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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诏獄施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7章 诏獄施救




黑大個冷聲道,“老實些,這事不許聲張。若有人問,只說你家姑娘被人接去看病。”




芍藥剛想罵回去,馮初晨沖她鄭重說道,“聽話。”




胡同口停了一輛普通馬車,車夫鬥笠遮了半張臉。




馮初晨上車,馬車小跑起來。




車椅上放着一套青綠色絹綢長袍,棕色腰帶,兩雙黑色鞋子,一頂棕色布帽,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小厮穿的行頭。




另有一條半尺寬兩尺長的白布帶。




衣帽讓她穿戴,可這條長布帶……




馮初晨拿起布帶,想了一陣才想明白。




她抽抽嘴角,不知是誰讓準備的這東東。





馮初晨先把耳朵上的耳環取下,再把外面的褙子和小襖脫下來,用布帶把胸束緊。又把小襖穿上,小厮衣裳套在外面,戴上帽子。




還好她瘦,衣裳肥大,看不出微凸的胸部。




兩雙鞋子一大一小,大的勉強能穿。




口罩一戴,不照鏡子她也覺得自己像個半大少年郎。




她更加知道今天的事不一般,甚至有性命之憂。




來到一個偏僻的院子,馬車停下。




院子裏靜極了,只有馬蹄原地踏步的響聲和幾聲鳥鳴。




馮初晨下車,按照車夫的手勢上了另一輛豪華馬車。




這是上官如玉的專駕馬車,雕花華蓋,寬大舒适,坐椅沖前,車門開在側面。




由他的另一個小厮松硯親自趕車。




車上坐着穿禦醫官服的上官如玉,旁邊還放了一個藥箱。




他盯着馮初晨的臉仔細打量了一翻,眼裏有驚豔。目光特意在她胸前停留了一下下,又滿意地點點頭。




說道,“不錯,像個少年郎,就是過于俊俏了。今天你是我的小厮,有眼力見兒些。”




馮初晨指了指自己的耳垂,“我有耳洞。”




她希望這個漏洞能阻止她去做的事。




上官如玉道,“光線暗,離遠了看不清楚。”




又扯了一下嘴角說道,“小爺名聲在外,找個清秀的小厮,再讓小厮紮個耳洞稀疏平常啦。只要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女人。”




馮初晨無話可說。




上官如玉臉色更加嚴肅,說了此行目的。




“我們去诏獄救溫乾,他快死了。你不是會心肺複蘇嗎,看能不能救活他,或者讓他多活半刻鐘。”




他又說了一下溫乾的現狀。一進诏獄就被施刑,施刑人故意要他的命,看着沒有多少外傷,卻已人事不醒。




昨天上官如玉去給他治傷,溫乾在片刻清醒,近旁又沒有其他人時,悄聲跟他說,“看在我們之前的情份上,幫我個忙。我活不了了,想單獨見明山月。”




把明山月支出京城,薛副統領親自來诏獄審問,目的就是不許溫乾說出不該說的話。




上官如玉說道,“明山月在外公乾,不知何時歸來。我能否轉達?”




溫乾看看他,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閉上眼睛。




恰巧的是,明山月今天上午回京,直接去了诏獄,溫乾已經暈迷不醒。




薛副統領覺得溫乾不會再醒來,又不願意承擔故意弄死溫乾的責任,今天沒去诏獄。雖然他沒去,但肯定安排了眼線。




所以要特別小心。




聽了溫乾的症狀,馮初晨肯定他是被打得腹部或顱內出血,心肺複蘇起不了作用,還越壓越嚴重。




說道,“心肺複蘇對這種傷沒有用,我只能施針看看。”又納悶道,“讓他清醒片刻,有些針灸好的禦醫就能做到,乾嘛一定叫我,還搞得這麽神秘。”




上官如玉道,“他要秘密見明山月,連我都不願意說,肯定是不願讓人知道的機密,哪裏敢叫禦醫。再說,那麽厲害的傷勢,禦醫去了也不一定管用。”




意思是,馮初晨的醫術比禦醫還厲害。




又囑咐道,“記住,你和明山月的距離必須保持在半丈以上。”




馮初晨點點頭。




原來明山月也發現了這個秘密。




上官如玉呼扇着桃花眼,“奇怪,明山月為什麽要跟你保持半丈以上的距離?”




馮初晨一臉呆瓜樣,“你都不知道,我怎麽知道。”




“那你為何要答應?”




