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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讓你感受到痛苦的,原來是愛嗎?(補正文大結局):你不是糟糕的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6章 讓你感受到痛苦的,原來是愛嗎?(補正文大結局):你不是糟糕的人




如果說,萊茵洛克人生悲劇的起點,是來源于那個日光讓人發暈的黃昏。




那麽,他再一次感受到生命的是可以自由呼吸的時候。




也是來自這樣一個相似的黃昏。




死亡對于萊茵洛克究竟意味着什麽,萊茵洛克不知道。




未曾經歷過死亡的人大概是沒有資格去談論死亡的質量的吧。




只是,他曾經在夢境裏面‘預見’過另外一種可能。




一個沒有迪克。




沒有游戲的可能。




萊茵洛克很喜歡泡澡,不是喜歡那種靜靜地被洗滌的感覺。





而是喜歡在淋浴頭被調到最大的時候,整個人都縮進滿水的浴缸裏時,仿佛就能逃避一切的感覺。




他曾經在一個很大的、無人的雨天裏,這樣躲進了露天的游泳池裏。




在下潛到水面以下,噼裏啪啦的暴雨一瞬間靜音,略痛的涼雨被稀釋成了似乎溫熱的池水的那一刻。




萊茵洛克仿佛間來到了現實與虛拟世界的夾縫之間,得到了一種不同于死亡的讓人畏懼的長久的、安全的安寧。




從那以後,萊茵洛克就喜歡上了泡澡,喜歡在泡澡的時候把蓮蓬頭開到最大,整個人蜷縮地沉進浴缸裏,待到池水滿溢、再也無法呼吸。




只不過,礙于沒有精力打理。




萊茵洛克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麽做過了。




無論是浴缸的清理,還是浴室的收拾,都是想想就讓逐漸低體力能耗生活的萊茵洛克想想就累了。




但是。




在仿佛被龍卷風又一次席卷着、沒來得及做好準備,就被再次推到了命運岔路口的春日清晨。




萊茵洛克慢吞吞地走到了鋪滿了鵝黃色地磚的浴室裏,在放滿了水的浴缸裏鑽進了孩提時代無疾而終的死亡帷幕裏。




只不過。




就像是多年前,他會在窒息到氣管炸開的痛苦裏,陡然放棄不管不顧地掙紮上岸、狼狽地咳到涕泗橫流也沒辦法殺死自己一樣。




多年以後的萊茵洛克,在這方面也沒有任何的長進。




更何況,這裏只是浴室,而非海洋。




于是,萊茵洛克只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泡了一個久違的、輕盈的澡。




人類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




或者,該說是身為人類的萊茵洛克太奇怪了吧。




明明無法死去,卻從來不曾好好活着。




明明恐懼着未來,卻永遠無法接受就此結束的今天。




他是一個因為過于膽小而無法死去,又因為過于痛苦,無法坦然活着的怪物。




就像是明明沒辦法坦然地被愛,沒辦法再喜歡迪克,可他又卻如此真實而卑劣的眷戀着迪克對他的執着。




在一種糾結的苦痛與焦灼裏,竟然品味出了一縷喜悅的自得。




盡管、盡管迪克不再是一成不變的數據,在未來的那一天裏,依然會成為命運剝奪他幸福時,最尖銳苦痛的利刃。




可是,在萊茵洛克把選項交給迪克,給他離開和丢掉自己機會的時候,他沒有選擇離開、成為那個例外的時刻。




那種真切的、像是牢牢鎖住萊茵洛克、讓他相信再‘怎麽樣也不會有人愛他,他生來就是要失去’的真空玻璃罐子,竟然就這樣、似乎輕易地裂出了一道淺淺細細的縫隙。




有光、能透進來。




讓萊茵洛克重新呼吸的縫隙。




真奇妙啊......




以為自此稀巴爛到一成不變,連毀滅都是安靜腐爛的人生。




竟然還能經歷這樣‘游戲和現實融合’、虛拟戀人成真之類混亂、突然間像是風暴襲擊後的一片混亂,悄然重塑了。




更微妙的是。




即使萊茵洛克似乎已經做出了最糟糕的【事件選擇】,放在戀愛游戲裏說不定會打出BE結局的無腦離婚選項。




......迪克。




竟然還是沒有讨厭他。




這到底是為什麽?




