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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番外四 銀魚、溏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6章 番外四 銀魚、溏心




冬日裏的人格外要懶。




藍錦穿着雪白飛毛朱紅織繡的小襖, 拔下發髻間的玉簪,挖起一團白瑩瑩的新雪,擱進冰梨飲子裏。




清甜冷冽, 沁人心脾, 激得人打了個格棱棱的寒顫。




合歡見了就吃吃地笑:“若是叫碧桃姐姐知道,一準禀給老夫人, 少不得要吃挂落。”




藍錦沖她眨眼嘬舌, 伸出一根指頭來,停在還挂着梨汁子的嘴唇前:“噓, 你就當看不見。”




合歡是梁若虹硬派到藍錦這邊來的。




梁府離不開碧桃。小秋那頭, 也成日裏忙得眉毛都飛了, 錯一錯眼,飯也不吃了。




于是盡職的盯梢人碧桃, 是離不得天都了。合歡倒還是可以分一分心神。




藍錦哭笑不得。都長到這麽大人了, 梁若虹還拿自己當貪嘴的小孩子一般看待, 實在叫人兩難。





原本還兩廂相安無事, 及至梁老夫人不知從哪輾轉聽聞,游歷的藍錦居然親身去了前線戰場,立時坐不住了。




她連發三封家書,勒令藍錦早回天都。




天都是不可能回的。




藍錦也就是中途拐了個彎,回了趟家,叫梁若虹見了見面, 意思是自個還是全須全尾。




誰知梁若虹碰着她的小臉不撒手:“黑了,瘦了, 可憐見的!”




藥浴、藥膳,又是不要錢一般流水似的往她小院裏送,碧桃親自盯着全程。




不同以往, 不再是強硬地圈住藍錦不許走,竟跟小秋一般學會撒嬌了。




藍錦實在招架不來這種熱情,不過幾天的功夫,便一個頭三個大。




幾乎寧願去給自登基以來、無一日不宵衣旰食的謝令章打工了。




游歷在外,雖則住行從簡,可是有太多東西不能辜負。




朱紅挂着稠汁的醬肘子——梨園名角能一口氣吞下一整個,上臺身形發福有人喝倒彩也要吃,肥瘦不忌。




出水即死的銀魚,現從江水裏撈出來,當即投入熱油鐵鍋。




略一翻炒,微微起卷,晶瑩反着日光,最是鮮嫩那一口。




摻了泉水、刮去了氣泡與浮沫的雞蛋羹,半生的時候灑上鮮銀魚,一點醬褐色的味極鮮佐味罷了。




劃開道道井字格,深褐色的醬汁順着縫隙,滲到蛋羹的中心,無一處不鮮靈靈、嫩生生。




除了蒸蛋,銀魚炒雞蛋,也是此種河鮮最好的歸處之一。




每一條柔軟細嫩的銀魚,全因裹附其上的蛋液着了色。金黃配玉白,商人重其金玉滿堂之格,藍錦只看重它的鮮美肉感,咬起來幾乎“咯吱咯吱”。




行至阡陌村落,土裏剛挖出來的芋頭,還帶着泥,洗涮乾淨,滿滿擺了一盆。




澆上陶罐久煨而濃郁十足的走地雞湯,金燦燦的。




做成一道雞汁烤芋頭,哪裏是天都能吃到的美味?




春光如此大好,實在不該在天都養尊處優,白白抛費啊!




藍錦以其人之道還以其人之身,開始給梁若虹找麻煩。




她先是跑去自家老夫人的手帕交,姨祖母謝元寧那邊。




主要是向她打聽,哪裏能找到給人唱曲對詩、游玩解悶的門客近侍呀?




謝元寧還有些驚訝,撫了撫臂膀上的紅寶石臂钏,當下就要問:“懷瑾那孩子……”




藍錦不禁失笑:“不是,是給我們梁老夫人尋摸看看。”




話音剛落,謝元寧朗聲大笑:“梁若虹啊梁若虹,老了老了,你還有今天!”




于是,她十分乾脆地應承下了此事。滿肚子的壞水,就差從腦門頂上冒出來了。




藍錦自此常拉着梁若虹出門赴宴。




今日賞花宴,明日觀鳥席,後日品茗會,唯一不變的是場場更疊的文雅男侍。




梁若虹饒是再覺得新鮮熱鬧,也漸漸品出不對味來。




到家這麽一問,還真是藍錦跟謝元寧兩個搞出來的名堂。當即翻了臉,足足一整天沒理會藍錦。




“你也把我老婆子當笑話,誰教你的?一準是謝元寧給你帶壞了!”




藍錦好聲好氣地跟她道歉。




末了,又跟梁若虹一五一十地說:“瞧,您不喜歡的事,可我覺得沒什麽。但我強行推您去做,您心裏頭也有個疙瘩的。”




“就像我,我就是愛四處跑跑,嘗個新鮮地道的,吃個快活。您不叫我做,我心裏也總有些不太爽利。”




梁若虹什麽也沒說,一甩門簾子,踏進了內室。




碧桃沖藍錦笑笑,跟着進去陪,順帶也幫她勸。




“我的老祖宗呀,小小姐有個心頭好,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她又不是殺人,又不是防火,清清白白的一個人,您做什麽一直攔着她喲。”




“誰攔她了?我是氣不過!人家真是好本事,敢跟她寧祖母聯合起來,把我往套子裏裝。她還知不知道,誰是她親祖母?”




