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9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9章
今天是林杏杍搬到西雅圖的第二年,這個城市沒有明确的四季,長年十幾度的溫度和陰雨的天氣讓整個城市多了幾分蕭瑟。
從上一任雇主的家裏離開,這位來自大洋彼岸小國家的女演員善良的将她推薦給了另一位同僚。
“像你這麽好的家庭教師真不多了,要不是我要回國,肯定舍不得放你走。”
林杏杍在他們家工作了六個多月,主要工作就是帶雇主的小孩盡快熟悉英文環境,順帶輔助學習。
工作高薪、輕松、和小孩打交道不用應付領導,唯一的缺點是偶爾會遇到幾個熊孩子,徹底杜絕了她以後生孩子的念頭。
“我的這個朋友就一個女兒,也是剛搬來這裏,想找個人練習口語,我把你的電話給他了,他應該很快就會聯系你。”
“多謝您的推薦。”
幾乎是剛挂斷了電話,一條新的短信就橫在手機屏幕裏。
【你好,請問是林小姐嗎?劉姐把你的電話給我了,方便通話了解一下情況嗎?】
【方便的。】林杏杍馬不停蹄的回應道。
電話很快在手心裏震動起來,她接起,耳邊傳來一道好聽且低沉的男聲,聲音有些顫抖。
“你好,不打擾吧?”
“不打擾的。”林杏杍在心裏默默感慨了這人的聲音好聽,真不愧是演員。
“是這樣的,不知道劉姐有沒有和你說我的情況,我們家庭的構成比較特殊,只有我和我的女兒,我們才來西雅圖不久,需要一個人能快速幫助我們适應這裏的生活和語言,所以你的工作更多的時間是來鍛煉我們的口語能力。”
“嗯,我了解,我會在日常的工作中注意訓練這方面的。”林杏杍保證道,心裏還在想劉姐有沒有說她的時薪,她能不能多報一點,是時候該漲價了。
“我想問問,一般你工作的時間有多久,一次課大概多長時間。”電話那頭的男人聽起來文質彬彬。
“嗯,通常我周一到周五每天會有一到兩個課程安排,周末會更多但課程價格也會貴一些,考慮到幾個客戶的距離,通勤時間并不固定,但一節課程大多在兩個小時左右。”林杏杍冷靜的回答道。
“那你的時薪是?”
“60刀每小時。”這個價格在家庭教師的行業裏算中等偏上的價格,她服務的都是來到美國的寒裔,基本都是寒國人裏的有錢人。一節課120刀,在有錢人的眼裏大概就是從草地上撿起一片落葉,根本沒有人會心疼。
“我知道家庭教師一天可能會接好幾單,不知道你有沒有考慮過長期的,只接一家的那種,我可以按照時薪日結或者你覺得月薪更合适,我都可以,一小時100刀,一天工作八個小時,也可以每個月給你24000刀,你覺得這樣合适嗎?”
林杏杍愣了愣,下意識把手機挪遠,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聽力,是她聽錯了,還是對面的男人是個瘋子?
天上不一定會掉餡餅,但錢的魅力無人能抵擋。
她咬牙猶豫了一瞬,語氣不自覺變得恭敬起來,“您沒開玩笑吧?要不,我們先試一次課,再來讨論好嗎?”