從夢境裏醒來以後,萊茵洛克靜靜地靠在浴缸裏發了好一會兒呆。




他有想過是不是因為迪克喜歡他,真的喜歡他這個人的那種喜歡——可是他又立刻否決了。




他怎麽能讓人喜歡呢?




他有什麽值得喜歡的地方呢?




就算是,萊茵洛克回顧自己和迪克相熟的經歷,悲哀地發現比起自己有什麽非比尋常的魅力,是那個不知道到底為了什麽的游戲在作怪的可能性更大。




以現實的視角去審視他作為玩家的所作所為,除了‘死纏爛打’、‘沒禮貌’、‘三分鐘熱度’以及‘莫名其妙’以外。




萊茵洛克想不到任何加分項的存在......果然還是游戲好感度設計的影響吧。




而且,那可是理查德·格雷森。




哥譚市首富的養子,布魯德海文市的都市傳說,精英警察人士......




似乎無論是哪一個身份。




他都沒有資格和對方相提并論,如果不是這個游戲,他們注定只可能是無法相交的平行線。




那麽,在游戲消失,一切的設定都回歸真實,屬于‘玩家’的光環褪去以後。




......萊茵洛克、一點都想不到迪克還會繼續停留在他的身邊的理由。




離開是注定的。




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這不是自卑或是、、其他的什麽、只是一個......再顯而易見不過、無可指摘的事實而已。




既然如此,總有人要提出來,總有一天要分開。




那不如他先斷掉好了,再怎麽被迪克當做卑劣、糟糕的人都無所謂,他就是一無是處、沒什麽值得期待類型。




他不期待也不會奢求被愛,被理解——他是連自己都無法理解自己、憎惡着自我無法死去也無法活着的怪物。




所以、怎麽樣都好。




萊茵洛克本來是這麽想的,只要他不再是那個被抛下的人、只要別再讓他好疼好疼了,他是怎麽糟糕的人都無所謂了。




但是......




萊茵洛克微微蜷起雙腿,視線落在大腿內側還依稀可見的紅痕上,失控的快意與讓人頭皮發麻的恐懼幾乎同時從他的脊背順着酸麻的神經攀升而上。




可萊茵洛克的神經中樞卻像是被溫熱的熱水泡軟了似的,無論這些或是讓他條件反射開始畏懼的愉悅信號,還是本該酥爽的快意都像是無意義的生物電信號掠過他的思想,又無意義的消散了。




噼裏啪啦。




淋浴頭裏的水滴答打落在滿溢的浴缸裏,沿着萊茵洛克軀體攀升的吻痕像是搖曳的磷火,變形地晃在他的視野裏、一下、一下又一下。




帶着仿佛重播的觸感和溫度,觸摸着萊茵洛克被看不見的塑料膜包裹住的神經。




......




好煩。




春日的陽光落在萊茵洛克的瞳孔裏,恍得他大腦發暈。




好煩......




無數的念頭和情緒像是火車一樣呼嘯的穿過萊茵洛克支離破碎的理智,讓他所有的念頭都像是一個個暈開的墨點,濃墨重彩又消失不見。




他難得想主動做點什麽。




但是果不其然的。




好像搞砸了。




如果說成年人的評判标準,是擁有能夠冷靜的處理突發事件的能力。




那麽,萊茵洛克就是完全不合格的零分。




他好想念自己的小屋。




想蜷縮在客廳的地毯上,鑽進地毯和茶幾桌面矮矮的縫隙裏,安靜的呼吸、逃避。




但是、




他、好像連一個可以逃避的空間都沒有了。




他的‘家裏’,想要離開,又無法離開,不想舍棄,又無法接受的‘戀人’就安靜地睡在一牆之隔的屋外。




随時會抛來讓人恐懼的、不想面對的問題來探究、诘問,又或者可能不是今天、但會是以後的每一天。




可能不是吵架,也是情緒冷卻之後厭煩的沉默,與忽而的冷眼。




畢竟,比起只會持續好感走高的游戲。




真實的世界,糟糕的人類,是無法保持熱情,在達到頂點以後,就只會下滑,或者起起落落相互折磨的生物。




萊茵洛克就是這樣,他困住他的從來都不只是過去,是不要他的爸爸媽媽,而是那個矯情、難懂又完全無法和解與信賴的自己。




人類,是連自己都無法了解和掌控的生物。




萊茵洛克至今都無法理解,人類社會為什麽能夠幾百幾千年的持續着和另外一個陌生人,一起公攤雙倍莫測人生風險的婚姻制度。




只是想想。




萊茵洛克就快要窒息了。




但是......




