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3章 兵符 明娘,你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3章 兵符 明娘,你想
“前些日子翻看皇帝所批奏折, 發現每半年便會有一筆銀子單獨撥給闫淮,名義倒是各有不同,要麽說是給太子采買書籍, 要麽說是重修藏書閣……我又找到了重修藏書閣時的開銷名目,發現其賬目與這筆銀子的數量完全不符。”
“所以你猜,這筆銀子是撥給闫淮養暗衛的?”
“嗯,我覺得闫淮很可能便是暗衛的首領。我查過太子近來的課, 發現闫淮授業的次數并不是很多,而且太子對他的态度, 也與對待尋常的夫子完全不同。”
顧見櫻慢慢說着, 衆人則點頭如搗蒜。
孟良固顯然沒想到顧見櫻已經拿到這麽多證據了,臉色便有些難看。
“我們玉靴人如今雖然勢力壯大,可比起暗衛襄衛而言, 數量還是有所不足。所以對于暗衛首領之事,我們要慎之又慎, 務必要确保身份準确,方能避免浪費兵力。”
“可眼下時間已經不夠了。周臨沭的聖旨不足三日便要下發, 也就是說我們剩下的時間只有兩日了。這兩日, 我們必要一舉成事,推翻永晝牆, 重修大周朝!”
“孟大人說得也有道理。驿司大人, 此事您意下如何?”
裴既白的視線靜靜掃了堂內之人片刻, 随後慢慢開了口。
他只說了一句話。
“我相信櫻兒。”
頓時, 孟良固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也罷。那我們便在明日子時起事,留出十中之一的兵力,扣下闫淮,不準他向外傳遞消息。餘下的兵力與襄衛作戰。一旦城中撬開口子, 孟大人會立刻率領十二驿司及其麾下人手相助。同時也要留心,若暗衛嘩變,擅自行事或者如果我們沒能壓住闫淮的消息,那麽孟大人還得留出三中之一的人手與暗衛作戰……”
有軍師模樣的人将一切都定奪完畢,裴既白才慢慢開了口。
“玉靴人的兵力與襄衛相比雖然不足,但以一敵三的本事卻是有的。所以我們在此事舉事雖然倉促,但勝算卻有六成。”
裴既白的話無異于一劑定心丸,讓所有人緊繃的神色都松緩了許多。
接下來還有玉靴人數位首領接連求見,顧見櫻有些疲憊,再加上身份不算明朗,也就沒有參與。
如此,她再見到裴既白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一張柔軟的嘴唇覆上,頓時勾起了她劇烈的心跳。
綿長深切的濕吻過後,她才緩緩推開他健壯的肩膀。
“你要走了?”
“嗯。”男人的聲音低沉溫柔。
“我們見面的時間好像總是很短。”
“等到永晝牆推翻,我們會日日夜夜在一起。”
顧見櫻窩在他的懷裏,聞着熟悉的草木氣息,整個人莫名覺得有些不踏實。
“所以,孟大人是如何進入禦京的呢?”
“城中有一處地道,很不保險,所以除非重要人物,否則我們不會啓用。”
“孟夫人怎麽不來?”
裴既白沒有回答,卻似有些緊張地攥了攥她的手。
顧見櫻以為他不知曉,也就沒有多問,而是又說起了對于邊衛的防範。
“雖說中間隔着十二州,百姓們肯定會幫忙阻撓,可邊衛手中有長槍寬刀,只怕百姓也是攔不住的。”
裴既白點點頭,嘴唇輕輕吻在她烏黑的發絲上。“所以我們用了你的辦法。辰州一處山中養了數萬只信鴿,我們已經在收集百姓們的家書,打算在明日同一時間由信鴿發出。”
顧見櫻聽見這個主意,點了點頭。“家書也不必一定要傳給對應的兵士,只要兵士們能看見這些家書,就能知道家裏人多盼着能推翻這堵牆。邊衛畢竟距離遠,只要其中有四中之一的人能阻撓一二,便足夠我們成事了。”
想到成事,她的心又惴惴不安地跳了起來。
“你會平安回來的,是不是?”她水盈盈的雙眸望着裴既白,讓他的一顆心軟如爛泥。
“我發誓,我會平安回來的。”裴既白輕聲應許,又垂下眼眸看她。
“那你呢?你會在這裏等我嗎?”