“可以,今天可以嗎?”男人回答的很快,語氣中帶着點焦急。
林杏杍怔了一下,很快确認了一遍自己的行程安排,因為劉姐要離開西雅圖,她後面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固定的課程安排。
“下午可以,小區在哪。”
“我把定位發你,或者我去接你也可以。”他低聲說道,說完又急忙補充,“正好我下午在外面有事,如果順路的話。”
林杏杍只感覺這個新雇主有錢還挺紳士,但他們素不相識,在沒有正式試課之前,她還不清楚對方的人品和性格,所以她果斷拒絕。
“好吧。”
電話很快挂斷,不知為何,她覺得他有些失落。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剛剛通過電話的號碼發來一個地址,林杏杍點開後很快在西雅圖的地圖上看到他家的定位。
Bellevue別墅區,至少中産偏上,距離她的公寓…半個多小時的路程,這是開車的情況,不開車,地鐵轉公交要一個半小時。
林杏杍看了眼時間,拿着包出門,順便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塊三明治當午餐。
她的目标很明确,在西雅圖擁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房産,然後存錢買輛小汽車,也許可能的話,以後她會領養一條狗。
下午兩點半,林杏杍終于抵達了定位上的地址,比她預計的要慢半個小時,因為西雅圖的公交永遠不太守時,她錯過了上一班,下一班等了足足二十七分鐘。
雇主發來的門牌號9260,和她的生日一樣。
她從門口的水泥路穿過去,低矮的鐵欄杆圍出花園的區域,鐵門敞開着,裏面的車庫門口停着一輛銀色的阿斯頓馬丁,被小路分隔開的草坪綠植應該請人打理過,錯落有致別有一番生機。
林杏杍踏上臺階,按響了9260門牌號下的門鈴,靜靜在大門後等待。
沒過多久,厚重的紅棕色木門從裏打開,一個身高大概才到她腰間的小女孩從門內側探出頭來,明亮動人的眼神像星星一樣閃耀。
如果要領養小孩,能領養眼前這個嗎?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大門緩緩拉開,一個看上去相當帥氣的男人從門口走出來,和她遇到的大多數美國白男不同,他身上沒有過分茂密的體毛卻也依舊身型高大,不魁梧但寬肩窄腰,一看就有訓練痕跡。
黑發精致的梳到腦後,鼻梁高挺,眉眼英俊,五官完全不輸外國男人的立體,一雙腿又直又長,正居高臨下的看着她。
林杏杍不矮,但似乎在這個男人面前身高也不夠看,目光正對着他滾動的喉結,她清晰的看見那裏緩慢的滾動了兩下,然後那道在電話裏無比好聽的聲音在耳邊再次響起。
“林老師。”他喊道。
她點了點頭,男人側身讓出一條路,從門口的鞋櫃上拿出一看就是剛買的拖鞋,扯開中間用來連接的塑料線條,放到她面前,“請進。”
他半蹲在地上,側臉的輪廓分明,頭頂有一個黑色的漩渦。
男人眼看着她交替脫下鞋子,随後将她的運動鞋放進鞋櫃,指引她進門。
“我們才搬來西雅圖,很多事情都不太熟悉,所以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口語練習只是前期的工作,後面她上學,課業也需要老師輔導。”
他不緊不慢的站在她身側,一旁一直沒說話的小女孩也很快跑到她身邊,擡頭一臉期待的看着她,“我叫林熙芷。”
好熟悉的名字…林杏杍的頭有些疼,剛捂住腦袋,肩膀已然收緊,另一邊的男人有些焦急的攬住她的肩膀,似乎還準備彎腰抱起她,“你沒事吧?”
她吓得站直了身體,扶住牆壁,從他的懷抱中退出,“我沒事。”
身材高大的男人雙手一空,愣在原地好一會,又擡頭仔細端詳她的狀态,最後擠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容,“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沒關系,是我沒站穩。”剛剛因為‘林熙芷’這個名字引發的混亂很快被她忘記,林杏杍的努力鎮定下來,目光掃過寬敞明亮的客廳。
別墅內部是非常經典的美式風格,米白色的主色調顯得乾淨又溫馨,寬大的布藝沙發在客廳擺開,一側擺放着一架鋼琴,客廳層高很高,和二樓的連廊連接,能清楚的看清二樓的動向,二樓的人也能看見客廳。
“我們在哪裏上課比較合适?”林杏杍彎腰看向一旁的小女孩,不知為何她看上去有些悶悶不樂。
男人揉了揉女孩的腦袋,随後彬彬有禮的看向林杏杍,“我想你可能誤會了,現階段,你的學生不是我的女兒,是我。”
“我的英語水平可比爸爸好太多了。”女孩補充道,又仰頭看向那個男人,“能讓媽…老師上完課陪我玩一會嗎?”