那是迪克啊......




看着水面裏自己模糊不清的倒影,萊茵洛克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迪克含笑看他的藍眼睛,那樣溫柔,那樣充滿着讓人迷醉愛意,仿佛會永遠愛他的藍眼睛。




如果......




萊茵洛克無聲地嘆了口氣,如果不是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毫無價值、如果不是媽媽曾經那樣冷漠而失望地注視着他。




他也許也會無法、無法抵抗地幻想‘沒準會存在那個萬一呢’。




但是偏偏是他。




偏偏是......迪克。




算了。




在敲門聲響起的那一刻。




萊茵洛克忽而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力氣刺猬,軟綿綿地癱成了一團。




無論是追求也好,還是結婚、離婚也好。




都是他擅作主張,說白了就算是遷怒也應該是對游戲,而不是看起來似乎真的同樣深受其害都喜歡他了的迪克。




......他該好好地和迪克道個歉,承認自己利用游戲的BUG讓他陷入這樣尴尬情感困境裏的錯誤的。




不能......總是因為害怕被指責和憎惡、就只是一味的逃避啊。




仔細想想。




比起他這個‘玩家’、一直被迫配合他出演‘戀人角色’的迪克、明顯才是更可憐的那個......




果然。




萊茵洛克把臉埋進了手裏,努力壓制着上湧的淚意:想要快刀斬亂麻的走捷徑、試圖逃避責任是完全沒可能的。




已經、已經這麽糟糕了、還是不要繼續将錯就錯下去了比較好。




迪克要罵他、要讨厭他就讨厭好了。




總不會比嗆水窒息的感覺更痛苦了。




只是被讨厭而已。




他已經很有經驗,不會好痛了。




、反正也是他的錯。




只要、只要冷靜的、冷靜地攤開說明白了一切、讓迪克出氣過了——他應該、應該也不會、說太多好傷人的話吧?




萊茵洛克不太自信地這麽想,他換位思考一下。




如果他是NPC,迪克每天入室搶劫一樣地強行騷擾示愛、強制告白、逼他結婚......




哪怕對方是迪克那麽優秀的人,萊茵洛克都不一定能不生氣、、




更何況,這麽做的人還是自己......




真的是、




為什麽會這樣。




全都一團糟了。




他本來都以為自己的人生已經跌倒谷底了,原來還可以再好用力摔一次啊。




又酸又澀的眼淚像是石子一樣硌在萊茵洛克的視網膜上、掌心裏、膝蓋上。




萊茵洛克唾棄自己的軟弱和恐懼、可又無法抑制的為了即将發生的攤牌和冷眼而畏懼......




明明、明明他只是想要。




玩一個游戲。




開心一點,的。




被壓抑到幾乎溶解在淅瀝水聲裏的啜泣聲,氤氲在萊茵洛克的肺泡裏,像是河豚一樣膨起紮得他哽咽到幾乎顫抖。




他像是一個壞掉,又害怕被人看見進而再踹一腳的水龍頭。




萊茵洛克既停不下來痛苦的淚意,又擔心被一牆之隔的迪克聽見聲音、不論是關心、在意、驚訝還是嫌棄的詢問。




春日的陽光、戀人的真實、還沒有厭倦的愛意、讓人眷戀的關懷、煩躁的不解、憤怒的冷漠——都讓他恐懼。




好想、好想永遠待在暴雨夜裏寂靜無聲的水面之下。




好在。




像是知道這是他死刑前的最後時光一樣。一向喜歡折磨他、看他崩潰的命運也沒有在這個時候選擇雪上加霜。




祂仁慈地給了萊茵洛克最後軟弱和得以宣洩的時間。




直到萊茵洛克眼眶熱痛,大腦空空的靠在浴缸上,情緒乾癟到空蕩,把所有的情緒都随着眼淚排出了軀體。




遙遠的像是從另外一個世界傳來的敲門聲和擔憂的詢問聲,才終于像是姍姍來遲、但終将到來的喪鐘一樣。




在萊茵洛克的耳邊響了起來。




彼時的萊茵洛克竟然感到了一種奇異的安靜,平靜、飄浮又真空。




他掬起一捧水,細致地洗了洗快要被眼淚泡發的臉孔,深呼吸着尋找着眼睛、鼻子、嘴巴應該存在的位置。




最終,他嘗試着、成功露出了笑容。




“萊茵?”




