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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天都(十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問天都(十七)
108章:
外面的山頂烏雲壓頂,驚起林間一陣飛鳥。
關于他那句話,聶純沒心思繼續深想,她仍擔心眼前的人:“小師兄,你才剛剛醒來,還是別消耗靈力為我護法。”
二十年前,小師兄為她擋了魔物的一擊,害得他昏迷了二十年。
如今他能醒過來,簡直是蒙上天垂憐。
無論如何,她也不願再累他身陷險境。
雷聲将近,轟隆不絕。
謝塵鞅松開力道,但沒放手,只握着她的腰際将她轉了個身,“我不要緊。倒是你,這場雷劫起碼有九道,眼下的你,絕對不能出現任何意外。”
他雙掌貼于她的背後,“開始吧。”
他聲音風輕雲淡,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儀。
這篤定的語氣,讓聶純安心不少。
她沒有再拒絕,旋即擺正身姿,盤腿而坐,雙目閉合,專心入定,運轉周身靈力,築起罡氣,應對雷電之危。
電光火石從雲層降落,毫不留情地朝山洞持續劈去。
雷電擊下的瞬間,兩人上方半圓的罡罩金光流轉,隔絕了雷電之威,為兩人開辟出一方安全地帶。
轟鳴陣陣,耳畔已有八道雷聲響過,聶純始終都沒有感受到一絲雷擊的痛楚。
她明白,這是有人為她護法,替她分攤了去,以至這次的九天玄雷威力遠沒有想象中大。
最後一擊雷襲過,聶純只覺體內靈力澎湃,周身輕盈,神思清明。
“化神圓滿。”謝塵鞅面帶微笑,恭喜着她,随後擡手一揚,掌中出現一柄無鞘之劍。
他從她身側遞向前:“試試趁不趁手。”
聶純站起身,接了過去。
長劍猶如寒冰,晶瑩剔透,純淨無暇,握在手中,有着千斤之重,極有分量。
寶劍在手,她不禁執劍舞了一套劍招,起落之間,劍意非凡,劍光流轉,照亮山洞。
不由心覺這劍與自己無比契合,仿佛是特意為自己打造的一般。
聶純收劍,執于身前,邊看邊贊嘆:“好一柄劍!小師兄這是從哪裏得來的?”
謝塵鞅仍然呈打坐之姿,擡眼問她:“感覺如何?”
她将感受如實說:“說起來,我總覺得這劍,好像是專門為我打造的一樣,很是稱手。”
他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淡淡笑意,告訴她:“此劍确實是你的。”
“是你的本命劍-川風,煌熠劍,與快哉風三劍相融,鍛造而成。也是千年前,天道神界遺失在人間的天劍昭彰的一部分,是魔頭的克星。”
聶純瞳孔微縮,短短兩句話,蘊含了極豐富的信息量。
她驚訝:“你去了劍冢拿師父的劍?”
謝塵鞅坦然道:“快哉風自己從劍冢出來找我的。”
快哉風是師父的佩劍,自師父神隕之後,封鎖靈氣自閉于劍冢,每年宗內招新,新弟子入劍冢祭祀,它都不理不睬。
聶純只以為它是只認師父一個主。
原來,它是神界天劍的一部分。
而川風劍,也是她築基之時,師父為她親手鍛造的,她将之修煉成自己的本命劍,融于心竅,在魔頭出世那日已沉東海。
而煌熠劍一直在自己的劍靈榴允手中。
都有自己有着千絲萬縷的關聯。
不過幾日光景,他們就以不同的方式面貌,合二為一成為了另一件劍器,出現在自己眼前。
“難怪覺得與我合緣,原來是他們。”
她摸了摸手中長劍,不禁擔憂榴允的下落:“之前的煌熠劍,已經生出了劍靈,現在煌熠不複,那劍靈會如何?”
謝塵鞅一語解開她的顧慮:“放心,劍靈仍在。”
随即,從昭彰劍中響起一聲跳脫的少年音:“劍主,你終于想起我了!”
聶純輕叩劍身,不由一笑,“這些天我自顧不暇,你還在便好。”
說罷,她問榴允:“對了,你可知這些時日,無言去哪了?”