“如果老師願意的話。”男人溫和的笑了笑,态度誠懇的看着她。
林杏杍愣住,客廳中央懸挂下的水晶燈發出奪目的光芒,她看着氣質出衆的男人突然有種眩暈感,瞬間産生了退縮的想法,“我不知道是給…成年人教學,我沒教過。”
“沒關系,試一試好嗎?而且我女兒很喜歡你。”他手掌蜷縮起來,眼眸低垂,指了指一旁的小女孩。
父女倆齊刷刷的看向她,林杏杍下意識看着女孩點了頭,跟在他身後上了二樓,“請問怎麽稱呼?”
“趙寅城。”
“好,一會正式上課後只能用英文和我交流,今天先了解你的口語水平。”
趙寅城推開二樓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随後側身邀請她進入。
書房的門不像門口那扇大門那麽寬敞,趙寅城半個身體橫在門前,幾乎擋住了一半的路,他垂眸安靜的看着她,漆黑的瞳孔裏閃過一點隐約的期待。
林杏杍目不斜視的走進門,長長的發絲因為靜電飄起來幾根,随着她的動作逐漸往他的胸膛靠近,某一刻,她的頭發完全粘在了他的胸口,但很快又分離。
書房不大,比起樓下的客廳甚至有點狹窄,兩個成年人擠在裏面顯得有些擁擠,但更讓林杏杍感到尴尬的是她身後的男人。
幾乎在她踏入書房的一瞬間,趙寅城就關上了書房門,随後像個聽話的學生,安靜的坐在椅子上,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雙腿并攏。
剛坐下,他又起身,“需要水嗎?我拿點吃的來吧。”
“重說一遍。”林杏杍用英文提醒道。
趙寅城磕磕絆絆的說出幾個單詞,勉強組成了一句話,白皙的耳朵在燈光下泛起一點粉紅,林杏杍作為一個敬業的好老師沒有嘲笑,只鼓勵式的點了點頭。
他很快起身,從書房裏甚至都能聽見他快步下樓的動靜,沒過一會,趙寅城端着盤子進來,盤子上放着一壺茶,兩個杯子,一碗蜜瓜和葡萄,推到她面前。
林杏杍看着他,他又吐出幾個字,“你吃。”
在一個身高一米九的男人身上,林杏杍居然看到了一絲腼腆。
趙寅城其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差勁,和大多數外國人一樣,他的口語水平堵在第一步:開口。
實際生活中的口語根本沒有那麽多的講究,也沒有老師會追着你的答案不放。
她簡單的和他聊了一些話題,如果教學對象是小朋友,林杏杍一般的課程節奏是從基礎對話開始,自我介紹、交朋友、興趣愛好,随着水平的提升會和他們的課程聯系起來。
但如果是成年人,聊天這些不可避免的有些奇怪。
林杏杍先示範了一遍自我介紹,随後讓趙寅城開口,他頓了頓,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叫趙寅城,有一個女兒,是一個演員,父母在寒國…”
他一字一句說的很慢,整個過程林杏杍不得不化身優秀的老師一直鼓勵他,在她真切的目光下,趙寅城不動聲色的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現在單身。”他最後說道,語氣輕松,那張和年齡并不相符的臉龐平靜的看着她。