在迪克再一次擔心的‘你沒事吧’響起之前,萊茵洛克扶着浴缸壁在‘嘩啦’的水聲裏,邁腿赤腳踩在了地面的防滑瓷磚上:“......我沒事。”




會沒事的。




*




廚房裏。




面包機發出細微的電磁嗡鳴聲。




夏日黃昏的陽光透過窗明幾淨的落地窗,在廚房的地面上拉扯出了淺淡的暖色。




萊茵洛克捧着已經不再有熱氣冒出的熱可可,幾乎無法去看迪克的眼睛。




他的大腦微微發熱,整個人處于一種腎上腺素尚未完全消退的‘微醺’狀态。




空氣在萊茵洛克講述完之後陷入了一片安靜的氣氛裏,萊茵洛克只聽得見他‘砰砰’直跳的心跳聲和迪克清淺又清晰的呼吸聲。




萊茵洛克剛剛已經一鼓作氣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他是怎麽誤以為這是一個游戲才會肆無忌憚地‘騷|擾’迪克、怎麽在游戲和現實融合以後陷入了混亂、非常抱歉這段時間對他造成了傷害的。




“......真的、很抱歉。”




迪克像是被這番話裏的信息量驚到了,他安靜地聽了半晌都沒有說話。




萊茵洛克沒有勇氣擡眼去看他的表情,他竭力控制着那些在腎上腺素消退後、逐漸上湧、反刍的情緒、努力想不被它們影響。




萊茵洛克的視線落在馬克杯上可愛的藍色小鯊魚上、這是他之前和迪克一起從商場購買的餐具之一。




他們一起買了一對馬克杯,只不過,迪克的那只是白白的小綿羊。




萊茵洛克感覺眼前的鯊魚有點模糊,他努力眨了眨眼睛,讓自己的聲音盡可能顯得理性而平靜:“我知道你現在的不同意和我離婚,是還受到了游戲——”




“......萊茵洛克。”




迪克平靜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萊茵洛克鮮少聽到他一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更是已經很久沒有聽他這樣叫過自己了。




一瞬間,萊茵洛克還恍惚了片刻。




“擡起頭來。”




迪克的語氣聽不出來什麽情緒,但又好想醞釀着一種別樣的壓抑。




看着無意識哆嗦了下的笨蛋戀人,他吐了口氣,壓下了震驚之餘洶湧在胸腔裏的氣惱與荒謬、強迫自己略微放緩了語氣:“看着我,萊茵洛克——就算是要道歉、也至少要有誠意一點吧。”




萊茵洛克搭在桌面上的雙手微微蜷縮,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慢慢地擡起了泛紅的眼睛,纖長的眼睫帶着破碎的淚珠,眼淚要掉不掉地看他。




年輕又羸弱的愛人鼻頭都憋紅了,他剛剛顯然已經在洗手間裏自己偷偷地哭過了,好看的雙眼皮都快哭成單眼皮了。




笨蛋萊茵還以為洗了臉,冷着臉不看自己、一口氣不喘地咕嚕嚕把腹稿背一遍,就顯得多成熟冷靜、心硬似鐵似的。




這要哭不哭,明顯靠憋氣憋淚的可憐巴巴讓他的‘放狠話’說服力完全為零。




迪克剛剛還在因為萊茵竟然以為自己會和他結婚,是因為‘游戲設定’而生氣。




但他被笨蛋萊茵這擡起頭不情不願、但還委委屈屈地紅着眼看了一眼,那股堵在迪克心口的氣惱和窩囊氣就‘噗叽’消散了大半。




他深深地深深的吸了口氣。




被戀愛擠壓占地的理智和耐性重新占領了迪克頭腦的高地,他看向萊茵洛克,目光沒有萊茵洛克畏懼看到的憎惡、厭煩或是不解。




有的只是一種讓萊茵洛克心裏反而愈發發慌的平靜:“在你心裏,我就是會被一個游戲左右所有情感、與行為的廢物嗎?”