“嗯,我一定會乖乖等你回來的。”顧見櫻莞爾一笑,整個人豔若桃李。
裴既白被她的嬌俏都笑了,可唇畔的笑意卻是苦澀的。
“你不會等着我的,我要是沒猜錯的話,你會入宮。”
“……”果然,裴既白永遠是裴既白。
顧見櫻撲哧一聲笑了。“好吧,我是會入宮的。沒辦法,宮裏對外頭的動向掌握得最通透。何況,我也要知道皇帝的動向,雖然你不許我給你傳遞消息,但我多知道一些,總沒錯吧。”
“你高興就好。”裴既白雖然心憂,卻也沒有辦法。
因為從一開始,他便知道她不是籠中鳥,而是天邊凰。
……
二人纏綿一夜,等到顧見櫻醒來的時候,裴既白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他沒有給她留下分別的時間,是因為,他知道她不喜歡分別。
顧見櫻花了好一會,才說通自己此事勝算很大。可即便這樣,她入宮時的雙腿仍是顫抖的。
今夜正好是她當值,也就是說,如果順利的話,她會見證整個大周的覆滅。
這一次,她比上次殺荊氏的時候更忐忑。
于是,傅聆辰的出現就顯得很多餘了。
“以你這種人盡可夫的性格,想必早已與李玄衣有染了吧。”
在殿門口遇上顧見櫻時,傅聆辰忍不住咬牙切齒地問道。
區區一個新晉的大監,如今的顧見櫻自然不放在眼裏。何況此人是傅聆辰。
她冷冷一笑,對準了傅聆辰的軟肋戳下去。
“是啊,自然是有染的。說起來,你也曾是我的夫君,我倒是想與你也有染,可惜你現在……”
這一句可惜後頭藏的是什麽話,雙方自然都清楚。
傅聆辰的臉色當即便滾燙通紅起來。
“李玄衣不會善終的!顧氏,你以為你真的攀上高枝了嗎?呵呵,恐怕到頭來,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吧……”
最後這幾個字,李玄衣說得極慢。
仿佛是一句谶語,顧見櫻心中莫名一個咯噔。
然而,時至如今,一切都已沒有退路。
好在,皇帝似乎并不知曉此事,一整天都照常行事,與平日并無半點分別。
顧見櫻也漸漸放了心。可是待到值夜之時,卻是無論如何也睡不安穩。
直到,腦海中一個念頭滑過。
她倏地一下從榻上爬起來。
她知道哪裏不對勁了,明日就是馭奴五術的旨意頒下的日子,可今日,皇帝卻并沒有叫女官呈印!
也就是說……
顧見櫻想到這一切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而事情的敗筆出自何處,她更是完全沒想到。
“陛下英明,暗衛調兵之權已提前歸屬魏大監,裴既白之前留下的那個下屬孟良固也早就向陛下投誠,如今他們一舉落敗,十一位驿司盡數被殺,李玄衣也身殘不知蹤影,玉靴人的兵符更是被襄衛收繳。陛下,如今您可以高枕無憂了,而臣費勁心力撰寫的馭奴五術,也終于能不受阻礙地派上用場了。”
傅聆辰應該是故意的,故意把整件事說得仔仔細細,就是為了試探顧見櫻的反應。
顧見櫻站在皇帝身側,一身香汗淋漓,腿腳也在不由自主地打顫。
然而面上,她鎮定極了。
周臨沭半眯着眼靠在龍椅上,手中捏着一枚圓潤碩大的夜明珠,仿佛将天下蒼生全都牢牢捏在自己的手裏。
“孟良固……呵呵……朕真想知道,若裴既白還在世,知曉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背叛了他,臉色該是何等的精彩。”
“陛下,您別忘了,此事謀反之事,玉靴人也牽扯其中。這李玄衣……”
傅聆辰的嗓音漸漸變細了,視線也比從前多了些鬼鬼祟祟的油滑。此刻,這油滑的視線正好落在顧見櫻的頭上。
周臨沭睨了傅聆辰一眼,方才淡淡沖着身後擺手。
顧見櫻見狀趕緊跪下來,竭力不讓自己的情緒失控。
“明女官,李玄衣謀反之事,你可知曉?”
“回陛下,此事卑職并未提前探得消息。”
“那你可發現玉靴人與裴既白留下的人手有所往來?”
“據卑職所知,玉靴人與裴既白的人手一直勢同水火。此番……”
周臨沭擺擺手,打斷了顧見櫻的話。
“說巧合一定是假的,魏虹,此事孟良固如何回報?”
“陛下,孟良固并未在信中詳細敘說玉靴人與裴既白之間的往來,他只是将逆賊的發兵時辰提前告知了奴才,奴才讓他領兵踏入咱們提前設好的圈套,他也答應了。于是,他麾下數萬人手皆被俘或者被殺,可是此人,卻至今都沒找到蹤影。”
“抓來的那些逆賊,可審過了?”