林杏杍喝了口溫熱的茶,單薄的脊背挺的很直,幾縷微微卷曲的長發垂在胸口,皮膚很白似乎也很薄,白色的襯衫敞開的領口能看到一點血管的走向,青紫色的經脈從脖頸一路往下蔓延。
趙寅城學着她,小心翼翼地捧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是害怕如今難得的美好,他只敢低聲嗅聞空氣中彌漫的香氣。
和其他人不同,他要做的總是多一步,因為林熙芷的存在,他是幸運的,但同時也更小心翼翼。
一堂課很快結束,趙寅城和她以往教過的小孩不同,他注意力集中,幾乎對她說的話言聽計從,一雙大眼睛總是認真的看着她,對她說的每句話都有回應,進步很快。
抛開年齡,沒有老師會不喜歡聽話的學生。
“今天的課感覺怎麽樣?”林杏杍收拾起資料和電腦,随口一問。
一旁的男人眼疾手快,也開始幫她收拾,高大的身影很快籠罩下來,在她手掌落在筆記本電腦上的一瞬間,屬于男人寬大、溫熱、粗糙、潮濕的掌心蓋在了她的手背上。
癢癢的,還沒等她退縮,趙寅城先慌了起來,他飛快收回手,低聲和她道歉。
林杏杍手指下意識蜷縮了起來,動作微微凝滞,輕聲說了句沒事,才若無其事的把電腦往包裏塞。
“你能再陪林熙芷玩一會嗎?”拉開書房門之前,趙寅城問道,“她很喜歡你…”
他太高了,起身後她不得不擡頭仰視他,短短的幾個小時,趙寅城白皙乾淨的下巴已經冒出了一點青黑色的胡須茬,往下又看到了他滾動的喉結。
距離太近,氣息交彙,讓她抿出一點特殊的感覺,“為什麽她姓林,你姓趙?”林杏杍冷靜下來,不經意問起。
“姓是她選擇的,林是很好的姓不是嗎?你就姓林。”趙寅城似是而非的說道,目光定格在她的頭頂。
看眼睛太暧昧,對視能傳遞情緒,趙寅城的演技在她面前并不起作用,他看她頭頂細碎的光,其實很想摸一摸。
二十歲的趙寅城能飛到國外爬她的床,三十歲的趙寅城還敢和她ONS,過去他有很多勇氣,但也抓不住風。
“關于長期教學,林老師考慮的如何?”他跟在她身後下樓,目光終于可以肆無忌憚的落在她的背影。
長發卷曲,總有幾縷不太聽話的翹起,腰肢套在寬松的襯衫裏,依舊能看出纖細的線條,牛仔褲、休閑鞋、帆布包,沒有過去那麽精致,氣質還是清冷獨特,獨來獨往,卻也格外引人注目。
“我好像沒有理由不答應。”林杏杍下了樓,從客廳的落地窗向外看去,林熙芷推着一個小小的自行車繞着花園騎,時不時發出幾聲爆笑,保姆跟在身後,鄰居家的小朋友也推來自行車,女孩似乎是透過窗戶看見了她,朝她招了招手。
林杏杍真的在門外陪林熙芷騎了一下午的車,趙寅城不遠不近靜靜看着,視線偶爾落在林熙芷身上,大多時候都落在她身上。
每次擡頭,林杏杍都能看見他無可挑剔的眼睛,在太陽光下閃着琥珀色的光澤。
來西雅圖幾年,一個人在異國他鄉難免孤獨,也容易游離在人群之外。林杏杍試過相親,也和不少示好的男人約會過,但沒有一個能讓她産生更濃烈的熱情,她甚至在朋友的建議下想嘗試約一個,解決生理需求,但在收到對方發來的房間信息後她臨陣脫逃了。
不知為何,在今天,她心裏生出一點莫名奇妙的火苗,在左右搖擺。
大概是空窗期太久,林杏杍自我安慰道,努力忽視男人的眼神,并不打算多想。
金錢雇傭關系遠比其他關系更重要。
“保姆做好了飯,要不老師吃了再走?”