“迪克......”




萊茵洛克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可卻又在他的過于冷淡、近乎失望的平靜注視下,說不出來任何一個音節。




自從游戲融合以後、那種因為他人注視而如附骨之蛆般的焦慮和恐懼、像是一點點蔓延而上海水、如影随形般地一點點吞噬萊茵洛克艱難組織起來的語言。




他忽而感覺到了一種失控的恐懼。




不是的。




他不是這個意思。




說點什麽。




快點、快點說點什麽啊!




然而,越是想要說話,他的聲帶就越是感覺到一種沉重的滞澀,進而又惡循環出更黏膩的焦慮。




“那就這樣吧。”




在萊茵洛克拼了命地想在白茫茫的腦海裏,找出來能夠念誦的單詞的時候,迪克冷不丁的話語一下擊碎了他所有的情緒。




什麽?




“那就離婚好了。”




萊茵洛克聽見迪克像是談論那些他所有不在意的事物似的,這樣談論着他們的婚姻:“不過,既然是你擅自要和我結婚,又擅自主張離婚的......”




萊茵洛克瞳孔失焦地看着他被咬破的唇角一張一合着、茫然地分辨着迪克的話語:“那麽我作為‘受害人’,應該至少是擁有‘選擇什麽離婚的權利’吧?”




......就、這麽答應了啊。




萊茵洛克喉頭像是忽然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給堵住了,迪克這麽爽快的就答應了和他的離婚,沒有追問,沒有責備、更沒有糾葛......




他明明是應該開心的。




可是為什麽......




一種冷飕飕的仿佛融化的骨髓、冷冰冰地從他的骨縫裏流出去,從脊髓蔓延到全身了。




萊茵洛克感到了一種無法理解,但想要逃避的澀意、鈍痛又艱澀。




迪克還在說話,萊茵洛克卻聽不太進去他在說什麽了。




直到一個并不算溫柔、甚至帶着幾分報複和洩憤意味的吻撕咬起了他的唇舌:“唔——?!”




被迪克不知道什麽時候托住後腦、萊茵洛克被迫後仰着腦袋承受着這個與迪克風格并不相符的親吻,他伸手去推迪克的前胸,卻根本推不動。




等等!




什麽時候?




不對、是為什麽——這是要乾什麽。




不是要離婚了嗎?




迪克為什麽忽然的親他?




感受到萊茵洛克逐漸走神,迪克的呼吸一頓、慢慢放開了萊茵洛克、低頭意味不明地問他:“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什麽?”




萊茵下意識地問。




旋即,他就意識到了不好,因為他被迪克托着屁股就半抱着放到了餐桌上。




萊茵洛克在迪克海似的藍眼睛裏,看見了一臉潮紅、哭得稀裏嘩啦的自己。




他心裏一燥、下意識地就想扭開臉、別扭地從餐桌上下去,卻被迪克輕輕地捏住下巴、不容拒絕地和他對視着。




“萊茵。”




迪克用膝蓋分開他的腿,抵在了他兩}腿之間、讓萊茵洛克沒法直接跳下桌子逃跑了。




萊茵洛克動了動腰、伸手撐在了桌面上、試圖不明顯但其實很顯眼地往後仰頭、努力和迪克拉開一點距離——他有點、有點不太想面對迪克、迪克離得太近了、看起來超級、冷硬、和昨天晚上溫溫柔柔揉着他肚子、騙他說‘好愛他’、‘寶寶好乖’的迪克差距有點太大了。




雖然、雖然有了心理準備。




但是萊茵洛克還是很難受、他現在只想趕緊把自己關進被子裏、好好地大哭一頓、哭到睡着覺、哭到不會再哭了。




可是迪克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萊茵洛克在努力的忍了,迪克剛才親他的時候,他腦子裏竟然還閃過一瞬的驚喜和妄想。




但旋即被迪克毫不留情地架在桌面上,進退兩難、卻只能看到他假的要死的笑的時候,萊茵洛克就難受得要死掉了。




他一丁點都不敢再看迪克了。




不然,他怕自己忍不住‘哇’得哭出來。




“你有聽我剛才在說什麽嗎?”




