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第一天

桂秋馥以前沒送過小孩上學，她自己上學的經歷都久遠地要從記憶裏搜索一番，倒不是因為這個失眠，純粹是因為堂堂金丹修士不用睡覺。

等到清晨六點的時候，桂秋馥看了一眼身邊的小貓，還是沒忍住，繼續躺了一會兒。

小七現在已經能夠掌握人形與貓形态的自由轉換，她晚上的時候還是喜歡變成貓的樣子，或許是路徑依賴，借機獲得人類的喜愛。

小貓咪毛茸茸暖呼呼的，肚子微微起伏着，叫人看了心軟。

到底是要起床的。

7點，桂秋馥準備好了早餐，然後才去叫醒小七。

“唔……媽媽……”

小七睡眼朦胧，慢吞吞地起來穿衣裳、洗漱，來到餐桌前已經是十幾分鐘的事情了。

“吃完早餐，等下我們就去幼兒園。”

“嗯……啊？媽媽，我要去幼兒園嗎？”

小七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一臉震驚，震驚過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比如昨天去買各種上學物品的點點滴滴，到底是徹底回過神來。

“媽媽~”

“必須去。”

在桂秋馥嚴厲的語氣之下，小七戴上她的兒童頭盔，背上書包，坐在電動自行車後座上，雙手抱着桂秋馥的腰，出了門。

從小暇家門口路過。

大家約好了，今天要一起去的。

小暇今天也穿着嶄新的校服，神采奕奕，不過她沒有坐在後座上，而是坐在了前面的兒童座椅，并且書包是鄭方岫背着。

兩相對比，桂秋馥瞬間就意識到自己在這方面的經驗實在少的可憐。不過，她并沒有要改變的打算。

大家打了招呼，就一起出發了。

幼兒園在鎮上，嚴格來說，也屬于守陵諸村的配套設施。價錢不貴，至于其他，也就是正常水平，過于挑剔的家長也不會把孩子送到這裏。

桂秋馥載着小七上了人行道，沒辦法，這個時間點，四個輪子的車就只能堵在大路上，還是兩個輪的身段靈活。

幼兒園的開園時間是早上8點，主要還是因為這個世界幼兒園的本質是幫忙帶孩子，所以要遷就上班族的時間。

因為是第一天，很多家長像鄭方岫這樣表現出十二分的不放心。當然，要上班的家長把孩子放下就走了，不上班的才能跟着看一會兒。

桂秋馥把小七交到老師手上的時候，小七顯然還不明白這意味着什麽。盡管昨晚已經交代過很多事情，桂秋馥還是決定尾随過去。

在第一個星期，是允許家長陪同的。不過，家長要注意分寸，不能給小孩子看了就要鬧着回家。

按照大虞的教育制度，幼兒園階段需要給孩子們進行基礎的教育，了解各種文學藝術。不要求懂，而是要求接觸，以此激發孩子的興趣。

當然，也是在打發時間。

這第一天呢，純粹就是打發時間了。

很多小朋友是第一次離開父母，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周圍都是陌生人，一下子就哭鬧起來。

小暇本來是要哭的，看到小七以後，就不哭不鬧開始聊天了。

至于小七呢，她能感覺到桂秋馥就在附近，也不害怕了，不但能夠安慰小暇，還很有興致地觀察起別的小朋友，看老師和保育員是如何安撫小孩的。

在外頭悄悄觀察的鄭方岫見到如此情形，稍稍放了心，看向桂秋馥的時候，不由露出感激之意，同時內心的好奇更盛，卻是說不出口的。

一個上午過去，小朋友要在幼兒園吃午餐睡午覺。當然，如果家長不嫌麻煩，可以自己接回去，等到下午再送過來。

小七吃着幼兒園準備的午餐，眉頭緊緊皺起來。

“媽媽，我要回家。”

當天中午，小七撲進桂秋馥懷裏，也不哭也不鬧，就是仰起頭，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人。

“……”

“媽媽~”

“……”

“媽媽媽媽~”

桂秋馥到底是心軟，口頭上答應接回去睡個午覺，下午再送來。

老師表示理解，不過還是委婉地建議盡快培養小孩子獨立自主能力，畢竟以後都這樣的話，孩子可是會對大人保持長時間的依賴。

桂秋馥在腦海中搜羅了一番，找到自己第一天上學的狼狽樣。明明那個時候也很小，明明已經過去了那麽久，她竟然在想起畫面的一瞬間就回憶到了當時的心情。

這就黑了臉。

回家。

“還是媽媽做的飯好吃。”小七一邊用勺子吃飯，一邊由衷地誇贊着。

畢竟是只小貓妖，智商似乎比同齡的人類小孩要高一點。但要論基本的社會常識，可能還是人類的小孩要好一點。

這就說明了學習的重要性。

“睡個午覺，下午我送你過去。”桂秋馥毫不留情地開口說道。

“媽媽~”小七試圖撒嬌。

“這件事沒商量。”桂秋馥語氣堅決。

“可是媽媽，你這樣也很辛苦，要送小七上學，要接小七回家——”小七認真說着，“還是讓小七待在家裏吧，這樣就不用媽媽這麽辛苦了。”