臨近黃昏,天邊的太陽從道路的盡頭落下,林杏杍看着站在別墅門口的父女,神情中都帶着一點挽留,而她在此刻萌生了一個十分荒誕的念頭。
有沒有一種法律能支持她…搶走…雇主的小孩…
一閃而過的念頭,林杏杍冷靜的拒絕了他們的好意,也拒絕了趙寅城想送她的提議。
她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車廂裏人不算多,一對金發碧眼的情侶坐在一起,她看見他們金色的頭頂上快速閃過的霓虹車燈。
人不可避免的在這種平凡重複的生活中感到迷茫和乏味,不過至少今天有些不同。林杏杍在公寓附近的超市裏賣到了打折的雞翅,買一送二。
一個人吃飯很簡單,她做好飯像往常一樣打開電腦,準備找點視頻消磨時間。
打開筆記本的一瞬間,一張用來打草稿的白紙從裏面飄出來,幾個斷斷續續的單詞,字跡還算清晰。
上面是趙寅城自己寫的英文名,就是他名字寒語發音的音譯,Joinsung,她現在才看到後面的幾個字,Singzi Lin,他寫了三遍。如果是十幾歲的年紀,林杏杍可能會多想一點,可惜她現在不是。
她把這張紙挪開,随後在網站上随意的點擊,不知怎麽打下了趙寅城幾個字,随後點開了他的某部作品。
很快又過去了一個月,趙寅城的口語水平肉眼可見的提升,林熙芷也轉入附近的小學,白天除了保姆,家裏只剩林杏杍和趙寅城。
林杏杍在林熙芷去上小學的第一天才意識到問題,往常她的工作除了陪趙寅城練習口語,剩下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幫助林熙芷适應西雅圖小學的教學進度,而現在林熙芷不在家,那她應該做什麽?
趙寅城翻出了一堆碟片,廚房裏保姆聽吩咐,煮了她想喝的金桔檸檬茶,桌上的水果不知不覺換成了她愛吃的種類,前天掉在他家的護手霜被趙寅城放在了茶幾的抽屜櫃裏,他的手上有柑橘的香味。
林杏杍不知道應該怎麽做,她能感知到有些東西在變化,但一直沒有回應。她很喜歡林熙芷,想和她親近,趙寅城似乎也知道,從不打擾她們兩個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光。
但她和林熙芷,和他,是截然不同的關系。
“你說看電影聽歌也能學習英語,要不你陪我看一部電影?”趙寅城在沙發的另一邊落下,不遠不近,中間隔着一個座位。
林杏杍翻了翻他存起來的碟片抽出一張遞給他,他又起身蹲在電視機前,保姆送來茶水後退出,她抱着抱枕坐在沙發角落裏,看電視機上展現出幾個字。
趙寅城很快起身,朝她走來,這次他沒有坐在沙發盡頭,穩穩地坐在她身側的位置上,柔軟的沙發陷下去,她也跟着一顫。
《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的英文字幕緩緩展開。
電影裏,弗朗西斯卡沉悶糾結,為無趣的婚姻生活中遇到的激情反複猶豫,電影外,她聞到了趙寅城手掌上清新的柑橘味道。
為了看電影刻意拉上的窗簾反而滋生了一些莫名的情緒,電影昏暗的光線搖晃,女主角換上了新買的裙子,在鏡頭裏和一個本不應該産生交集的男人在客廳裏擁吻。
林杏杍沒說話,緊緊抱着抱枕。趙寅城起身給她倒茶,遞過來的時候她不得不松開雙手接過,抱枕從膝蓋滑落掉在地板上,被他撿起放在另一側。
沒了最後一點阻擋,她欲蓋彌彰的低頭喝茶,胳膊撞到他的肩膀,趙寅城沒有避開。
電影從平淡到激情,男女主在鏡頭裏接吻,浴缸裏相擁,裸。露的鏡頭并不情。色,但彼此的呼吸依舊不可避免的錯亂,趙寅城的肌膚微涼,短暫的相觸後,她先一步往後挪開,他并沒有追上來,依舊安靜的坐在她身邊,偶爾投喂她一點零食或者給她倒水。