“自然是跟您親,才為您費心費力呀。就在外頭的時候,但凡有個香的甜的,都寄回來給您也嘗嘗鮮,我們小小姐哪一日不想着您呀?”




梁若虹看着小幾上一碟生炙烏魚子——據說生長的地方,距離天都有天涯海角那麽遠。




藍錦意外碰上,直接買下全部烏魚子乾,寶貝似的寄回了天都。




這麽一個烏漆墨黑的小東西,看着其貌不揚,吃起來卻是鮮鹹十足,還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濃郁脂香。




咀嚼片刻,唇齒回甘,是天都未曾見過的別致風味。




碧桃忖着梁若虹的面色,在背後偷偷招手,叫門口偷看的藍錦進來。




藍錦又是再三保證絕不親赴險地,又同意帶上雜七雜八一大堆人和物,這才得以脫身。




當下就像是一個出了樊籠的鳥兒,撲棱棱飛去了水面上。




此去連謝令章都換了微服,攜小秋來送她。




藍錦将手揮了又揮,倒是小秋很爽朗:“阿姐要好好嘗嘗,只采一種花的野蜂蜜,是什麽味道!”




站在船上的藍錦大聲應是,許諾尋得了便想法子,做成蜜三刀給她送過來。




風卷衣袂,帆遠人稀。




藍錦的奇妙冒險,又開始了。




-




船還未停,便聽見熟谙當地風土的向導,點名盛贊一家私家館子。




據說掌勺大廚精于大宴,同時也烹制得好一手平民小菜。




藍錦聽了,還跟蕭仁禹講了個從前聽聞的笑話。




說是有個做宴席的大廚子,每逢大宴,人家就愛請。




因為他一手廚藝出神入化,哪怕做全素豆腐宴,也能做出他的專屬風味。叫客人吃得紅光滿面,賓主盡歡。




樹大招風,有些心懷嫉妒心的小人,便想要偷學。




藍錦笑道:“可是這位大廚,并不是不懂人情險惡的黃口小兒。自從出山接宴,他便立下一個規矩,不讓任何人進他的廚房。”




蕭仁禹很感興趣:“那些想偷的人,最後偷沒偷成?”




藍錦賣了個關子:“巧了,有位辦壽宴的老爺,也想知道大廚的秘密。”




“他故意準備好了所有食材器具,叫自家廚師原樣看過也做過,都說不可能有那個味道。”




“老爺不讓大廚帶東西,只許他光杆一個人進廚房,想看他是不是還能做出那麽好的菜。”




“那他還能做出那個味道嗎?”




“做出了!可那老爺派人卧在竈臺底下盯梢,你猜怎麽着——”




蕭仁禹放下手裏的五香牛肉松,洗耳恭聽。




“原來,那大廚什麽也沒帶,可他肩膀上搭着一條白毛巾。毛巾裏浸滿了他秘制的高湯,每每煮菜,往鍋裏一擰即可!”




蕭仁禹的眉毛果然如藍錦預期般皺起:“聽着怎麽有些不舒服?”




藍錦朗聲大笑:“是,一個非常邋遢但受歡迎的傳奇大廚。”




向導聽完也笑了:“二位放心,我說的這位,不會這般不講究的。”




藍錦見了真人,立刻知道此言不虛。




大廚烹制菜品甚至不避人。若論貴價菜,有耗時耗工的溏心鮑。




選取豬腳、鮮雞,再額外多添些雞爪——雞身上最肥腴的地方——熬上幾個時辰的高湯。




浸沒發好的鮑魚,熬煮到了時辰。鮑魚中間柔軟糯滑,并不嫌乾硬。




藍錦邊吃邊與他敘敘,驚嘆他毫不藏私,也興致盎然,暢意探讨。




此時并不流行吃鮑魚這類高蛋白的食物。大抵是做慣了大宴,隐退之後也忍不住技癢。




大廚平素還是做些不必如此耗時耗工的菜色。




此次只是與藍錦相談甚歡,才割愛拿出溏心鮑,半是曲高和寡飨知音,半是秀一秀自家修養。




什麽菜色,比起褐紅的溏心鮑來說,都算是平民小菜了。




只是所費心思仍舊不減。




譬如一道蒸鲳魚,切過花刀,在魚的表面鋪上細細的肥豬肉。




再于魚肚子上鋪一層青梅肉,還要再滿灑一層炒過的鹹菜。




藍錦拍案叫絕,只聽此語,不待出鍋,就稱贊道:“如此讓魚肉的各部分一起蒸熟,火候相當,佐味又好,肉質必然嫩而多汁。”




大廚頻頻點頭。




熱氣騰騰的蒸魚擺上桌,藍錦扯下一塊白而飽滿的魚肉,只覺肉汁順着筷子往下流。




裹着混了油脂香的鹹菜一起吃進嘴裏,菜的鹹味激出魚的鮮,又解了油脂的肥膩。




鄉野之間,幾人相對。




吹着晚風,吃着此等珍馐,甚至溪澗魚尾拍水的聲音就在不遠處,實為樂事一樁。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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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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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滿級廚藝在古代開連鎖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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