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舍

取舍

這個靈氣複蘇的世界，遠遠還沒有到誕生如此厲害人物的時候。更重要的是結合桂秋馥目前所見，還是确認幕後之人來的更為重要。

隔着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宗采靈看向桂秋馥的目光并不平靜，而她接下來說的話，就更加令人震驚。

“在靈氣複蘇之前，我宗采靈不過是一個一事無成正在等死的人罷了。而你，在接觸修仙世界之前，也只是一個每天上下班的凡人。為什麽你今天可以出現在這裏？而我，卻不可以更上一層樓呢？”

這等于直接點明了桂秋馥穿越者的身份，但顯然，這不是宗采靈應該知道的信息，而是有人告訴了宗采靈。

那個人是誰呢？

桂秋馥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她只是試探着說：“靈氣複蘇之後，你就算是慢慢地修煉，等到靈氣日漸充裕，這修為自然而然就會更上一層樓，何必做這麽危險的事呢？”

宗采靈冷笑一聲，此刻她的眼睛都紅了，不是那種正常的紅色，“靈氣複蘇？你真的以為，這個世界能夠靈氣複蘇，能夠有一天支撐那麽多修仙者的修行嗎？你難道就沒有懷疑過，這個世界的真實性嗎？”

桂秋馥內心自然是震撼的，但是面上依舊平靜，“我懷疑又怎麽樣呢？沒有任何證據，當然是慢慢等了。”

宗采靈忽然就大笑起來，連着笑了差不多一分鐘，後面甚至抽搐起來，不過她很快就恢複了正常，接着用一種帶着絕望的語氣說道：“這個世界，不過是那個人的心魔罷了。”

桂秋馥望着宗采靈，靜靜地等待下文。

宗采靈繼續說道：“靈氣複蘇之初，有一個聲音告訴我，我可以修行，我可以變得不一樣。然後，我就照着她說的去做，果然，果然一步一步走上了修仙者的道路。可是，可是為什麽要告訴我——”

随着持續提高的音量，宗采靈幾乎是用吼的方式說出了那句“為什麽要告訴我這個世界是假的？”

由于宗采靈情緒過于激動，那些纏繞她的魔氣竟然也變得狂暴起來，仿佛感同身受一般。但桂秋馥在看了一眼那祭壇上的符文之後，便仍然保持着平靜。

“這個世界并不是假的，”桂秋馥停頓片刻，“你這一生，是真實存在的。”

“不可能！”宗采靈的神志像是被什麽東西控制住了，只是在狂暴地反駁，“你說謊！”

“是嘛。”桂秋馥微微一笑，不再理會宗采靈，而是看向天空某處，“雲朝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我一直都很奇怪，現在算是有了思路。你不願意出來，倒是聽聽我的分析對不對。”

天空某處并沒有任何回應，宗采靈倒是逐漸安靜下來。

桂秋馥繼續說道：“我之前想的是，在飛升過程中出現意外，所以墜入此地。現在看來，這并不是真正的意外，而是一場算計。”

她停頓的時候，眸光又冷了幾分，“我飛升的時候，你在渡劫，而且正好是心魔入侵的時候。沒想到啊，你的心魔竟然是我，這心魔過于強大，牽動域外天魔，再加上對故鄉的複雜感情，于是把我弄到這個跟故鄉有幾分相似的地方。”

沒有回應，天地之間只有風聲罷了。

桂秋馥說道：“這是一個異世界跟你的心魔世界相結合的特殊地域，你自然是想要消滅心魔的，所以我的修為受到限制。但這個異世界又是真實存在的，它本身的天道會抵禦心魔世界的入侵，于是有了靈氣複蘇，有了我的修為逐漸恢複。”

她想起從前好幾次感覺遇到熟悉的身影，內心固然反感，卻依舊好奇為什麽沒有直接的面對，現在也有了理由。

“你想殺死心魔，但你的力量還不足以做到，況且又在這個異世界裏，于是只能僵持着。宗采靈這些人，是你訓練的打手，為的是給我制造煩惱。可這個宗采靈實在是與衆不同，過了重葉嶺之後，居然窺探到了幾分真相，打算背棄你這個幕後之人了。”

桂秋馥說着，又一次看向宗采靈那邊，此時那祭壇上的魔氣已經消失，而宗采靈本人已經昏迷不醒，說一句生死未蔔也不為過。

“說起來，還是那個域外天魔厲害，宗采靈應該是得到了域外天魔的指點。而你，需要對付域外天魔，還得對付我這個心魔，樹敵這麽多，這又是何必呢？”