迪克英俊的臉上噙着微笑,眼睛直直地望進他的眼裏。




“......你說什麽了。”




低着頭、一頭柔軟黑發都恹恹打着卷的小卷毛聲音悶悶地問他,聽起來委屈極了。




雖然是疑問句,但萊茵的語氣裏卻聽不出來半點好奇的情緒,全都是繃緊到極致的忍耐。




......別太萌了。




迪克最後壓着的火氣也快被萊茵這幅可憐巴巴、即将被宿主掃地出門的小流浪即視感給軟化了。




真是的......




明明是萊茵自己說的要和他離婚,還口口聲聲地說什麽自己不愛他,怎麽到頭來把委屈難受成這個樣子。




迪克本來有意想稍微冷淡吓唬他一下的心思都淡了。




算了,真把萊茵給欺負很了、笨蛋萊茵再自閉到把這段時間好不容易養起來的點肉肉給餓回去了怎麽辦?




到時候、反正也還是他得哄。




見過萊茵洛克了無生氣的模樣以後,就算是和他賭氣、迪克也完全不想看見他再有任何可能消沉自我封閉的傾向了。




雖然他的戀人真的笨笨的,有的時候也真的很氣人。




但是......還是有力氣笨笨氣人的萊茵、最可愛了。




顯而易見,他的笨蛋老婆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根本沒有聽見他在說什麽了。




“我說,我同意離婚,但我今天不想離婚。”




迪克雙手撐在萊茵洛克的身側,低頭看着懵懵懂懂的萊茵,很有耐心地又重複了一遍:“作為你——非要和我道歉的補償,在我沒有同意離婚之前,你都要認真地扮演‘妻子’的角色,‘好好的’補償我。”




”、那你什麽時候和我離婚?”




笨笨的小綿羊,仿佛只聽得見‘離婚’這個關鍵詞,聽了半天,只愣愣地問這個。




被萊茵洛克像是小貓崽似的水潤貓眼、一瞬不瞬地忐忑望着,迪克心都要被笨得連自己的心意都分不清的萊茵軟化了。




笨死了......




明明、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求他不要走了、怎麽還只是會一遍遍問‘什麽時候丢下他’啊。




這樣的萊茵......




未免有點、太讓人心軟了。




迪克伸手擦拭着戀人潮濕的眼角,在他驚愕的目光裏愛憐地低頭吻了下去。




萊茵洛克條件反射的閉眼,燙熱的眼睑上旋即感到了一個像是羽毛拂過似的輕吻:“......你可以每天都問我,今天的我,沒法确定明天的事。”




萊茵洛克後知後覺地睜開了眼睛,望向了略微退開了一點,但仍然幾乎把他整個圈在懷裏的迪克。




“——你不和我、離婚了嗎?”




萊茵洛克又皺起了眉頭,咬着唇瓣仿佛又要陷入刻板的心理困境裏。




已經摸透了萊茵想法的迪克歪了下腦袋:“不是哦,我要和你離婚哦,只是不是今天而已。”




“那你究竟——”




沒給萊茵洛克繼續追問的機會,迪克伸手撩起了他的睡衣,在萊茵洛克戛然而止的瑟縮裏,輕輕碰了碰他破皮的傷處。




迪克愛憐地幫他按摩緩解了起來說:“比起這個,我覺得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你需要關注。”




看着猛然擡手捂住自己嘴巴的萊茵,迪克笑了笑低頭、俯身幫他從上到下地消毒了起來:“......在沒離婚之前、先...承擔你應該承擔的‘角色’......來補償一下我難道不是更應該的嗎?”




“當然啦~”




迪克擡起頭:“我也不是什麽、硬來不會顧及伴侶感受的人啦。”




“只要我們還沒有離婚,我都會盡量保持應有的禮貌.....”




迪克慢吞吞地用指節丈量着水位線:“讓大家都不覺得婚姻太過難堪的。”




“等等!”




萊茵洛克不自覺合攏雙腿、沒能成功他只能狼狽地去推迪克被夾住的腦袋、推不開他就只能繃緊指尖去抓他的頭發:“迪、呃迪克!”




