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終章 別說這一切

第106章 終章 別說這一切

荊溪到底還是做到了。

顧見櫻手中握着沉甸甸的聖旨, 将其寫好之後，送至龍臺。

所謂龍臺，是向外傳遞消息的一處場所。龍臺接旨, 外傳至十二分臺，十二分臺是十二條龍線的起點，每條龍線都貫穿一州，十二條龍線正好貫穿十二州。所以只要十二分臺拿到消息, 就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将消息綿延傳到十二州。

古語有雲，龍臺一起, 萬民皆知。當初有外邦相擾, 大周便是憑着這十二分臺聯絡，方才獲勝。

而龍臺，已經整整九年沒有啓動了。

顧見櫻扮成了宮中大監的模樣, 将封好的聖旨送至龍臺。

“據說此事關乎李玄衣的下落，請上官盡快将其中消息傳至十二州。”

龍臺官員一聽事關李玄衣, 自然不敢怠慢，轉瞬便命人啓了龍臺, 将聖旨之中的十二份消息分別傳至十二龍臺, 再由十二龍臺沿龍線傳出。

自始至終，竟是沒有一個人打開那消息看上一眼。

直到, 十二龍線上的各處傳信官攤開消息, 将其交給聲卒。（“聲卒”是肺活量驚人的傳令随從, 在古代, 将軍每講完一句核心內容，就由這些傳令兵逐排接力複述，确保內容傳遞到軍陣最末端。）

聲卒們皆是一臉驚惶，卻還是奓着膽子将消息喊了出去。

他們沒想到, 這一喊，便把所有百姓全都喊醒了。

消息上的內容也不多，只有十六個字，卻字字振聾發聩。

“共覆高牆，還我江山，永不稱奴，人人為王……”申州百姓們先是在唇邊咀嚼，然後慢慢想起這些年的經歷，忍不住高喊出聲。

“共覆高牆，還我江山，永不稱奴，人人為王。”辰州百姓們站在一起，高舉手臂，一遍遍地喊着聲卒們的這句話。

漸漸地，這十六個字傳遍了十二州的大街小巷，所有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有一些火苗漸漸升起。

與此同時，禦京城裏也早已鬧開了。

不知是哪裏來的風筝，漸漸在空中升高。

每一支風筝上面都捆着一摞紙，似有什麽機關控制，随着清風的吹動，每隔幾息功夫便有幾張紙從空中飄落下來。

有人抓住了一張紙細看，只見上面寫滿了皇帝及禦京貴胄的惡行，也寫滿了流放地百姓的辛苦。

最後的結尾仍然是那句話——共覆高牆，還我江山，永不稱奴，人人為王。

“放肆，這是謀反！”有人義憤填膺，拎着長槍便要出門誅殺叛臣。然而，還沒等他走出門去，便見一條火舌順着房門撲來。

他定睛一看，放火的竟然是自己從流放地買來的一位不得寵的小妾！

“陛下有召，我身為襄衛之中的百夫長，不得不去。”有人穿上厚厚的铠甲，擰着劍眉要從府中走出。

然而，素日恩愛的妻子卻将匕首橫在自己的喉嚨上。

“今日你要是走出這扇門，下次見到的便是我的屍首！”

……

類似這樣的場景在不少人家上演，而其背後的謀劃者都是同一個人——陳敏。

局面越來越混亂了，一個又一個噩耗傳到周臨沭的耳中。

“陛下，宋将軍遲遲未至。”

“陛下，襄衛十中之二的人手，全都不知去向。”

“陛下，李玄衣率玉靴人死死相抗，将暗衛的人手全部牽扯住了。”

“陛下，不僅禦京城鬧起來了，連十二州也反了。現在不少百姓都拎着鋤頭闖出來，手裏還持着一份名單，說是按名單絞殺暗衛，絞殺完畢後，即刻推翻永晝牆。”