“他說的話,我敢不答應嗎?”




上官如玉無言以對。




他問過明山月,明山月的說辭是,“我看那丫頭不爽,不想她靠近。”




上官如玉知道這是鬼話,卻也想不出其它原因。




三刻多鐘來到诏獄,守門士卒打開車門往裏看了一眼,躬身笑道,“上官大人,請。”




心裏在想,不知哪個犯人又要倒黴了。




這次帶的小厮居然戴了面巾,娘們兮兮的。哪怕只看到一雙眼睛,也能看出極其俊俏。




上官大人真是太太太太有豔福了。




馬車來到一排房屋前停下。




馮初晨拎着藥箱跳下車,見上官如玉沒跟着下來,才想起自己是他的小厮。趕緊去車前拿了一個踏腳凳放好,上官如玉走下來。




還瞪了她一眼,意思是小厮當的不到位。




馮初晨望望四周,殘陽西沉,暮色如稀釋的血,籠罩着一排排屋舍,特別瘆人。




人還沒進屋,就能聽到裏面傳出一聲聲慘叫。




馮初晨吓得魂飛魄散,藥箱差點掉在地上。




上官如玉小聲道,“鎮靜,裏面在施刑。”




見馮初晨的腳跟未動,他低喝一聲,“走。”又提高聲音說道,“不識擡舉的東西,端硯還說你膽子大,這都怕了,以後怎麽跟着小爺混?”




看門的獄卒輕笑出聲。




這厮的演技真不錯。




馮初晨只得跟他踏進那扇沉重的鐵門。




一股濃烈的、混雜着鐵鏽、血腥、汗馊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一股惱灌滿馮初晨的鼻腔和喉嚨,令她窒息。




眼前豁然開闊,卻絕非明亮,如同一個巨大又深不見底的石xue。沒有窗戶,唯一的亮光來自牆壁上插着的幾支火把。




空氣是凝滞的,帶着特有的陰冷濕氣和令人作嘔的溫熱。




在這地獄中心,一根粗壯的、泛着幽光的鐵樁上,牢牢綁着一個人形。那人渾身是血,赤祼着上身,破爛的褲子已看不出顏色。腦袋無力地耷拉着,亂草般披散的頭發遮住了面容,只有粘稠的血珠順着發梢,一滴一滴流下來。




一個獄卒正在施刑,還教着旁邊的另一個獄卒。




“瞧仔細了,小子,要這樣……力道透進去,筋絡骨頭都知道疼,卻傷不到根本……”




聲音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奮。




犯人又是“嗷”地一聲慘叫,尖銳得能刺破耳膜,又沉重得仿佛要碾碎人的心髒。




明山月也在。




他回頭目光快速掃過馮初晨,似沒看到她一樣。在上官如玉身上略一停留,便漠然地轉過頭去。




他身姿筆挺如松,穿着繡有飛鷹的藍色官服,頭戴黑色翼善冠,足蹬皂靴。




火把跳躍的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陰影,鼻梁挺直,負手而立時有幾分前世漫畫裏仙俠的清冷孤高。




但他不是超脫世外的仙俠,眼裏的寒氣無比陰森,嘴角深深下撇,讓法令紋異常明顯,也更增加了幾分殘暴的戾氣。




他不滿意獄卒,就會親自上前施刑,問着他想知道的各種問題。




馮初晨垂下眼皮,聽到那一聲聲痛苦哀嚎,覺得明山月和那個獄卒就是兩個吃人的惡魔,變态。




她縮在牆邊,藥箱已經掉在地上,不僅雙腿打顫,連牙齒都在打顫。




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堅強且大膽的人,也知道上大刑有多麽殘忍,但真正看到還是毛骨悚然,吓得不行。




之前馮初晨害怕明山月是單純地怕他報複,不是害怕他這個人。而此刻她怕極了這個人,覺得他是惡魔,變态,喪心病狂,殘忍得令人發指。




哪怕那個犯人十惡不赦,也不應該這樣對他,還讓她來觀刑。




馮初晨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心理創傷,若在前世必須做長時間心理疏導才能恢複正常。




上官如玉也看得興味盎然,還會走過去查看犯人傷勢。眼睛離傷口很近,溫潤如花的笑顏和殘酷血腥的場面十分違和。




他沒戴口罩,只偶爾拿白帕子捂一捂口鼻。




他曾說,血腥味比其它味道好聞多了。




這人也變态。




馮初晨實在受不了,跑出廂房摘下口罩低頭吐起來。




看門的一個獄卒走過來笑道,“這麽俊俏的小兄弟,不該來看這些……”