謝塵鞅微頓,欲言又止。
昭彰劍中的榴允開口:“就在你眼前啊。你們人類真奇怪,換了個外殼,你們就認不出來了……”
眼前……
聶純下意識看向眼前的‘昭彰劍’,以為倉颉筆也是天劍的一部分。左右無言一貫以來都話少,沒聽到他的聲音,她也沒有太大疑惑。
她摸着昭彰,蠢蠢欲動,想到善玄的處境危在旦夕,就打算立刻動身去魔域。
“小師兄,你說這天劍是魔頭的克星,那我豈不是現在就能打入魔域,去與魔頭速戰速決……”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她發現‘小師兄’不知什麽時候合上了雙眼,一頭黑發正在迅速變白。
“小師兄。”一股不好的念頭泛上心間,頓時雙腿有些沉重,渾身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她邁開僵硬的步伐,步步靠近他。
“小師兄。”
無人應她。
聶純蹲坐在地,緩緩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鼻下,眼睫一顫。
鼻息還在。
幸好。幸好。
她還是有些慌神,複又去抓他的手,探指在他腕間到處摸脈搏,反複查驗。
指下肌膚還有餘溫,然脈搏一片虛弱,輕易難以覺察。
昏迷的人,依然正襟危坐,方才的一切,猶如一場來去匆匆的夢。
聶純心髒抽痛,雙手擁抱住他,聲音已經哽咽,“你醒來一遭,就是特意為了護我渡劫的嗎?”
“不止這一遭,”榴允從昭彰劍中現身,面對此情此景,不忍隐瞞:“劍主他,一直都在你身邊啊。“
"你以為這只是你剛醒過來的小師兄,可他也是我曾經的劍主,那個冠絕天下的劍道魁首,還是一路陪伴在你身側的無言,他一直都在,以不同身份守護着你。”
聶純一顫,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鴻峥,謝塵鞅,無言,乃至在阆霆州那位浩然君子禹知放,全是同一個人,他一直以不同身份出現在你身邊的不同階段,想要度化你早日修煉得道,飛升神庭。”
聶純大腦混亂至極,好半晌,才開口問道:“你說得這一切,又是如何知曉的?”
榴允:“三劍合一後,回到天劍狀态,我想起了一切。”
好似做夢一般,萬般不切實際。
她的心神腦海,震蕩不已。
她的小師兄竟然就是師父?她的器靈竟然也與他們是同一個人?
他是誰?為何能以不同分身出現在她的身邊?
這還是人嗎?
諸多疑問,話到嘴邊,聶純終究只問了這一句:“他究竟是誰?”
“他是神庭三天帝之一的天機大帝。”
榴允告訴她。
三千年前,神庭之上,曾發生過一場神魔大戰。
原于飛升上來的神官-崔翎爻想改天換地,颠覆神權,就此撕開天障引天魔入侵,借天魔之手血洗神庭,天權大帝在大戰中就此神隕,天劍墜落人間,碎片散落各地。
始作俑者在混亂之中金蟬脫殼,逃逸到下界。
天機,天命二帝君為了阻止天魔降臨人間,不得已封鎖飛升通道。
然而三百年前,天機大帝下凡歷劫,天命大帝獨撐神庭。這一變故,又一次讓魔主抓住了機會,蟄伏三百年,再一次破開天障,直沖人界,就導致了二十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仙魔大戰。
聶純捋清了一些思路:“他的歷劫,就是為了下凡來度我飛升?”
榴允點頭:“對,因為你是天命書上出現的新天權人選,他去人間三百年,找回了失落的天劍碎片,之後一直在人海中忙于尋找你。”
“因為徹底封印天魔的天障,只能是天權,天命,天機,三位大帝同時使用天劍,地劍,人劍,方能成效。”
聶純聽懂了。
這是在說她是天選之子。
難怪天資平平的她,能成為巽天宗宗主的入門弟子;難怪曾經她再如何不開竅,師父總是不放棄她。
他煞費苦心,弄出這麽多分身,養育她,指引她,陪伴她,守護她……
原來一切都是為了這個。
什麽天權大帝,那些都離她太遠了。
她一直以來,都只想守護住巽天宗,守護住自己最親的人,守護住燕居大陸而已。
……
聶純将“小師兄”帶回巽天宗。
她在重光殿後殿的水晶棺中,輕輕放下她的小師兄,交代言致觀:“以本座的名義,即刻傳書降英府,稍後我會親至,盼與諸位仙門掌門,共商伐魔事宜。”
“是。”
言致觀即刻以靈力在空中書寫了一篇發了出去,而後才惴惴不安地問道:“宗主這是怎麽了?”
聶純閉了閉眼睛,手握成拳,不知道從何說起,張口也不知道到底該叫他師父,還是小師兄。
她頓了頓,只道:“他為了給我渡劫護法,再次昏迷。”
片刻,她睜開眼,面無表情地吩咐:“爾等着人看護好他,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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