‘嘩啦——’




萊茵洛克喜歡的馬克杯被他另一只因為驟然卸力碰倒在了一邊、涼透了的牛奶狼狽地灑了一片、滴滴答答地浸濕了迪克選得毛織杯墊。




“......我都說過好多次不許道歉了......”




在恍惚的失神裏,萊茵洛克看見春日的黃昏裏迪克沖他心情很好的彎起了唇角:“如果非要做點什麽得到我的原諒、才能讓你安心的話——”




“那麽就、‘忍辱負重’到我同意和你離婚好啦。”




迪克笑眯眯往前一步、把萊茵洛克整個堵在了他的懷裏,‘嘶’了一聲按住了扭身想跑的萊茵。




“這樣還不行哦、我也不想讓你受傷——雖然很理解你想快點讓我被安慰好,好趕緊離開我的心情。”




迪克故意曲解着萊茵的意圖,心情極好的看見戀人難以忍耐的臉上出現想要解釋的震驚神色卻故意不緊不慢地打斷他的節奏。




“我、呃、”萊茵撐起上身就想坐起來:“不是的——”




不給萊茵洛克解釋的空間,繼續曲解他的‘解釋’。




“明明是萊茵先追求的我,先和我求婚的......”




迪克故意壞心眼地忽而騰空抱起萊茵,讓他不得不圈住自己的脖子、說不出來話來解釋:“但是到頭來,一結婚就厭倦了,一開始把我單方面掃地出門就已經很過分了......”




迪克慢悠悠地帶着萊茵洛克在半開方式的廚房裏,細數着萊茵洛克從游戲融合以後的‘罪狀’:“先是半夜把我從家裏攆出去,讓我從冷冰冰的空房間裏,莫名其妙地醒來了。”




沒忍住還是哭了的萊茵洛克艱難地聽着迪克的和他‘算賬’:“我之前還以為是你遇到什麽危險了、第一時間就趕回來想要找到你、可是卻完全回不了家了......”




“真的好過分啊、萊茵。”




也覺得自己很過分、但是感覺迪克現在更過分的萊茵想說話,卻只能淚失禁得嗚咽啜泣着搖頭。




萊茵洛克真的有點痛恨自己沒法停止眼淚的缺點了。




別哭了!




真的能不能先別哭了!




快點和迪克解釋清楚、不要讓他生氣了、他現在生氣、完全不停下來、也不讓他講話的狀态、太......糟糕了。




然而,事到如今。




已經情緒瀕臨崩潰,又被迪克不按常理出牌給打斷個沒完的萊茵洛克已經失去了掌控自己眼淚的權利。




他想停下來,但是往往還沒開口,或是剛剛說了個開頭,就被迪克頂回去了,被他接連兩次離婚氣到的迪克,似乎已經完全單方面拒絕和他溝通了。




——迪克一味地沉浸在陳述萊茵洛克‘罪狀’的憤憤不平裏。




“好不容易見面了,結果你不僅不和我解釋到底為什麽忽然拉黑我。”




迪克振振有詞地說:“竟然還要直接和我離婚,提一次也就算了......”




“你聽我、”萊茵洛克哽咽着吸了口氣,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但還是執拗地續上了之前的話題:“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呃不是那樣的。”




“我不想聽。”




迪克MISS了萊茵洛克所有的解釋,他像是之前‘不聽不聽就不聽’、一心執意和他離婚的萊茵似的,拿出了一副偏要鑽牛角尖到底的姿态,和萊茵洛克對峙。




“你看、你現在都還非要狡辯。”




迪克以萊茵洛克有點熟悉的不講道理的姿态、這麽對萊茵洛克說。




“算上這次,還有剛剛、你都總是犯這樣的錯誤、還在我已經原諒你了的情況下,非要再提第二次——”




迪克把萊茵洛克堵在牆角,騰出一只手擦去了贅在他腮邊的眼淚,溫溫柔柔地逼問他說:“我會生氣是不是應該的?”




萊茵洛克被迪克折磨的有點沒脾氣了。




他感覺迪克說得也有道理,如果迪克是這麽認為的,那站在他的視角會覺得氣惱确實在所難免。




而且......




