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身影

人群中的身影

每年王宮對外開放的時候，都是開側門，從來都沒有開正門的例子。但是今年，王宮打開了正門。

古色古香的王宮，明明是現代化的設施卻也不得不掩蓋在這古意之下。

禦道兩旁懸挂着傳統樣式的燈籠，柔和的光照亮了游客腳下的路。那些竊竊私語，那些頂着旁人豔羨目光進來的喜悅，很快就變成了拍照打卡。

今天，是允許拍照的。

王室在維持必要神秘性的情況下，也會适當掀開某些個角落，滿足大家的好奇心。這樣的互動已經有上百年的傳統，無論是王室還是民衆都已經習慣其中的分寸。

鄭方岫覺得有些遺憾，因為今天沒有穿着傳統服飾過來，兩個小孩也沒有按照傳統的方式打扮。

桂秋馥說道：“我們又不是真正的古人，就這樣留下時代的痕跡，也好讓後人看看。”

鄭方岫眼睛一亮，立刻就被這個說法說服了。她本來還想悄悄地問，是不是桂秋馥的手段，大家才能在沒有預約的情況下進來參觀，現在只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實在無趣，便也不問了。

小七和小暇手牽着手，這看看，那看看，對話也是充滿童趣。

走過禦道，可進入王宮最高等級的大殿參觀，也就是俗話說的“金銮殿”。

大虞的金銮殿保持着幾百年前最初建造時的樣子，從外面看已經很震撼了，走到裏面，望着那高臺之上的禦座，很多人會情不自禁地生出想要下拜的心思。

大殿內已經鋪設了現代的照明設備，只是為了烘托氛圍，今天仍然使用傳統的照明手段。清風徐來，燭光搖曳，一瞬間仿佛穿越時空，回到久遠的過去。

桂秋馥在那個修仙世界的時候，也不是沒有跟王室這種世俗權力打交道，只是那個時候她把自己當做古人一般，故而沒有特別的感覺。

但現在不同了，看向陰暗的角落時，桂秋馥甚至忍不住去想，某些宮廷政變發生的地方，是不是就在那裏。

今日負責講解的是王宮事務高級秘書，此人高大帥氣，還有幾分儒雅氣質，一點兒也沒有打工人加班的那種委屈。那洪亮而充滿感情的聲音，介紹王宮歷史的同時，也仿佛将大家帶回過去。

小七和小暇都聽得出了神。

那位秘書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人群，在桂秋馥臉上做了不動聲色地停留，心想今天破例就是為了此人，但對方到底有什麽特別的？這一雙肉眼卻是看不出什麽。

活動結束，大家有序退出。

鄭方岫看了一眼時間，表示該回去了。

這個時間還有回村子裏的車，晚一些的話估計就沒有了。但小暇似乎意猶未盡，被小七介紹的夜宵吸引了注意力。

實際上小七沒吃過，不過是刷視頻的時候看到別人推薦，于是就記在心裏。今天得了這個機會，她不困，就要跟好朋友分享。

鄭方岫看看兩個小的，又看看桂秋馥，着實有些為難。

桂秋馥道：“沒關系的，到時候我帶你們回去。”

鄭方岫一臉感激，她暗暗猜測桂秋馥是用仙家手段，內心隐隐多了幾分期待。

小七說的夜宵其實是皇宮廣場附近的夜市一條街，那裏是老城區，原本有一些商鋪，再加上為了烘托過年的氣氛，特意增加了攤位，近期都是人山人海。

帶小孩來到這種人多的地方，作為家長的鄭方岫一向是忐忑的。不過今天有桂秋馥在，她內心稍稍放松，目光終于從孩子身上，分了一點給周圍的景色。

“這個看起來好好吃。”小七看到賣烤串的，就要了牛肉串，大人不吃，兩個小孩一人拿一串，吃的津津有味。

邊走邊吃，到處都要排隊，小七看到有一家店人少，就想去嘗嘗。

桂秋馥壓低聲音說道：“今天生意這麽好，這家店都沒什麽人，不是味道有問題，就是別的地方有問題。走，我們去別家店。”

小七一副受教的樣子，就連小暇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鄭方岫張了張嘴，沒有說話，不過臉上浮現出回憶的神色，似乎想到了一些久遠的記憶。而且，看起來這記憶算不得美好。

末了，還是選擇了一家自助烤肉店。要排隊，等位的時候，桂秋馥的視線掃過人群。忽然，她猛地站起來。

“我還有點事，要走開一會兒。”她一開始的語氣極為嚴肅，說着就變得柔和起來，看着鄭方岫說道：“如果我回來的晚了，幫我照看一下小七。”

鄭方岫一開始是茫然地點頭，想要詢問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又擔心桂秋馥，最後只是化作一句“你放心”。