桂秋馥後面幾句話輕飄飄的，當然是她故意的。她本人還沒有大度到這種程度，只是希望借此激怒對方，再确定某件事而已。

果然，被注視着的天空某處，到底發出了一個冷漠至極的聲音。

“不錯！桂秋馥，你猜的不錯。這一切是我雲朝伊做的，可你就真的像是表面上那麽雲淡風輕？你不是同樣無法離開，并且越陷越深了嗎？”

這個聲音并沒有癫狂的意思，相反，格外清醒。

桂秋馥嘆了口氣，神識掃過靈獸袋裏那只昏迷的橘白小貓，反問：“你怎麽知道我會在意一只貓？在那個修仙世界，我可是連靈寵也沒有養過，怎麽能就成了破綻呢？”

雲朝伊隔空回答道：“在那個殘酷的修仙世界，沒有自甘堕落的修士，都在争搶修煉資源，都想提升修為，所以有些往事當然就忘了。但是這裏不同，這個世界能讓你想起故鄉，想起那些無法開解的遺憾。縱使過了這麽多年，你也沒忘記吧？”

桂秋馥沉默了。

雲朝伊像是笑了，她繼續說道：“心魔這種東西，沒有任何理由。在意識到你成為我的心魔之後，我也試圖釋懷的，但這起源于嫉妒起源于攀比的心魔，居然一刻也滅不了，我也就死了心。從某個時間之後，我的目标就變成了徹底殺死心魔。”

殺死心魔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在現實世界裏面直接把帶來心魔的人殺掉，一種是在渡劫時面對心魔，将心魔鏟除。前者雲朝伊已經試過了，不成功，而後者呢，正在進行當中。

無論是哪一種方式，桂秋馥能感覺到雲朝伊的固執。能到這個修為的大修士，也不想嘗試說服什麽了。

雲朝伊又說：“你穿越之前，未婚未育，大概也沒有得到多少父母的疼愛，所以此後行事偏激。現在，來到這個酷似故鄉的世界，域外天魔可以影響我，也同樣可以影響你的判斷！現在，你養了一只小東西，它的存在同樣受到域外天魔的影響！”

桂秋馥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雲朝伊說：“這個世界，它的根基是一個原本就真實存在的異世界，加上我的心魔世界，還有域外天魔施加的影響，才能夠維持下去。所謂的靈氣複蘇，也是這三方所帶來的影響。一旦任何一點不存在了，就沒有靈氣複蘇，也就沒有那個小東西了。”

她說的是事實。

末了，雲朝伊丢下一句：“修仙者就應該拿得起放得下，不是嗎？”

然後，雲朝伊的聲音徹底消失。

桂秋馥懸停在半空中，久久沒有說話。

按照雲朝伊的說法，桂秋馥恢複修為能夠自主離開這個世界，也就是這個多方力量混合的世界走向崩塌的時候。到時候，由于靈氣複蘇而出現的小七或許不會立刻就死去，但也會變成一只普通的貓。

一只普通的貓，壽命有限，若是桂秋馥強行将之帶走，恐怕又會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反正失去小七的概率，是比什麽都大的。

維持原狀，這是讓小七活着的辦法。可眼下這種狀态就能永遠維持下去嗎？這個異世界是真實存在，可以永遠存在，而雲朝伊的心魔世界是不可能永遠存在的。

雲朝伊死，心魔世界不存在，這個世界瓦解。雲朝伊持續被困在心魔世界，同時也意味着對桂秋馥的持續壓制，這種環境又能持續多久？

幾十年幾百年的時間對現在的桂秋馥而言已經不算什麽，但是對于一個有能力飛升的修士來說，難道真的要一輩子被困在這樣的地方嗎？

長時間維持此種“現狀”，那是萬萬不能的。

就在桂秋馥思量的時候，那邊的宗采靈忽然就醒了。此時她身上氣息大變，顯然已經具備了金丹期的修為，看向桂秋馥的眼神也是極為不友善。

“這就是金丹期的修為嗎？讓我試試——”宗采靈一臉悲喜交加，看起來似乎喪失了不少記憶。

這大概還是因為雲朝伊心魔世界的影響，導致雲朝伊無法直接面對桂秋馥的本體，于是只能動員其他力量來給桂秋馥找麻煩。

如果桂秋馥的本體死在這裏，其實就等同于發生了消滅心魔的第一種情況，即消滅那個引發心魔的人。

桂秋馥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荒涼的廢墟世界響起了金丹期修仙者打鬥的聲音，明裏沒有任何觀衆，但暗地裏關注的力量，卻不知有多少。

宗采靈的攻擊看起來沒有任何章法，畢竟她也沒有系統性地學習修士的功法。但問題是，她似乎可以調動這片天地的力量，這就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