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采靈

宗采靈

都說站得高看得遠，桂秋馥懸停在半空中的時候，很容易就看到了遠方試圖藏在暗處觀察的人類飛行器。

當然，她現在的注意力落在對面，也就是那個看起來又老又年輕的宗采靈。

“居然修出了返老還童的效果。”桂秋馥喃喃自語，随即擡高了音量：“既然效果這麽好，為什麽不躲起來修煉呢？到外面去炫耀自己的實力，這可不是什麽低調的做法。”

那宗采靈顯然并不是對桂秋馥一無所知，聽到這些話的時候，直接冷冷地說道：“你呢？為什麽不躲起來修煉？為什麽要給虞國王室撐腰？你是站在修仙者這一邊，還是站在凡人這一邊？”

“上來就問一連串的問題，一點禮貌也沒有。”桂秋馥說罷，擡手彈出了一團小小的火球，那火球徑直朝宗采靈飛過去，令後者瞬間神色緊繃。

一柄長劍出現在宗采靈手中，她揮動長劍，朝那火球斬去。

蓬地一聲，火球瞬間炸裂，變成了更大範圍的火氣團，将宗采靈包裹其中。而宗采靈反應也不慢，她周身迅速形成一道靈氣罩，手中長劍也揮舞不停。

只是幾秒鐘功夫，那火氣團就在宗采靈的攻擊之下徹底消失。而宗采靈臉上并無任何一絲輕松表情，反而比剛才更加凝重了。

“這是什麽手段？你是不是也從古修墳墓裏得到了寶物？還是——”宗采靈鄭重打量桂秋馥一眼，聲音輕輕顫抖，還是說出了某個猜測。

她說：“你是不是複活的古修？”

桂秋馥聞言忍不住發笑，“這才是真正的意圖？”

代表某一方勢力，高調出現在重葉嶺，然後借着這個機會，名正言順來到桂秋馥面前，投石問路。

宗采靈默然。

有些事、有些話，不能明着說，有時候也不是不能明着說，只是單純是有人太過膽小而已。在桂秋馥面前，宗采靈感受到莫大壓力。

從表面上看，宗采靈是要比桂秋馥大很多的，甚至是做桂秋馥的母親都可以了。但随着對修仙者的不斷深入了解，若是單單只是從一張臉就去判斷對方的年齡，恐怕也太冒失了。

可既然帶着目的來，怎麽能當縮頭烏龜呢？

宗采靈到底還是開口說道：“重葉嶺那座古修洞府，外界傳聞，閣下并沒有意向，此事當真？”

此時此刻，宗采靈不但是說話的語氣變了，就連稱呼也發生了變化。在某個瞬間，甚至給了桂秋馥一種轉換了時代的感覺。

其實大可不必這麽文绉绉的。

“我沒有辦法給你們什麽保證，你也不用到我這裏找什麽答案。既然已經嘗到了古修洞府的好處，我相信你們一定也知道，有些東西不是那麽好拿的。”

說罷，桂秋馥還特意看了宗采靈手中的長劍一眼。

宗采靈瞬間神色一僵，她知曉對方這是猜到了自己手中長劍的來歷，倍感壓力的她也不願意久留，立刻說道：“只要閣下不插手這件事，我們也不敢找閣下的麻煩。”

桂秋馥不言語，只是看着對方。

正常情況下，修仙者之間其實很容易就能感知到對方的實力，尤其是差距太大的時候，弱勢的一方幾乎在碰面的瞬間就知道自己贏不了。

宗采靈以前也是不信的，現在卻是不得不信。

“打擾閣下休息，這就告辭。”

說罷，宗采靈頭也不回地朝着某個方向遁飛而去。直到徹底感知不到那股力量，回頭也看不見那個身影，這才很謹慎地又飛了一段距離，最後落在一處廢棄的樓房裏。

确定四下無人，宗采靈又布置了一個小型的隔音禁制，然後才拿出特制的通信設備。

“我已經見過了桂秋馥了，她很強，我打不過她——她看到了我手中的劍，想必已經知道打開一座古修洞府的好處。但是看她的意思，對重葉嶺那座古修洞府并沒有多少興趣。”

“怎麽會呢？對于修仙者來說，古修洞府的誘惑幾乎是致命的。現在不感興趣，不過是因為還有得選。等到沒得選了，什麽刀山火海不敢去？”

“那我要做什麽？”

“你就繼續待在重葉嶺那邊，別的不說，那裏的靈氣可是很充沛的。”

“你的意思是，要我在留在重葉嶺修煉？”

“怎麽？不願意嗎？”

“沒有。”

“有什麽話可以直接說出來，不用憋着。”

“我修煉的時候，需要一個安全的環境。虞國王室都動了用核武器的念頭，雖然這次沒有，但是下一次呢？這麽冒險，要是沒有好處，我可不願意。”