話沒說道,屁股就挨了一腳,是上官如玉。




他罵道,“狗娘養的,小爺的人你也敢大放厥詞,滾。”




獄卒吓得後退幾步,求饒道,“上官大人饒命,小的不敢了。”




眼睛還在往馮初晨身上瞧。




上官如玉又踢了他兩腳,“往哪兒看,小爺的人也是你能看的?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來喂狗吃。”




獄卒吓得趕緊把腦袋轉去另一邊。




馮初晨吐完擦了嘴,直起身時已經戴好口罩。




上官如玉道,“走吧,多來兩次就好了。當初端硯和松硯第一次看施刑,比你還不如。”




兩人進去,明山月又回頭看了馮初晨一眼。




還好離得遠,沒吐在他身上。




不多時,那人的哀嚎聲嘎然而止,頭也垂了下去。




明山月向獄卒揮揮手,冷聲說道,“今天夠了,拖回去。”




又對上官如玉說道,“我還有話要問,不能讓他死。”




上官如玉點點頭,跟着兩個架犯人的獄卒往裏走去。




馮初晨把掉在地上的藥箱撿起來,抖着雙腿緊随其後,一只手還扶着潮濕又凸凹不平的牆壁。




她聽見後面有腿步聲,是明山月的,離她有一丈遠。




犯人被扔進一間牢房,上官如玉和馮初晨走進去,明山月和兩個獄卒站在牢房門口。




牢房裏昏暗潮濕,除了走廊裏的火把有點亮光,只有幾束暮光從牆壁孔透進來。




上官如玉蹲下,對馮初晨說道,“拿消毒水、白藥粉、軟布、銀針……”




馮初晨雙腿無力,使足了勁才蹲下沒讓自己坐在地上。




她打開藥箱,哆嗦着依欠拿出上官如玉需要的東西。




這個犯人由上官如玉親自醫治,馮初晨沒動手。




上官如玉雖然下手比較重,還是基本達到外科醫生的标準。




門口的明山月教訓着那個獄卒,“施刑要讓犯人生不如死,把該吐的話吐出來,而不是讓他直接閉嘴。若溫乾死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聲音冷得像寒冰,陰森恐怖。




獄卒連連躬身,“小的知道了,下次注意手上力道……”




大概一刻多鐘後,上官如玉起身對明山月說道,“處理完了,都是皮肉傷,他死不了。”




明山月點點頭,又指着對面牢房說道,“再去看看溫乾,他還有許多話沒吐,可不能讓他死了。”




上官如玉搖頭道,“他死定了,大羅神仙也救不活。”




“再去看看。”




明山月說着,又冷冷看了那個獄卒一眼。




獄卒一個哆嗦,躬身求着上官如玉。




“上官大人,求你救救溫乾。我昨天多喝了幾口黃湯,又手藝不精,失手了。”




馮初晨看出來了,這個獄卒是薛副統領的人,他想讓溫乾死,明山月和上官如玉在跟他演戲。




上官如玉勉為其難地去了對面牢房,拎着藥箱的馮初晨緊随其後。




溫乾躺在草堆上,衣裳完整,外傷不多,沒有一點血腥味,腦袋卻腫成一個豬頭,滿臉通紅,發着高熱。




雖然馮初晨去過溫府多次,還是第一次看見溫乾,已經看不出他本來模樣。




她知道,這時候該她上場了。




她做着深呼吸以平靜心緒,下一刻的判斷和動作不能有任何閃失,還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進行。




上官如玉在溫乾身上忙碌着,溫乾沒有一點反應。




他煞有介事地回頭說道,“明大人,救不活。”




明山月冰冷的聲音,“死透了嗎?”




“還沒死透。”




明山月的聲音帶着急躁,“沒死透就繼續救。”




上官如玉很是無奈,“真是為難人,我要告訴姑夫和姑母,你欺負我……”




明山月沒理他,擡腳走進了牢房。在離馮初晨半丈遠的地方站下,正好擋住那個獄卒的目光。




那個獄卒還想跟進來,被另一個獄卒拉住,跟他耳語該如何施刑,似要把自己所有經驗都傳授給他。




上官如玉的胳膊碰碰馮初晨,意思是該你的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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