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7章 菜包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7章 菜包肉
藍錦心裏十分不自在。
早先知道原身的生母明麗灑脫, 卻英年早逝。
她的丈夫馬不停蹄地立即續娶,娶的還是亡妻的同父妹妹。
這已經叫人喟嘆造化不公。
如今知道她的早亡可能另有隐情,就不得不叫人更加坐立難安了。
“不行, 我們得去找到那位老婦, 弄個清楚明白。”
藍錦起身欲行,連飯也顧不上吃了。
蕭仁禹溫言安撫, 又将她扶住:
“我已經派人将她接來了。錦娘稍安勿躁, 當務之急,還是要将她的病症醫好。”
藍錦長嘆了一口氣, 将手放在自己心口。
什麽也沒聽到, 只有她一個人的心跳聲。
蕭仁禹看見了, 也沒有作聲,只是又給她盛了一碗湯。
兩人的行程也就因此停滞了, 不得不在此多做盤桓。
比老婦人康複的消息更先來到的, 是天都的公文。
二皇子陣營的官員上折, 道藍記酒樓如今遍布全國, 甚至在大公主的封地堂而皇之地做起了人口生意。
與民争利,行事猖狂便罷了,竟然還能享受名下産業免繳商稅的好處。
多位官員因此不平,紛紛附和,需要收回此條恩惠。
此事不僅關系到銀錢。
最近手下報知,二皇子才知曉, 就因為有了靜月坊,自己封地裏的常住人口, 竟然攜家帶口地遷去了大公主的封地。
民間盛傳大公主的封地有人丁興旺之相。
大公主憐民如子,不分貧富。
這一切,都怪那個讓人恨得牙癢癢、趕又沒趕走的藍掌櫃出的馊主意。
弄的什麽靜月坊, 靠着免稅大肆圈錢。
聖人不是不知,這是他的好兒子謝承彥的主意。
他肅着臉思忖片刻,旋即大笑道:
“将欲擒之,必先縱之……承彥還是太心急了些,罷了,這個壞人,就讓我替你做了吧。”
當日無心插柳,随口免了藍記的賦稅。
一開始是沒想到,此人這般有能耐。短短時間,産業就遍布全國。
後來是想着,羔羊要養肥了再殺,才算賺了。
以後承彥登基,直接變作他的錢袋子,也是一樁便利好事。
如今眼看藍錦搖身一變,跻身勳貴行列,漸漸有不好掌控的勢頭。
連她的夫君,一向懂事聽話的蕭仁禹,也逐漸不趁手起來。
借收回免稅恩澤的時機,警醒一下二人,又能充實空虛的國庫,有百利而無一害。
于是,藍記酒樓照常征稅,地方分店還需補稅的消息,八百裏加急地傳到了撫州。
藍錦冷笑道:“這是殺雞儆猴呢。還沒到秋後,就要來算賬搜刮了。”
大公主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笑:
“不僅是這樣,只怕還存着叫你夫君謙恭盡心的意思。”
公文上明确寫着,商人與官員聯姻後,不可再行與民争利之事。
蕭學士身居高位,勢必要做萬民典範。
蕭仁禹的反應也很快,還沒等錦娘與他商量出個究竟,他就立刻上書辭官,言辭懇切。
只道他不該阻礙了夫人施展宏圖,造福百姓,有愧聖人教導。
一時門生故舊紛紛稱贊,捧為一時佳話。
聖人見不得這個,當場氣得倒仰,差點再度中風。
藍錦惱火歸惱火,還是不慌不忙。
早在動身離開天都之前,她就安排好了後手。
她與大公主進言,兩人都不在天都,二皇子勢必會有所動作。
前段時間他不再作妖找事,連忙于實務的謝令章,都快将他抛之腦後了。
此刻,從藍記強行擄錢的美差,恰落在了二皇子的頭上。
“都給爺讓開!把你們的賬本,一份份交出來,我要挨個審查!”
謝承彥趾高氣揚,根本沒把看店的汝月和悟雅放在眼裏。
小秋不卑不亢:“藍記的賬本自有戶部的大人核查,皆已移交。”
“嘿你這個黃毛丫頭!看我不……”
“殿下!殿下!”
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同手同腳地跑進藍記酒樓。
“什麽事啊?沒看見爺正忙着正事呢嘛!”
二皇子好整以暇,雙手抖了下寬袍袖口。
“殿下,宮裏邊有請……”
“呵,阿耶也太着急了,莫不是不放心我?這銀子,我肯定給他老人家送回去,一錠都不會少。”
“不是,不是,殿下……”
胡子花白的老頭,樹皮一樣的臉皺成一個苦瓜,壓低了聲音:
“是節禮,撫州的節禮!聖上知道了!”
二皇子像是老鼠給踩了尾巴,一跳三尺高:
“阿耶怎麽知道!快随我去看看。怎麽回事?今年怎麽提前了這麽久?往年不都是……”
此時再分說這些已經無濟于事。
金殿內,聖人勃然大怒:“好,好好好,好你個謝承彥!”