桂秋馥忍不住想起自己的童年，很多細節都已經忘了，“窘迫”二字倒是長長久久地留在心中。她看着眼前的小七，心想自己當年要是也有這麽一張嘴，說不定日子會好過很多。

難怪有人說養小貓就是把自己重新再養一遍。

“我有時間。”桂秋馥就這麽用冷冰冰的事實打破了小七最後一點幻想。

幼兒園規定的午餐時間是上午11點30，耽誤了一會兒，桂秋馥把小七接回來，吃過午餐，現在已經快下午1點了。

好在，幼兒園規定的午睡時間一直到下午2:30，正式開始下午活動又是在下午3點以後了。

“睡午覺去。”

“好的，媽媽。”

小七有自己的房間，那裏按照人的生活習慣擺放了該有的家具，另外還有一間貓房間，是按照貓的習慣準備的。

可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小七總是要到桂秋馥的房間，去睡人的大床。現在是中午，桂秋馥坐在客廳看手機，小七就變成貓的樣子，直接四仰八叉地睡在沙發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桂秋馥現在的心情陷入一種很奇怪的平靜，她偶爾看向小七那微微起伏的小肚子，那一片柔軟的白毛簡直要把人心也給柔化了。

向道之心，竟然從另外一個層面得到了強化。

下午2點20分，桂秋馥把小七叫起來，指揮她去穿衣洗漱，磨蹭了20分鐘終于出發。

從這裏到幼兒園也就是十幾分鐘的路程，如果實在趕時間，桂秋馥完全可以發揮金丹期修仙者的本事，直接瞬移過去，絕對不會讓小七遲到的。

提前送達。

在幼兒園門口道別。

“媽媽~”

“快點進去，別遲到了。”

“……”

小七轉過身，大大的書包壓在小小的身體上，看起來都可憐了幾分。但是想起再堅持兩個多小時，就可以回家了，小七邁開的步子瞬間又加快了幾分。

桂秋馥在門口看着，直到小七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她仍然用神識覆蓋，确定對方已經坐在教室裏的椅子上，這才思考自己的事。

她該回家的。

“家”的含義對活了上千年的修仙者來說是可笑的，可對于現在的桂秋馥來說，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但她并不願意回去，現在回去就只能面對冰冷的家具，沒有小七的煩人，電視的聲音都是噪音。

騎着電動自行車，沿着寬敞的大路前行，沒有目的地，桂秋馥現在的心情居然不錯。

這個可以用手機的現代社會經常将她帶回記憶中的久遠過去，那個時候的無力感，那個時候的幻想不時浮上心頭。

而靈氣複蘇這件事，又讓桂秋馥重新想起自己修仙者的身份。三個世界，仿佛時空重疊在一起，混亂的時候是真的很混亂。

至于現在嘛，桂秋馥可以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行事，這難道不是曾經的她夢寐以求的事嗎？

這裏的确不是故鄉，是不是故鄉有那麽重要嗎？

但凡能求得內心平靜，多少次歷練也值得。

這個世界的九月，已經呈現出早秋的樣子，不複夏日酷暑。所以下午的時候，氣候變化也會更明顯一點。

桂秋馥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停下來，這裏仍然是京兆府下屬的城鎮，因為産業聚集，人口密度比和陵村要大多了，至少也是縣級的。

鋼筋水泥建築本質上都差不多，就像是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築也都是差不多的樣子。具體是什麽地方，對于桂秋馥來說差別不大。

新開的超市挂出了一條又一條橫幅，街上不時過去一輛開着大喇叭的宣傳車輛，聽起來是物美價廉。

桂秋馥跟着人群走進去，在穿梭中買了點肉和青菜，水果也買了一點，排隊結賬，走出超市。一通折騰下來，看看時間，該回去接小七放學了。

偏偏就是在這個時候，數裏開外的地方傳來了打鬥聲，這剛好在桂秋馥的神識感應範圍之內。

她本不打算管的，但神識掃過去的時候，居然發現了熟人，而且這熟人馬上就要丢掉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