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餘芳濃被留職停薪,暫時閑賦在家,她來本還想着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還要過多久,沒想到事情卻在前天有了戲劇性的變化——</p>
設計她的人本來就是吃定她是公司弱勢,職位不高、沒有背景,也不是那種別人不給活那大家都別活的潑辣個性女子,更何況一個大企業并不會有那種閑工夫為了一個小小職員的去留啓動調查機制,就算真的着手調查,很快就會發現陳曉佩背後的勢力是楚宣鴻,事情最後一定也是不了了之,且人事經理是胡毅,是滕景豐的人馬,由他主導的調查,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滕景豐都必須接受</p>
他們的算盤其實打得很精,不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滕景豐比他們想的還要精明,他深知一個領導者用人的重要,在實踐使人勿疑的職場哲學前,他必先貫徹疑人勿使的原則</p>
他要信任一個人十分不容易,且從很多例證看來,在全然相信一個人之前,完全的懷疑是正确的</p>
日前,滕景豐來到胡毅的辦公室,将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淡淡的說:“陳曉佩的父親在五年前就往生了,她卻說餘芳濃收了她父親的禮,又說餘、陳兩家走得很近,我認識餘芳濃也有段時間了,沒想到她這個人除了好管閑事之外,還能通鬼神呢!”</p>
聞言,胡毅的臉色瞬間鐵青,全身直冒冷汗,連忙慎重的答複會好好處理這件事的</p>
離開辦公室前,滕景豐又道:“對了,我聽說你兒子是個人才,什麽時候也引薦一下?”</p>
從那天起,陳曉佩就突然辭職不知去向,隔了兩天,胡毅貼出人事公告,還給餘芳濃清白,不但立即停止對她的懲處,還将她升職轉調到總經理室當秘書</p>
其實說真的,打從知道陳曉佩的身世,有一個厭憎她的大媽、利用她的姊姊和父親,自己對她的氣早就消了,說穿了,陳曉佩也只是個可憐人,至于轉調到總經理室這件事嘛,她早就知道了,但難免感到不安,畢竟她完全沒接觸過秘書這個職務,還得先到秘書室磨個至少一個月</p>
還記得滕景豐跟她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她還不敢相信“那個……以我的資歷,應該還不夠格當總經理秘書吧?”</p>
“你不知道你的後臺很硬嗎?”</p>
“因為我有個總經理男友?”</p>
“我這人一向公私分明”</p>
“啧,說得我好像一點能力都沒有”</p>
滕景豐難得的笑了,卻沒有多加解釋</p>
想到明天她的辦公座位就要搬到另一個樓層的秘書室了,她真的很舍不得,這樣就不能每天早上和玲玲閑聊了,不過為了不讓其他人看扁,她得更加努力,更不能讓滕景豐丢臉</p>
原本今晚她和滕景豐要一起去吃飯,慶祝她回歸的,可是他臨時有事得取消約會,也是,距離董事會要召開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p>
目前滕景豐挾着現任總裁的滕氏經營優勢,仍是最被看好的接班人,可是楚宣鴻動作不斷,兩人的票數差距其實不大,幾位大股東雖然口頭上說支持滕景豐,但真正投票時會投誰,除了他們自己就只有老天知道了,所以這段時間真是一刻都松懈不得</p>
餘芳濃想了想,決定早一點出門吃飯,今晚要早點睡,這樣明天才有精神面對新的挑戰可就在她起身打算出門之際,她的手機響了,她看着有些眼熟的號碼,猶豫一下後接了起來“喂”</p>
“我可以……見你一面嗎?”</p>
***</p>
雅致的日式包廂裏,餘芳濃和陳曉佩隔着和式桌而坐</p>