“撫州剛傳出蝗災,民怨還未平息。你倒好,你不去湊赈災的熱鬧,反而嫌我這裏還不夠熱鬧!”
“你挑個別的時候,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倒也罷了!偏偏是在這個時候……你把我的老臉都丢盡了!”
二皇子小聲嘟囔:“我……我怎麽知道?我這也是第一次收到地方孝敬……”
“第一次收到?”聖人氣笑了。
“那人家怎麽不說是送給令章的,不說是送給元寧的,偏偏說是送到謝承彥你的府上!”
“興許……興許是大姐姐她有意為之。還有那個藍掌櫃,一向跟大姐姐走得近。弄不好,就是她不滿我們征稅,蓄意報複!”
二皇子還在垂死掙紮。
“蓄意報複?撫州又不是在你二皇子府上的後院,前腳才剛剛收回免稅的好處,後腳就有幾個撫州口音的災民,破衣爛衫的攔住禦史臺的轎子。”
“好一個蓄意報複!她是能未蔔先知,還有天幫神助!”
二皇子無言以對。
聖人還在雷霆震怒:“這下可好,滿朝文武都知道了,你!我剛剛誇口過的二殿下!”
“年年收受賄賂就罷了,連遭災的地方也不收手,人人都叫你‘二蝗蟲’!事情就趕得這麽巧!”
一時民怨沸騰,天都居民也義憤填膺。
聖人只好舍了心頭肉,将親子關進了天牢受審,才為自己挽回些許顏面。
這事自然不是趕巧了。
是藍錦出了歪主意。
二皇子在天都手腳尚不乾淨,在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不難找出把柄。
此事不過順手推舟,将其中一個膿瘡,挑給他的老父看看。
夜涼如水,藍錦靠坐在回廊的石柱上,尚無半點睡意。
這些時日都在等天都的消息,也在等醫館那邊有關老婦人的消息。
身後伸來一根指頭戳了戳她的肩。
“……怎麽了?”
“吃不吃菜包肉?”
蕭仁禹捧着一個碩大的木托盤,上頭白綠相間。
肥瘦相間的白煮肉還冒着袅袅熱氣。
旁邊一堆從藍記酒樓一路帶過來的辣白菜,是朝鮮族風味的。
酸辣風味,聞着就讓人口齒生津。
藍錦笑笑:“晚上不吃是沒有胃口,現下看見這個,倒是有點想吃了。”
水潤的大葉生菜是剛從地裏摘出來的。
放在手心,夾上一兩片肥瘦相間的嫩肘子肉,鋪上些許辣白菜。
包成拳頭大小,張圓了嘴巴,滿口咬下去,鮮香撲鼻。
沒有肉腥味,只有飽腹的紮實感。
生菜極其清口,讓人不僅能享受嫩如泉水的油脂口感,還解了多餘的肥膩。
藍錦知道蕭仁禹在觀察自己的神色,也有意說些見聞逗他開心:
“菜包肉好做,又家常方便,走船的人很愛吃。”
“開在河邊岸旁的船家飯館,不用太複雜的烹炒,就能端上來賣。”
“泛舟湖上,吃着熱菜,也是一種美事。”
藍錦笑笑:“不止有菜包肉,像是燒落蘇、蝦醬焖五花肉、壇子肉、佛手瓜炒肉絲,再不濟就是肉絲鹹菜湯,都是家常好味道。”
蕭仁禹見她神情悠遠,知道錦娘又開始向往起四處游歷、走到哪吃到哪的生活了。
左右自己上折辭官,雖然尚不可知後情如何。
待此間事了,倒真不是不可以,與錦娘一同游歷山川……
藍錦又卷了一個菜肉卷,清涼的生菜包在外頭,脆得折一下就破了。
熱乎乎的嫩肉裹在裏面,瘦肉不柴,肥肉多汁,配合得天衣無縫。
全都吃進嘴裏。肉的香汁,和生菜的青汁,加上小菜的酸辣,放肆地在口中奔湧。
肉的每一絲纖維都在釋放香味,在唇齒間遷延不去。
油汪汪的汁水,每咬一口就快要順着手指往下流。
舌尖剛觸到菜肉卷中央的一點燙,就讓冰涼的生菜壓下去了。
剛覺得生菜的味道寡淡,濃郁得讓人上頭的辣白菜就補位上來,拽得油葷的肉也更加鮮甜。
藍錦攏着手裏的菜包,把剩下的全塞進嘴裏。
吃得臉頰一側鼓起,像只捧着堅果啃食的小松鼠。
她又拿起一片生菜:
“像這樣的船家,做生意也随意,不像藍記。不炒菜的時候,閑坐船頭,吹風觀鳥就是了。”
“若有人光顧,全都是客随己便,也不費什麽心思。因為每樣菜一個價,最後按碟子多少,計價收費。”
“只有一點不好。碰上了囊中羞澀的客人,邊吃邊把盤子扔到河裏。”
“那可就賠了夫人又折兵,大大的吃虧了。”
作者有話說:
想起有人推薦西湖醋魚一定要去西湖邊吃,不是說那裏做得有多麽與衆不同,只是比較好連盤子一起扔進湖裏(好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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