“推翻永晝牆？用鋤頭？”周臨沭覺得可笑死了，可是下頭的大臣們卻不覺得可笑。

因為，皇帝的底牌邊衛此刻也鬧起來了。

原來裴既白第一次舉事的時候，邊衛根本沒有在意。是裴既白舉事失敗後，皇帝一怒之下下令誅殺所有與原來的十二驿司有來往的百姓。

這些人一死，有的邊衛頓時坐不住了。他們讀過家信，雖然心中難過，可畢竟自己身為兵士，有戍土之責，更有忠君之責。

但現在，他們的親人死了，死在皇帝的遷怒裏，死在皇帝輕飄飄的一句話裏。

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邊衛之中，有人開始當逃兵，有人開始鬧事，也有人拿到了那十六個字，開始暗自勸說一撥人加入玉靴人。

如此，邊衛分崩離析。

暗衛雖然本事高超，可散落十二州的暗衛大多不得抱團，只能單獨行動，如此一來，便架不住百姓人多勢衆，漸漸凋零下來。

最為有用的倒是皇帝跟前的襄衛。他們在伯爵府門前的一戰中雖然放跑了李玄衣，但卻并未損傷什麽銳氣。

然而，襄衛再厲害，卻也補不住十二處窟窿。

是的，十二州，十二個方向，每個方向都有戰火。百姓們打倒了暗衛，又得到了零散玉靴人的指揮，漸漸便把手中的鋤頭換成了長槍，大刀……

這一仗，足足打了七十多天，史稱龍臺之亂。

周臨沭是在第七十八天從皇宮裏跑出來的。他不想跑，可是永晝牆已經要倒了。他再留在皇宮，無異于自投羅網。

周臨沭讓魏虹找了件破舊的衣裳，然後領走了魏虹手下僅存的七個暗衛。

可惜，他才剛剛踏出宮門口，便聽見遠處傳來了轟得一聲。

通體雪白的永晝牆終于被百姓們挖倒了。雪白的理石滾落在泥土中，旋即被一雙又一雙穿着草鞋的腳踩在腳下。

打開一個缺口，湧入的卻是人山人海。

于是，不過一瞬間，周臨沭便和七個暗衛被沖散了。

高高在上的皇帝第一次看見了流放地的這些百姓。

他們穿着他從來沒見過的粗布衣裳，手上要麽是凍瘡，要麽是老繭。他們瘦得厲害，進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翻珠寶，而是去找糧食。

周臨沭覺得這些人像餓狼一樣。

然後，他倏地想起來，當初淏野族的人進入大周時，是不是也像眼前的餓狼一樣呢？

原來歷史是個圓圈。

周臨沭打了個哆嗦，然後抱着包裹往外走。

一路都很順利，一切都很順利。

他眼看着就要邁過那堵破碎的牆了。

然而就在這一瞬，他的眼前出現了一位雙眼無神的女子。

周臨沭蹙蹙眉，想要避過去，沒想到女子卻攤開胳膊，攔住了他的去路。

“你，你要做什麽？別攔我，我有金子，給你金子，你放我過去，好不好？”

周臨沭是個男人，可此刻面對這位女人，他竟然莫名覺得害怕。

“金子嗎？我不想要。”女人搖搖頭，笑了。“我想告訴你我的故事。”

“你的故事？”周臨沭有些不明白。

女子點了點頭，然後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短刃，笑盈盈地刺在了周臨沭的心口上。

鮮血順着她纖細的手腕留下來，她聞着血腥氣，慢慢說起自己的故事。

“我叫馮奕瑤，很平常的一個人，也沒有什麽，幾年前，我生了個女兒，她好漂亮，可惜他們說，禦京城的人不可以跟流放地的人生下孩子。所以，他們當着我的面淹死了她。”

“別說這一切與你無關，我知道，你本可以改變這一切的。”

看着她那張絕望的臉，周臨沭的喉頭動了動，心底蔓延出一絲悔意。

可惜，已經都已經來不及了。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啦，後續還會寫幾章男女主的番外，其他人就不寫了，感謝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