提起這一茬,魏虹的臉色有些難看。
“陛下,也不知這裴既白給這些逆賊下的什麽迷魂湯,這為首的十一位驿司,均已服毒自盡。而餘下的喽啰,卻是一問三不知……”
魏虹的語氣輕飄飄的,而顧見櫻的心卻猛地揪起來。
十一位驿司全都服毒自盡!這是為了不讓自己供出裴既白!
顧見櫻恨得咬碎了銀牙,要不是孟良固背叛裴既白,這些人怎麽會無辜枉死!還有那些數萬被俘的兵士……
她眼沁熱淚,險險就要落在面前的織金毯上。
幸而,一位大臣的到來吸引了衆人的眼光,她趕緊趁着這個間隙,抹去了眼中的淚水。
“陛下,十二州新驿司皆已到任,只是無論屬下如何搜查,都沒找能到李玄衣。”
找不到李玄衣,周臨沭的神色有些煩悶。他蹙蹙眉,垂眸又看向地上跪着的顧見櫻。
“明女官,以你對李玄衣的了解,他此刻應在哪裏?”
“禦京城是藏不了人的,一切皆在陛下的掌控之中。李玄衣想要活命,應該往十二州的方向去……”
顧見櫻頓了頓,克制了一下語氣裏的波瀾,才繼續說下去。“卑職覺得,他或許會逃往最為偏遠的亥州。”
“亥州……你說得也有理。不過,城中也不可松懈。你們多增人手,務必要将李玄衣捉拿回宮。還有,李玄衣在禦京的府邸,也要派人看守。”
這,是要把顧見櫻也看管起來的意思了。
她覺得慌張,卻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因為李玄衣。
身殘,追捕……他不是如此承諾自己的,這不該是李玄衣的命運。
走出皇宮,血腥的氣息撲面而來。顧見櫻心頭一緊,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她很怕,怕裴既白會回來見自己,怕他會落入皇帝手中。
然而回到府中的時候,一切都很平靜。甚至沒有任何一位兵士守在外頭。
顧見櫻想了想才反應過來,如果皇帝派的是暗衛,那自己自然是看不到人的。
這個時候,她才忽然覺得孤單起來。
沒有裴既白,從前他留下的人手也未必可靠,所以她什麽話都不能跟別人分享,只能一個人默默地消化所有情緒。
她告訴自己,要靜下來,要鎮定下來,越是這個時候,越需要她謹慎地做出決定。
陳敏是在這個時候來的,仍是一襲錦衣,發髻高懸,眉眼比從前顯得自由許多。
“太後娘娘說,禦京城裏只有這座府邸有梧桐樹。太後想看梧桐,就讓我繡下來。”
顧見櫻和她對視一眼,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梧桐樹在後院,我領着您過去。”
“勞煩夫人了。”陳敏點了點頭。
二人沒有選擇安靜的屋子說話,那樣反而更容易被聽牆角。
就站在梧桐樹下頭說,四下都是空曠的,哪怕是暗衛也無處遁形。
顧見櫻沒有主動開口,但她一個眼神,陳敏已經知道她想問什麽了。
“你和李玄衣……”
顧見櫻點了點頭,默認了二人之間的關系。
“怪不得,怪不得他一直在問你怎麽樣,有沒有被連累。”
顧見櫻眼皮猛跳。“他可還好?真的身殘了?”
陳敏輕輕搖頭。“我也沒看見他,不過據說,他有些頹唐,看着心裏的傷比身上的傷嚴重多了。”
陳敏不知道李玄衣就是裴既白,所以只以為他失意是因為敗北。殊不知,他失意其實是因為孟良固的背叛還有諸多兄弟的折隕。
“他人在哪裏?”
“他還有數位玉靴人,都被一位……曾被荊氏所害的女子救下了,她丈夫如今是守城護将之一,被她說動,早已暗投雨靴人,也希望能早日推翻永晝牆。”
“咱們的人,我是信得過的。我覺得女子,若是狠下心來想做一件事,往往比男人決絕多了。”
陳敏聞言點了點頭,她也聽說舉事兵敗是因為李玄衣麾下一位謀士的背叛。
頓了頓,陳敏又從懷中摸出一塊兵符。
“李玄衣說,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這是……”
“他麾下的所有人手,憑此符調動。他說,在這個時候,他只信任你一個人了。他的傷至少要養些日子,可那些弟兄要盡快召集起來,而且我們的大事也不能停下來。馭奴五術一出……”
陳敏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馭奴五術意味着什麽。
顧見櫻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接過了那塊麒麟兵符。
“府中即有人手能憑此符聯絡。明娘,你想做什麽,現在都可以做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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