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2章 聖誕節的重逢(含加更):黑色小卷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2章 聖誕節的重逢(含加更):黑色小卷毛
萊茵洛克的意識漸漸模糊,可他卻前所未有地放松了下來。
當他久違地躺在媽媽的懷抱裏,這個混亂而無法理解的世界卻似乎前所未有地對他溫柔了起來。
鈍痛感官開始變得和煦,連那冷得像是要凍碎骨頭的夜雨也好像慢慢變得溫柔酥潤。
就連萊茵洛克身下硬邦邦的草地,似乎也一點點變得柔軟而溫暖。
模模糊糊之間,他好像泡在了暖烘烘、讓人不自覺放松的溫泉裏。
在這樣久違的安寧裏,糾結在萊茵洛克軀體裏板結似的沉郁、像是被徐風緩緩拂散的海霧,一點點的開始消弭、淺淡。
萊茵洛克遙遙地沉浸了久違的靜谧夢鄉。
......
......
迪克這幾天過得十分心不在焉。
從前沒結婚前還不覺得,但自從體驗過每天起床都能看見戀人窩在他的懷裏,一日三餐都有另外一個人細心準備、說說笑笑着陪伴以後。
迪克再在下班時間,推門回到農場小屋裏,卻只看見空空蕩蕩房屋的時候,竟然開始會覺得失落。
又是一天淩晨四點半。
迪克結束了今天的夜巡,回到了一片漆黑的農場裏。十二月底,天空将原來越陰沉。
自從萊茵洛克消失以後,他還是會習慣性的回到這裏。
迪克随手關上了門,按開了門口的燈,漆黑的門廳瞬間被照亮了一隅光域,然而卻并沒有驅散多少寂寞反而顯出更空蕩的寂寥。
萊茵看來今天也沒回家......
迪克随手将鑰匙丢在懸挂的置物架上,他揉着太陽xue拐進了一片漆黑的廚房裏:等這次他回來,說什麽也得讓他習慣使用手機才行......
迪克想起來前幾天他傻乎乎寫完、第二天卻在郵箱裏看到的未拆封信件就頭疼。
換做一年前的他自己,絕對無法想象,他不僅會結婚、還是徹徹底底的柏拉圖——甚至于、比異地的網戀還不如。
就算是沒法打電話、有短信收他也會覺得滿足的。
只是......
迪克走進廚房裏,喝了杯水緩解頭疼,他捧着水杯,嘆了口氣:萊茵,什麽時候才會回家呢?
不知道他那個朋友的麻煩,還要多久才能解決。
因為小醜和稻草人他們的前車之鑒,迪克理智上清楚自己其實不必太擔心萊茵的安危。
但是......
随着時間的推移,迪克總不可避免的胡思亂想。
他朝窗外看去,不遠處的雞舍和養殖棚的屋頂上已經全部變成了白色。
他和萊茵之前在商場裏為了聖誕節采購的裝飾彩燈,正五彩缤紛地閃爍着彩光,在亮白的白雪表面折射出了耀眼的彩光。
明天——啊,原來,今天就是聖誕節了啊。
迪克想起了正躺在雜物間裏的聖誕樹和他同萊茵興致勃勃挑選的小飾品們。
迪克無端地有些無措和焦躁,他放下了水杯,呼出口氣轉移注意力似的打開了冰箱。
萊茵洛克離開前給他特意塞滿了一冰箱的食物。
冰箱門一打開,保鮮層冷白的照明燈悄然驅散了廚房一角的黑暗,迪克一手扶在冰箱門上,垂下眼、視線在還剩下的食物上一掃而過。
迪克随手從裏面取出了塊看起來能囫囵吃完的意式烤面包,他沒有什麽食欲,但是高強度的消耗讓他急需補充點能量。
就在迪克剛打算關上冰箱門的時候,他無意間瞥見了被放在冰箱門上的自制啤酒。
迪克頓了下,擡手抽出來了一瓶金黃色的灌裝啤酒。
他一手拎着啤酒,一手把烤面包塞進了嘴裏,用肩膀關上了冰箱,靠在島臺邊潦草地填塞了肚子。
打了個哈欠,迪克拖着疲倦地往卧室裏挪去——得益于萊茵的補丁,他們的卧室裏終于多出來了擁有浴室的衛生間。
走進了房間。
迪克正要去開卧室的燈、到洗手間裏簡單洗漱下就倒頭睡覺,他猛然間卻看見衛生間的門縫裏亮着燈光。
他不記得自己忘了關燈。
所以——?
“萊茵?”
迪克上下眼皮打架的眼睛剎那睜大,他心頭頓時湧動起了喜出望外的雀躍:“你回來了?”