“話是這麽說，可你想想，我有讓你吃過虧嗎？”

“……”

最後，宗采靈還是按照通信設備另一邊那人的安排，去了重葉嶺。

……

桂秋馥返回自家院子的時候，就看到一只橘白小貓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房頂上，正在仰頭觀察。那模樣，倒像是屋頂上裝飾的神獸。

“喵！”

小七看到桂秋馥回來，激動地從房頂上跳下來，蹦蹦跳跳地來到桂秋馥身邊，用腦袋頂人。

桂秋馥彎腰把貓抱起來，看着一根從眼前飄過的貓毛，“天冷了，貓也換毛了。”

小七抱着桂秋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是的，媽媽。”

桂秋馥往房間走，燈還亮着，被褥上還有貓躺過的痕跡。她在床沿坐下的同時，也把貓放下。

“媽媽，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

“有的，跟小七說說嘛。”

橘白小貓一邊說一邊用貓咪柔軟的身子蹭人。

桂秋馥就看着眼前的貓，腦海中浮現宗采靈和宗采靈手中那柄劍。她自信自己是這個世界除了天道以外的最強者，但也不能不防範，那種藏在暗處的惡意和危險。

對于修仙者來說，安穩的生活往往需要一個安全的環境，這也是很多修仙者選擇加入大宗門的原因。但大宗門的弟子也并不總是安全的，因為修仙者的壽命很長，只要時間足夠長，很多事情就會發生改變。

凡人壽元不過短短幾十載，反倒是有可能得到一輩子的安穩。

“是另外一個修仙者，身上應該有不少秘密。”桂秋馥想了想，像是很随意地開了口。語氣輕柔，不像是在解釋，反而有點像正在複盤一件事。

“她能從古修洞府裏得到寶劍，也算是本事。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這件事有點奇怪。”

“什麽事奇怪？”

小七的聲音就是那種最典型的小孩子的聲音，睜着清澈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桂秋馥，偏偏還是以貓的形态。

“說不上來。”桂秋馥回憶剛才的場景，“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感覺，人如果遇到無法解釋的事，就會有差不多的感覺。”

“那就跑吧。”

“跑？”

“貓遇到危險的時候，就會跑的。”

“那辛苦打下來的領地不要了？”

“可以找新的領地。”

貓臉上認真地很，的的确确是從貓的角度給人出主意。而人的樣子呢，倒像是在用貓的口吻，描繪人所遇到的問題。

“是這個道理。”桂秋馥揉着小七毛茸茸的腦袋，“不過還沒有到那種程度。”

“哦。”

“早點睡吧。”

“媽媽，你不睡嗎？”

“我不是在這裏嗎？”

“你在這裏，可是不一定睡覺。”

“那我今天也睡覺。”

桂秋馥換了衣服躺下，小七仍然以貓的形态鑽進被窩。

“媽媽，給小七一點枕頭。”

“你不是有自己的枕頭？”

“要媽媽的枕頭。”

“不行。”

“哦。”

小七沒能争過桂秋馥，也沒去躺貓專用的枕頭，而是枕着桂秋馥的手臂，四爪還抱着，整個背部緊緊貼着人，卻是背對着人睡着了。

桂秋馥關了燈，由于外面的路燈沒關，所以房間裏也得了些光亮，不至于伸手不見五指。這就給她一種錯覺，好像在一瞬間回到了久遠的過去。

那個時候，她還沒有穿越到修仙世界，沒有掌握超脫凡塵的力量，只是現代社會一個普通人。畢業，工作，結婚，生育後代，在時間流逝之下迎來生命的終點——死亡。

那個時候，她才剛剛走完畢業這個流程，在工作裏苦苦掙紮。早上起床的時候，天還是黑的，出門擠地鐵上班，等到晚上下班的時候，城市裏的燈光是真的刺眼。

一個月，能看到一次夕陽嗎？

不知道。

完全想不起是哪一天，反正那一次桂秋馥站在狹小的廚房裏，透過窗戶看到了懸挂在天上的月亮。那晚上的月亮格外地大，甚至能看到月亮上某些影子。

月光是如此地清冷，桂秋馥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那些小說，那些天馬行空的想象，那是超自然的事件——如果是她，是否會遇到呢？

比如，在仰望夜空的某一刻，突然就傳送到另外一個世界，開啓一段非凡的旅程？

後來的确發生了這樣的事。

一路走來，所經歷的這一切，哪一樁哪一件不深刻？

有必要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嗎？

“喵~”

耳邊傳來的動靜将桂秋馥喚回了現實，她看過去的時候，貓并沒有醒，腹部毛發有規律地起伏着，顯然剛才只是貓在做夢而已。

貓這小東西，是真的令人心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