屏幕裏很快到了影片最經典的畫面,在瓢潑的大雨裏,弗朗西斯卡陷入了猶豫,屏幕上的女演員握緊了車門把手,到底是繼續平淡乏味的婚姻,還是熱烈真實的欲望。
林杏杍為她感到揪心,忍不住落淚,趙寅城很體貼的遞來抽紙,電影很快結束,女主的骨灰撒在橋下,她看見趙寅城也落了一滴淚。
“如果你是弗朗西斯卡,你會怎麽選。”他保持着距離,直視她的眼睛,用不太流暢的英文問道。
“說出來就是權衡利弊的結果,但如果是我,拉開車門也有可能,留下來也有可能,愛情沒有正确的答案,人生也是,我沒有處于那個選擇之中,我就無法回答。”
那天的電影結束,林杏杍提出了辭職,她把生活控制在理智範圍內,并沒有拉開車門,選擇淋一場不确定的雨。
趙寅城挽留了一會,最後兩人各退一步,林杏杍還是林熙芷的家庭教師,但不再是他的,上課時間定在下午,五點到七點。
距離從幾萬公裏以外的另一個國度到幾米,然後再度被她拉開。
趙寅城知道,他們之間的緣分很淺,留下一個孩子已經是強求。
時間悄無聲息的流逝,林杏杍拿着存款沒有買房,而是租了一間辦公室,做起私教機構的老板,靠着口碑和資源,她的生意默默在整個西雅圖寒國人的圈子裏發展。林杏杍已經忙到沒空接固定的家教課,只有林熙芷,她還在堅持。
也許是換季的緣故,西雅圖又開始了漫長的雨季,林杏杍在奔波中終于病倒了。
意識迷迷糊糊,林杏杍還記得給趙寅城發消息,說自己發燒了,晚上沒法去看林熙芷。
吃了藥,她抱着被子倒頭就睡,又冷又熱的翻來覆去很想哭,不知道過去多久才閉上眼睛陷入昏睡。
意識在潮濕中翻滾,手機震動了幾下把她吵醒,她渾身出了一身濕汗,發絲都黏在脖頸後面,費力睜開眼,從枕頭下找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着十幾條未接電話和消息,她點進去,距離發給趙寅城的消息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而後他又發來無數條消息。
【嚴重嗎?多少度?】
【吃藥了嗎?】
【睡着了?】
【我去找你。】
【我在樓下,我不知道你家的門牌號。】
林杏杍遲鈍的思緒一點點聚攏,趙寅城送過她回家,記住地址不困難。她快速起身給自己套上外套,腳步虛浮着走到門口,拉開那扇并不結實的公寓門。
公寓樓道裏的燈光閃爍了兩下,不知道是誰打開了樓道盡頭的窗戶,冷風夾雜着細雨呼呼的往樓道灌。趙寅城穿着拖鞋睡衣,安靜的坐在門口,背靠牆壁,腳邊放着超市的購物袋和藥店的紙袋。
聽到開門動靜的一瞬間,他擡起頭,克制又安靜的看着她,視線掃過她的胸口又快速挪開。
“我給樓管塞了小費,她告訴我了你的門牌號。”他從地上爬起來,似乎是在地上坐了太久,腿麻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她歪斜。
林杏杍伸手扶住他,他的體溫正好,又涼又舒服,她很快松手随後側身讓開了空間。也許是因為發燒,也許是因為漫長的孤獨,緊繃的理智在此刻極速倒退,“你先進來。”
這間狹窄的公寓,第一次迎來異性。她看着他一點點踏入他的空間,随後關上房門。
趙寅城把東西放在茶幾上,目光随意掃過有些淩亂的客廳,沙發的扶手上還挂着一件淡紫色的內衣,薄紗的繡了粉色的花,鋼圈款,應該讓她很不舒服。
他淡定的拿起被她扔在一旁的體溫計,甩了幾下又遞到她面前,“再量一下。”
林杏杍愣了愣,接過水銀的體溫計,手指落在睡衣紐扣上,看到兩處不自然的翹起,突然意識到睡衣裏面什麽都沒穿。
她臉頰再度燒起來,趙寅城卻背過身,從袋子裏翻出一些食材,緩緩走到廚房。
五分鐘後他又走出來,“多少度?”