餘芳濃不知道陳曉佩為什麽要約她出來,不過為了保護自己,也不想讓滕景豐擔心,她事先打電話告知,他并不反對她赴約,但還是讓司機送她過來</p>
兩人對望了好一會兒,陳曉佩才開口,“謝謝你”</p>
餘芳濃擡起頭來看着她,一臉的不解“我會赴約,并不是因為我原諒你了,我只是、只是在前幾天得知一些事情,希望能藉這個機會提醒你,要多提防楚明雪母女”她是不再生她的氣,但一時之間還是無法原諒她</p>
陳曉佩直直的看着她,看得她有些尴尬</p>
“我才不是擔心你呢!只不過是……”</p>
“我不知道關于我的身世你知道多少,我的母親是楚宣鴻的秘書,安分守己,從不作飛上枝頭的美夢,在當時甚至有個擔任教職的男友可是一場應酬之後,她失身于楚宣鴻,怎料那個人食髓知味,寄了不堪的信給我母親的男友,導致他們分手,我舅舅找上門理論還被他羞辱了一番,第二天出門上班,更被一群人圍毆,不但腿斷了,肝髒也破裂,急需一筆醫藥費,那個人便化身善人,捧着大筆錢出現在我母親面前,從那之後,我母親受屈辱的成為他的情婦</p>
“幾個月後我母親懷了我,她是個傳統的女人,認為不管如何都要讓我認祖歸宗,然而那個人始終都只有口頭上敷衍,後來我母親急了,挺着八個月的身孕極力想要争取,那個人當然不肯,後來是他的元配主動找上我母親說要好好談談</p>
“我母親不是個笨蛋,當然不會認為對方是在示好,可是為了我,她還是決定赴約了,沒想到她才出門沒多久就出了車禍,我成了早産兒,我母親從那之後便纏綿病榻,在我五歲那年,因為一場感冒就去世了</p>
“之後我舅舅、舅媽收養了我,舅舅經歷那些事之後,再也不願和楚家有所牽扯,也絕口不提楚宣鴻的事,帶着我搬家搬得遠遠的,我想,那個人知道後,八成也松了口氣吧?</p>
“我無憂無慮的長大,直到我舅舅往生,我才從舅媽那裏知道那些悲慘又令人悲傷的往事,舅舅還在世時,每到天氣變化、季節更替時節,腿上的舊傷和胸口常會痛到無法入睡舅媽說,每當的疼痛折磨着舅舅時,其實真正折騰的是他的情感,因為這樣的痛,總會讓他想起溫柔善良卻短命的妹妹</p>
“我母親去世的時候還不到三十歲,而我舅舅去世時也還不到五十歲,我知道之後,說真的,我和舅媽一樣,我們都無法原諒楚宣鴻”</p>
“你是為了報複楚宣鴻才進元慶的?”餘芳濃有些訝異</p>
陳曉佩撇了撇嘴,自嘲的笑道:“我布局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讓他們一家三口願意接受我,但其實說接受也不太對,他們應該是覺得我還有利用價值吧”</p>
餘芳濃忽然覺得好難過,沒想到她承受了這麽多的痛苦</p>
“為了取得他們的信任,我才不得不做出傷害你的事,我不只對你感到很抱歉外,對滕鳳歌也是”想了一下,她又道:“事實上,我本來是想托他幫我轉達對你的歉意,但他要我自己跟你說”</p>
“他知道你的事?”</p>
“我昨天告訴他了”</p>
“滕鳳歌知道、知道……咳……”</p>
“我喜歡他的事嗎?當然,但我并不喜歡他,不過是要制造一個理由讓楚明雪深信我真的恨你的事由罷了,滕鳳歌這個人其實很可愛,雖然他有點任性又看似花心,但其實那是因為那些女人都不是他要的,他只是忠于自己的感覺”</p>
“他是個很好的朋友,我還曾經想過要把你介紹給他呢!”餘芳濃微笑道</p>
陳曉佩看了她一眼,不得不對滕鳳歌聊表同情,說:“他心裏已經有個喜歡的人了”</p>
餘芳濃沒來由的心虛滕鳳歌沒有對她說過什麽,那個……在KTV那次他應該是喝醉了才會亂說話,不算,不過她多少也聽到一些耳語“嗯”</p>
“不過他喜歡的那個人已經有交往的對象了”陳曉佩從容的啜了口茶,突然又問:“你知道滕家兩兄弟是同父異母的事吧?”</p>
她點了點頭</p>
“滕鳳歌的母親就是那個勉強別人收下她情感的女人,三個人因為她的執念,不知道痛苦了多少,可是最後她什麽也沒得到”</p>