小七這會兒跟小暇去拿免費的冰淇淋了，距離很近，但人聲嘈雜。桂秋馥看了一眼小七的方向，随即轉身，果斷地朝着某個小巷走去。

絕對沒有看錯，她剛才看到了雲朝伊。原以為這個人不敢出現的，誰知道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裏，是突然轉了性嗎？

可是當桂秋馥追出去的時候，卻沒了對方的蹤跡。不但如此，根本沒有對方的氣息，就好像剛才只是她的幻覺。

金丹修士怎麽會被幻覺乾擾？

事出反常必有妖，桂秋馥立刻給池明旃打電話，要求她調取附近的監控，查找雲朝伊的下落。

池明旃的效率極高，很快便給了桂秋馥答複。通過監控視頻，确認了桂秋馥剛才的确是看到了雲朝伊，但雲朝伊是突然出現在那個地方，然後又突然消失的。監控只能記錄下來，卻無法解釋原因。

“她是在向我示威。”桂秋馥沉吟片刻，“她要告訴我，她在這裏，并且随時可以從我面前消失。既如此，下一次也可能突然出手。”

電話那頭，池明旃是非常擔憂的。如此局面，并不是現在的大虞王室可以應對的，必須依賴桂秋馥，可若是桂秋馥也失去了信心，那就真是完了。

“用你們的手段去調查，去查雲朝伊和跟她來往的人。雲朝伊我來解決，其他的人，你們去辦。”

沒有給對方讨價還價的機會，桂秋馥直接分配任務。

“前輩放心，我們一定配合您，處理好這件事。”

“另外，還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前輩，您請說。”

……

桂秋馥回來的時候，小七已經發現她不見了。盡管鄭方岫幫忙遮掩，還是無法說服不安的小七。或許是為了在外人面前保持鎮定模樣，小七倒也沒有哭鬧。

可是，當桂秋馥出現的時候，小七立刻撲了上去，喊着“媽媽”的同時，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

“怎麽了？”桂秋馥語氣輕柔，“我只是去處理一件小事，哭什麽？”

“媽媽~”小七只是哭。

“等下還要去吃夜宵呢，你這樣可怎麽辦？”桂秋馥用上了哄孩子的語氣。

小七方才止住眼淚，跟着桂秋馥去洗了臉，回來的時候又變得神采奕奕，跟小暇有說有笑，只是目光不時落在桂秋馥身上，生怕人跑了似的。

自助烤肉店，食材是自己拿的，烤肉也是自己烤的。兩個大人分明只是過來湊熱鬧，倒是兩個小孩子有模有樣地學習大人烤肉的樣子。

“哎呀，烤焦了！”随着小七一聲驚呼，小暇也關切地看了過來。

“烤肉不要急，注意火候，慢慢來。”桂秋馥出手教小七，“你這樣子不是烤肉，是直接把肉燒焦了。”

“哦。”小七輕聲應了，并沒有羞愧的意思，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桂秋馥的動作。

“人是要學會做飯的，不說多好吃，至少，把食物煮熟了。”桂秋馥又耐心地說道。

鄭方岫詫異地看了桂秋馥一眼，能得出如此結論的人，想必也有很豐富的經歷吧？她腦海中快速思考着，顯然又要曾經在幻想中。

“媽媽，吃這個。”小暇把自己烤的雞翅夾到鄭方岫碗裏。

“嗯。”鄭方岫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根雞翅已經在她的筷子上了，就差直接送進嘴裏。而她，也在此時認真觀察起來，發出一聲疑問：“熟了嗎？”

“啊，小暇先試試。”小暇說着，作出大人模樣，把自己碗裏的雞翅用叉子戳開，看到裏面紅色的液體後，她整個人一怔。

“沒事，沒事。”鄭方岫趕緊安慰道，“媽媽第一次做飯，也沒有熟呢。”

“是嘛？”小暇仰起頭，像是來了興趣，要鄭方岫講一講當年的故事。

鄭方岫思量片刻，還是用小孩子能懂的語言描述了一下當年的事，“那個時候啊，我已經上小學了……”

大家聽的津津有味，聽完鄭方岫的經歷，小暇說了一句：“媽媽小時候好厲害。”

鄭方岫笑的很開心。

小七忍不住看向桂秋馥，那眼巴巴的樣子，顯然是也想從桂秋馥這裏聽到一些往事。

“吃肉。”桂秋馥夾了一塊自己烤熟的羊肉給小七，轉移了話題。

回去的時候。

鄭方岫看着面前的直升機，非常驚訝。因為在她的預料當中，并沒有這種回去的方式。

桂秋馥則是沒有一點心理負擔，招呼着大家：“走吧，我們坐這個回去。”

鄭方岫回過神來，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直升機飛到半空中，整座京城的夜景便出現在衆人視野當中，當真是令人難忘的一次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