然而,幾乎是在話音剛落下的時候迪克就意識到了哪裏不太對勁。
卧室裏黑沉沉的,沒有人也沒亮燈,只有緊閉着的浴室底端門縫裏洩出來的一點冷白的光斑。
空氣裏靜悄悄地空寂回響着迪克驚喜的餘音,沒有水聲,也沒有料想之中萊茵輕快的回答。
房間裏,空空蕩蕩的,靜得像是沒有人似的。
迪克驟然止住了想快步走進浴室的沖動。
不對。
萊茵每次在家的時候,都會把所有房間的燈都一一打開,就連晚上睡覺的時候,卧室裏也總要留一盞夜燈才行。
如果迪克晚上出去夜巡,他更是會直接開着屋頂的照明燈睡覺。
迪克不知道萊茵是不是怕黑,但在注意到這一點以後,他就一直有意識地在注意這一點。
如果真的是萊茵,他怎麽可能會在進入浴室以後,特意折回卧室門口把房間裏的照明燈特意熄滅?
如果是萊茵,他怎麽可能會對自己詢問置之不理?
迪克的肌肉悄然緊繃,無聲無息地貼近了浴室側面的牆壁,擡手緩慢地壓下了門把手。
‘咔噠......’
鎖芯發出輕微的彈動聲,迪克神經高度緊張地側耳細聽着浴室裏的聲響。
可出乎了他的意料,房間裏還是靜悄悄的,像是無人存在似的。
迪克沒有放松警惕,他屏住呼吸謹慎地從敞開的門縫裏快速觀察着室內的場景。
冷白色的燈光映照在空空如也的鵝黃色波浪瓷磚上,漾出了柔和的色澤,一派尋常的安寧。
沒有人?
迪克的視線快速掃視了一圈,視線在觸及簾幕後的白瓷浴缸時、陡然凝固。
在浴缸邊緣,一只纖細而修長的手臂無力地垂落在那裏,瘦削的腕骨和垂落向地面的指尖透露出了種病态的青白色。
迪克的呼吸顫抖了一下,他的身體先于意識沖進到了浴缸邊——伏倒在浴缸裏、渾身都濕透了的萊茵洛克頓時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裏。
浴室裏白色的冷光燈照在了昏迷不醒的萊茵洛克身上,他濕漉漉的小卷毛不知道為什麽變成了黑色。
被浸濕的發尾濕漉漉地貼在他的臉側,萊茵洛克低垂着腦袋斜倒在空空的浴缸裏,根本看不清神色。
真的是他!
即使看不清臉,迪克也一眼認出了渾身衣服濕透、暈倒在浴缸裏的黑發青年是自己失蹤多日的戀人。
“萊茵......?!”
顧不上心中的疑問,迪克半跪在浴缸邊,他的指尖顫抖地伸手想要半扶起萊茵洛克,查看他的情況。
随着迪克的動作,萊茵洛克埋着的臉終于暴露在了明亮的燈光下。
萊茵洛克的臉龐在浴室的照明燈下顯出如冰的質地、臉頰處被浸濕的肌膚冷白得近乎透明。
他原本利落漂亮的五官線條不知道為何顯出了過于瘦削而銳利、病态羸弱的青白,只有緊閉的眉眼處隐隐泛起些許潮熱的紅暈。
萊茵洛克那點可可愛愛的嬰兒肥不僅消失不見了,他看起來瘦得都有點脫相了。
“你怎麽了?......萊茵?”
迪克的指尖在觸及萊茵洛克肌膚的瞬間,就被驚人的熱度給燙了一下。
更讓他心驚膽戰的是一向抱起來有點肉肉手感的戀人,在短短幾日間竟然暴瘦到了皮貼骨頭的程度——本該入手潤澤而微微肉感的手臂,他只是貼上稍稍用力就似是攢到伶仃的骨頭,像是再用力就能直接折斷掉似的。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還能聽見我說話嗎,萊茵?”
迪克心底一片發慌,他實在想不到連小醜都能輕易殺死的萊茵,究竟在這些天裏經歷了些什麽,才會淪落到現在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高燒昏迷的境地。
迪克不敢去想,現在的情況也根本由不得他去想。
發覺萊茵已經高燒到失去了意識,迪克第一時間就将他橫抱進了懷裏,入手遠比想象中還輕得硌手的重量讓他呼吸都一空。
迪克咬肌繃緊,他一向鎮定的臉上居然隐約流露出幾絲害怕的神色。
萊茵、現在的萊茵,太瘦了。
一個成年男性、這種體重......真的是還活着的嗎?
