲,以免誰不知道,又發生剛才的誤會,打擾到我就不好了。”
“不行,莫說我不同意,其他長老也絕不會同意的……”
“噓,”聶純伸手搶過他的折扇,貼在他的唇邊,“我是宗主,我說了算。”
這般戲弄的姿态,從未有人對責無咎做過,他微微一怔,頃刻後才定神,眼神鋒利如刀:“你看看你這幅樣子,才吸了這麽一點,就完完全全變了個人一般。”
素來臉上常帶笑的責無咎,此刻眉頭擰成了麻繩,無比認真地同她說話:“小純兒,聽師叔一句勸,大魔頭的魔力,不是你能操控的。”
“絮絮叨叨很煩人的。”聶純不耐煩地揚手,用折扇頂在他胸口推了他一把。
她揮袖起身,擦過他的肩膀時,将折扇塞回他手中,朝着殿外走去。
她說:“這些時日,我會自尋地方閉關,期間勞煩師叔幫我照看後殿的玄素,最好的話,能把她帶下缥缈峰。”
責無咎的話不無道理,但她沒有其他選擇了。善玄危在旦夕,她不能讓他有事。
她也怕到後面,萬一她被魔力影響,有朝一日倘若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會傷到玄素。
她又繼續說:“去後殿的時候,動作輕點,不要吵到我小師兄。”
……
責無咎攔不住她,長嘆了口氣,旋即去了後殿很小心的叩開陣法,将躲在門後的閉目打坐的玄素帶走。
出來後,玄素問他為什麽自己要下山。
責無咎嘆氣:“你師父安排的。”
“我師父她是要去哪裏嗎?為什麽會這樣安排?”
責無咎繼續嘆氣:“她要去閉關修煉,無暇照看你,你下山跟其他弟子一起修行些時日,以免你一個人在山上孤單。”
“我不是一個人啊,山上還有一個人,師父的小師兄還在後殿呢。”
“你跟他能一樣嗎?你是活得,他是……”“半死”二字險些脫口而出,責無咎及時止住話匣子。
在修真界看來,經脈受損,元神受創的修真士已經與死人無異。
即便救回來,醒過來,也不能再修行,只是一副空曠的軀殼。
更何況,鴻峥昏迷了十八年。
他們都知道,聶純在閉關的那些年裏,實則是一直在為鴻峥續命,用自身靈力和搜羅天下的玉燒冰涵養他。
可是誰都知道,要是鴻峥能醒來,早就醒過來了。
大家心照不宣,不忍打破她的幻想。
于是‘鴻峥’這個名字和他過往的一切,也幾乎成了巽天宗只可意會的一個禁詞。
責無咎默念了一聲罪過,心底嘀咕,險些犯了禁。
玄素沒聽到他繼續說下去,锲而不舍地追問:“他是什麽?你怎麽不說了?”
“沒大沒小,你你你,你什麽你,叫我師叔祖,簡直比你師父還無禮。”責無咎用折扇在她頭上輕輕敲了一下,“他是你師父的心肝寶貝,一直在後殿待得好好的,倘若我不把你帶走,留你在裏面吵着他鬧着他,出了事,誰也擔不起。”
“哎喲,師叔祖我錯了。”玄素揉了揉腦袋,不懂那些後背的事情,把自己發現的說了出來,“可是能出什麽事呢?我剛剛在裏面看了一眼,感覺這位師伯好似有要清醒的跡象呢,興許我在裏面多待一天,就能見到他醒過來了,師伯昏迷這麽多年,醒來肯定對一切都很迷茫,身邊得有人照顧。”
責無咎當她童言無忌,沒有理會:“胡說八道,能醒早就醒了,還能這麽巧你一進去,他就醒了。快去收拾東西,我在殿外等你。”
玄素也懷疑是不是自己之前看錯了。
她回到東殿收拾好包袱,出來關好門,一眼就望見對面屋門緊閉的西殿。
院子裏參天的紅楓樹,落葉似火,飄飄揚揚,分外熱鬧。
可是師父一走,無言和榴允也不在,連她也又要下山,整個重光殿又是冷冷清清的。
她多麽想和師父一起住在這裏,或者一起下山歷練。
诶,都怪大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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