餘芳濃也算是過來人,心有戚戚焉,這世上最無法勉強別人接受的就是感情有時候喜歡一個人、不喜歡一個人,真的沒有道理可言</p>
“他的母親雖然生下他就難産死了,可經由一些人,他知道了很多事,這些事影響他很大他說他寧可等待一份完全屬于他的感情,也不要費心力的去和別人搶一份別人的愛情我問他,如果喜歡上了,才發現對方名花有主了呢?他說那就當成一個秘密,收藏在心裏,永遠不讓對方知道,他還說這樣的心意像鑽石,即使沒機會交給對方,它的美麗與價值依然不會因此而減少”陳曉佩微微的勾起嘴角“總有一天,他一定能夠找到一個配得上那鑽石的美麗,且開心收下它的女人”</p>
餘芳濃并沒有回話,兩人各自捧着茶杯,望着蒸騰的熱氣發呆,彼此間像是什麽都沒有說,卻什麽也都說了</p>
似乎是覺得氣氛有點沉悶,陳曉佩打破沉默道:“恭喜你和滕景豐終于在一起了”</p>
餘芳濃頓了一下才道:“謝謝”她怎麽連這件事也知道?</p>
望着陳曉佩,總覺得她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事沒有說,她費盡心力找上楚宣鴻報仇,這麽簡單就要放棄了嗎?還有,她是要遠行嗎,要不然約她出來,又何必帶着一個大行李箱?</p>
“來這裏之前,我去看了我媽和舅舅,我告訴他們,姓楚的那一家欠他們的,我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p>
餘芳濃的心,因為她的話,突然跳得好快,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p>
“我手上有一些楚明雪吸毒,甚至小額販毒的證據,前陣子我有機會進到楚宣鴻的書房,在那裏安裝了針孔,也錄到不少東西這一次我還找了滕景豐幫忙,他手上有我想要的東西,我手上也有他想要的資科”</p>
餘芳濃頓時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她打電話給他,說陳曉佩約她,他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p>
“雖然無法讓楚宣鴻和羅莉莉為他們二十幾年前做的壞事負責,不過如今楚宣鴻和楚明雪這對父女,一個掏空洗錢和僞造文書,一個吸毒、販毒還幫忙洗錢,可是鐵證如山,牢飯是免不了的羅莉莉這樣驕傲的女人,女兒丈夫全在牢裏,她的煎熬不會比進牢裏少”</p>
餘芳濃嘆了口氣“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呢?”</p>
她指了指一旁的行李箱“我已經訂好飛往澳洲的機票了,等一下就會出發去機場,我舅媽在我舅舅往生後到澳洲找親戚,兩人合資開餐館,生意很好,已經開了第三家分店,現在在籌備第四家,我會過去幫忙”</p>
“那就好”</p>
看着餘芳濃有些傷感的眼神,陳曉佩也難過了起來餘芳濃是第一個這麽照顧她、把她當妹妹的外人,當菜鳥跟在她身邊晃來晃去的那十天她很開心,也覺得很溫暖,如果沒有經過這些事,她想她們一定能夠成為很好的朋友“那十天的菜鳥日子我不會忘記的”</p>
餘芳濃的心一酸,眼眶不禁微微的泛紅,說:“忘了這裏的不愉快,好好的過生活”</p>
“我會的”</p>
陳曉佩起身拖着行李箱要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毫不意外迎上餘芳濃不舍的目光“前輩,對不起,也很謝謝你……我一直沒有機會告訴你,你是我見過最适合帶新人的菁英”</p>
餘芳濃笑了,眼淚卻忍不住一直掉“保重”</p>
“你也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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