迪克橫抱着萊茵來到了外間,他顧不上弄濕床鋪,把萊茵小心地放在了床鋪上。
迪克強忍住心頭的驚慌和憂懼,快速扒下了萊茵洛克身上濕透了的羊絨大衣,脫掉了緊貼在他能依稀看見肋骨形狀的單薄睡衣。
太瘦了、真的......太瘦了。
這短短幾十秒,迪克似乎是停止了呼吸,他甚至不忍去看萊茵洛克嶙峋的胸膛,如果不是指尖幾乎燙傷的觸感、他一度以為那裏不再有起伏了。
迪克像是有血撞在他的心頭,不受控制得打了個寒顫:萊茵,他的萊茵......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迪克沒有在萊茵洛克的身上發現任何明顯的外傷創口。
除了、除了他白皙而瘦削手腕上突兀多出來的層層疊疊、醜陋又猙獰的一道道陳舊性傷疤。
——萊茵。
迪克用力地閉了閉眼睛,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不去思考在現在多想無益的事情。
他胡亂用毛毯裹住這都沒有絲毫清醒征兆的萊茵洛克,利落地把鼻息微弱到幾不可查,瘦得小貓似的戀人橫抱在了懷裏。
從找到萊茵,替他換掉濕透的衣服,帶他離開——迪克總共花了不到三分鐘的時間。
确認懷裏的萊茵洛克被裹得嚴嚴實實,不會再次受涼以後,迪克才又給他掖好了圍巾,推開了玄關緊閉的大門。
迪克帶着他以最快地速度沖進了門外停着的鐵灰色礦車裏,把目的地設置成了韋恩莊園。
有辦法的。
布魯斯一定有辦法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讓萊茵好起來的。
......
......
萊茵洛克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空茫茫的一片,他像是夢到了什麽東西似的,又像是沒有。
萊茵洛克努力想要回憶起來,看得清楚,可他什麽都想不起來,什麽都也看不見。
萊茵洛克只是覺得累,像是走了很遠的路一樣的疲憊。
然而,在這種漫無止境的疲憊裏,萊茵洛克又隐隐感到了種輕飄飄的安寧,他像是凫水似的一點點被這種安寧牽引着逐漸上浮。
迷迷懵懵間,萊茵洛克睜開了眼。
*
幾個小時後,韋恩莊園。
二樓迪克的卧室裏。
窗外充盈的日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洩進了昏暗的房間裏,灑落在了萊茵洛克蒼白的臉頰上。
他纖長微卷的眼睫微微顫動了幾下,随後慢慢地擡起,露出了茫然失焦的琥珀色瞳孔。
他......在哪?
視野裏一片模糊的昏暗,萊茵洛克緩緩地眨動了幾下眼睛,模糊的天花板才逐漸在他的視野裏變得清晰了起來。
這裏......
好像不是他家?
萊茵洛克腦子裏像是一片混沌的漿糊,他迷茫地望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大腦慢半拍的緩慢開機着。
等等。
他不是記得、自己好像是在墓園裏嗎?
萊茵洛克摸了摸身下柔軟而乾燥的床榻,欸?
這好像、不是他的幻覺?
所以,他現在是在哪裏啊?
萊茵洛克想撐起身坐起來,可他剛一動作渾身上下就像是剛從鍋裏撈出來的面條酥軟麻木的使不上半點力氣。
萊茵洛克吭哧吭哧努力了半天,才勉強撐着床單擡起上半身、依靠在了床頭上。
費力地靠坐的期間,萊茵洛克已經慢吞吞地打量了一遍自己身處的房間了。
這看起來像是一個年輕男生的房間,但不是他的房間。
房間似乎十分寬敞,裝修布置看起來大氣而簡約,萊茵洛克躺着的單人床對面的牆壁上懸挂着幾幅類似相框或是油畫似的裝飾品。
房間裏拉緊的窗簾遮住了絕大部分光亮,萊茵洛克只能朦胧地看出那似乎是一個短發男孩的輪廓,其他具體的細節就看得不太分明了。
所以......
萊茵洛克像是沒開加速器,只有百分之一的電量,被全球百分之九十九大腦開機運行速度擊敗的腦袋瓜——沒什麽意義地運轉着思考了起來:他為什麽會在一個陌生人的卧室床上醒來?
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在墓地裏睡着的。
左思右想,萊茵洛克都想不出來一個合理的解釋。
在他想來,就算真的有人發現了他,他醒來的地點不是火葬場、地下室、臨時羁押室就該是醫院病房裏。
總之,無論如何都不該是這樣的。
這樣一個明顯有着另外一個人,從小到大生活的、私密的卧室空間裏。
萊茵洛克有點不确定地想:難道他又情緒崩潰後短暫斷片失憶了,又忘記了中間他做過的一些事情嗎?
萊茵洛克試圖回憶了幾秒,可他的腦袋裏像是住着兩個漩渦似的,發暈的要命。
萊茵洛克僅自我折磨了兩秒鐘,就果斷放棄了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為。
算了......
萊茵洛克放松地後靠在了身後柔軟的靠墊上,疲倦地閉上了眼睛:怎麽樣、都無所謂了。
反正,他什麽都做不了。
迪克推門而入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萊茵洛克。
萊茵洛克蒼白的臉龐浸潤在昏沉的黑暗裏,被日光拂過的臉頰像是能透出光似的泛起些冷白的瑩潤。
他的眼睫低垂下一片暗暗的陰影,看起來像是很難過。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