“37度,已經不燒了。”但還是很熱。
林杏杍知道自己的公寓很小,但沒有那一刻像現在這樣,趙寅城一進來,空間就被無限擠壓。她把一切都怪罪于生病,默許了他的靠近。
他用南瓜、洋蔥、包菜和胡蘿蔔煮了一鍋蔬菜湯,又端上來一盤小蔥炒雞蛋,還有煎餃。
林杏杍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心不在焉的躲在卧室裏,沒過一會他來敲門,她走出去,被他牽到餐桌邊,“吃一點,過一會再吃藥。”
她喝了兩口湯,小聲問他,“林熙芷一個人在家?”
“有保姆,你不用擔心。”
對話很短,點到為止。和他們這幾個月的交流一樣,陌生,短暫,沒有任何特殊的意味。
林杏杍安靜的坐在餐桌前,身旁第一次有人,但她并不覺得奇怪。
寬松睡衣下的身體在不停的冒汗,明明在喝湯,但她還是感覺嘴巴很乾燥,迫切的想要吞咽。趙寅城溫和的看着她,偶爾遞來一張紙巾,手臂越過桌子中間本不存在的三八線,又冷靜的收回。
屋外的雨和那天看過的電影一樣,她單薄的身體在空蕩蕩的睡衣裏晃了晃,趙寅城側對着她,兩條長腿将她的座椅圍住,“今天弗朗西斯卡會下車嗎?”
聽到他的話,林杏杍才緩緩擡頭,終于認真的看了他一次,頭頂的燈光籠罩在他們身上。她看見趙寅城消瘦硬朗的五官線條,墨色的瞳孔在燈光下閃爍,黑色的絲質睡衣貼在胸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你覺得呢?”她反問道。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我希望你下車,又希望你不下車,選擇權在你。”
他無法強制要求林杏杍再次喜歡上他,更無法無恥的用林熙芷綁住她好不容易自由的結局,所以他選擇不遠不近的看着。
林杏杍看了眼時間,趙寅城也看了一眼,好像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急忙補充道,“我看你吃完藥睡了就走。”
“我沒有催你…”她搖了搖頭,起身端起盤子又被他搶走。
“你先回屋躺着,我來收拾。”
林杏杍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很亂,生病後的無助和孤獨在外鄉瘋長。理智告訴她,現在應該讓趙寅城離開,但感性又在作祟,她不得不承認,至少這一刻,她需要有一個人能陪着她。
她側身窩進被子裏,看着客廳裏透出來的燈光,沒過一會水流聲消失,有些淩亂的腳步聲踏在她的心跳上,逐漸靠近,最後停在門口,擋住了最後一點光。
林杏杍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又聽見他低沉的聲音,“喝藥吧。”
她張了張嘴,還沒說什麽,隐約看見趙寅城兩條長腿往裏邁了一步,“我能進來嗎?”他問。
雨水嘩啦啦的拍打玻璃窗,偶爾夾雜着幾聲汽車的鳴笛,她緩慢的睜開眼,在漆黑的夜晚裏看他高挑的身影逐漸逼近。
呼吸越來越輕,直到黑色的影子停在她面前,他半蹲下身靜靜凝視着她,随後把水和膠囊遞到面前,“喝一口。”
林杏杍爬起來,握住水杯,手指顫了顫,抖出來幾滴,反被他握住,杯子被他推到嘴邊,溫熱的水打濕了嘴唇,她下意識吞咽。
“我要走了。”過了一會,趙寅城拿走了杯子,起身站在床邊。
林杏杍抓緊被子對他點頭,聲音沙啞,“今天謝謝你。”
趙寅城沒說話,轉身退出房門,卧室門鎖落下的那一刻,她呼吸短暫的停滞了一下,很快被無邊的黑暗淹沒,她吸了口氣,鼻子好像被堵住了一樣不通氣。
她發現自己不想他走。
生病了,需要人陪。很好的借口。
幾秒鐘過後,門口又響起一陣敲門聲,門縫裏透出來的影子一直沒有離開。
“我可以不走嗎?”趙寅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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