原來他把迪克拉黑以後,迪克竟然被傳送到了一個那樣糟糕、髒兮兮的空房間裏嗎?




代入迪克在遇到他以後的'NPC遭遇',萊茵洛克忽然能理解為什麽迪克拖着不肯和他離婚,還提出要求他必須繼續扮演伴侶身份的原因了。




......以牙還牙。




以眼還眼。




确實是他應得的。




這麽一想,萊茵洛克那股沒法和迪克說通的氣惱就忽而消失,消解成了一種酸溜溜的難受。




“......對不起。”




低垂着腦袋的小綿羊忽而這麽低低的說,涼涼的眼淚砸在了迪克肩窩裏,讓他的動作一頓,伸手去捧萊茵的臉。




“......怎麽哭了?”




迪克嘆了口氣,溫柔地親了親他,這種溫柔讓萊茵又想哭了。




“我知道我很可惡。”




非常可口的笨蛋卷毛小綿羊抽抽搭搭地挂在他身上,難受地自我反思了起來,帶着一種自我厭棄的消沉。




“......我知道你是覺得我在撒謊騙你,游戲和現實融合什麽的聽起來就很不合理。”




萊茵洛克把臉埋進迪克的肩窩,明明是在口口聲聲地說着‘我允許你讨厭我啦’之類好像灑脫的話,但他卻不自覺地尋求迪克的安慰、本能地依戀着他。




偏偏句句不離‘離婚’的萊茵洛克卻像是察覺不到這點似的,死活不願意看見自己的真心、坦然他的在意,只是抽抽噎噎地說:“你随便怎麽高興怎麽拿我出氣好了、但是......”




“但是?”




迪克額頭沁出了薄薄的汗來,他很有耐心地像是狩獵獵物似的把萊茵洛克逼到死角,又死活不給他一個痛快,偏偏要他自己親自跳進陷進裏。




迪克向來是有這樣讓萊茵洛克沒法逃避的耐心的。




煎熬的沉默拉扯裏、萊茵洛克自暴自棄地抿緊了唇、垂下眼簾、近乎祈求的低聲地說:“......你能不能別讨厭我啊,迪克。”




他真的。




好喜歡迪克。




哪怕。




現在的迪克。




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可以愛他的‘迪克’了。




沒有等到迪克回應的萊茵洛克不敢擡頭,他只能笨拙地、磨磨蹭蹭去抱迪克,想從他的反應裏得到一點淺淡的确認。




“......你真的是、有夠氣人的,萊茵洛克。”




萊茵洛克剛想擡起的手陡然僵硬,他喉嚨忽而熱痛了起來,像是堵了一塊石頭,吐不出來咽不下去,硌得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快控制不住地滾出來了。




不要再哭了!




不要......再哭了。




曾經生日時迪克厭煩地問他能不能不哭的記憶湧上心頭,萊茵洛克拼命地忍耐着洶湧的淚意,試圖把莫名奇妙洶湧的情緒壓回去。




迪克已經夠讨厭他了。




他真的、真的不想讓迪克、再厭惡他更深一點了。




不要再哭了好不好,萊茵洛克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依稀地嘗到了腥甜的血腥味,他有一瞬間恨不得自己死在那個被暴雨淹沒、又狼狽咳出海水的夏日。




好糟糕。




萊茵洛克,你真的一無是處。




好糟糕......




模糊間,萊茵洛克聽見迪克低低的嘆了一口氣。




“笨死了。”




輕輕的語調卻像是什麽重錘似的,砸在了萊茵洛克的心上,讓他的淚意更洶湧了。




別說了——好難受。




“到底有誰......”




溫熱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脊背,把緊繃着忍哭忍到略微顫抖的萊茵洛克按在了懷裏。




溫暖的,堅實的,寬和的擁抱,籠罩了他。




對不起......




我這麽糟糕的人、擅自進入你的生活、還讓你這麽困擾地糾纏了這麽久。




真的、對不起。




好想......




好想死掉。




可是。




“——到底有誰會擁抱自己讨厭的人啊?”




迪克,近乎嘆息地這麽說:“我是,真切的、發自內心的,因為喜歡......”




“所以愛你的啊,萊茵。”




萊茵洛克還是沒忍住哭出來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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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譚的星露谷物語[綜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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