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

端午

或許是習慣了人的身軀，小七到底是認真地按照桂秋馥交代的修煉方法，認真修煉了幾天，然後就成功控制了靈力，再度化形為人。

“媽媽，我要去找小暇玩！”這是小七化形之後的第一件事，修煉什麽的，自然是顧不得了。

“要是人家問起來，知道怎麽說嗎？”桂秋馥卻像是故意的，說着提醒的話。

“知道的。”小七站定，面對桂秋馥的方向昂首說道：“小七這幾天是回老家了，至于難回答的問題，小七就不回答了。”

這小家夥說的理直氣壯，看來她是有把握應對接下來的問題。

桂秋馥便不再多說。

小七騎着她的雙座自行車出去了。

金丹修士神識覆蓋之下，聽到了以下對話。

“鄭阿姨好，小暇，我回來了。”

“小七你好啊。”

“小七你去哪兒了？秋馥姨說你回老家了？你怎麽突然回老家了呢？”

“就是回老家了嘛。”

“那小七你下次還會回去嗎？”

“那是下次的事。”

“哎，小七，你不在家這幾天，我看到你家的貓貓了呢，好大的一只貓貓。”

“……”

“咦？貓貓呢？小七，你怎麽不把貓貓抱過來玩？”

“貓不在家。”

“不在家嗎？是回老家了嗎？”

“是的，貓貓回老家了。”

“哦，那貓貓什麽時候回來？”

“下次吧。”

“嗯？”

“就是以後。”

“哦。”

小孩子記性好，忘性也好，有了新的吸引注意力的事，立刻就把剛才的問題抛在腦後。

時光飛逝，轉眼到了包粽子的季節。

這段時間總是下雨，桂秋馥查閱典籍，發現這個世界的歷史跟她在地球那個世界完全不同，所以也存在什麽紀念屈原之類的說辭。可是，粽子是要包的，龍舟也是有的，這就有點奇怪了。

一個世界的運行是需要邏輯的，不可能無中生有，除非這個世界本來就是有問題的。

“媽媽，我們今天去鄭阿姨家包粽子嗎？”小七輕聲問道。

“是啊。”面對小七的時候，桂秋馥很自然地流露出溫柔與耐心，這對她來說是很大的改變。

包粽子這種事，其實也就是圖個氛圍，桂秋馥本人并不是很在意。當鄭方岫提出邀請之後，桂秋馥便打算搭夥包幾個，給小七體驗一下氛圍也就是了。

“走吧。”桂秋馥撐着一把很大的傘，把小七護在傘下，關了家門，一步一步走到鄭方岫家裏。

其實桂秋馥完全可以控制這片區域的雨水，但她沒有。因為眼下正在發生的事，是她不曾體驗過的。

“快進來。”鄭方岫親自到門口迎接，招呼二人進去。

小暇也迎上了，兩個小孩子很快就一起玩去了。下雨天也只能在家玩游戲，玩着玩着就沒什麽意思了，于是就來看大人包粽子。

京兆府這邊流行的都是三角粽，這些年網絡發達了，大家也會學習別的地方風俗，不過本質上還是以我為主。

桂秋馥本來不會包粽子，她就看別人包。

今天在這裏的人，主要是鄭方岫夫家這邊的女人，大家很熱情，也都有分寸，看見桂秋馥一次就學會了，毫不吝啬地發出贊嘆之聲。

可以看出來，直到今天，無論是鄭方岫還是小暇，對于桂秋馥是修仙者這件事，始終守口如瓶，沒有告訴任何人。

否則，就不是現在這種狀況。

小孩子不能乾看着，大人就給了一點粽葉一點米，教兩個小朋友包粽子。在場的也有大一點的孩子，十歲出頭，已經不屑于被當做小朋友對待了。

“媽媽，你看我包的粽子。”小七把一個小粽子拿到桂秋馥面前，用帶着炫耀的語氣說道。

那小粽子不過雞蛋大小，倒也有模有樣。考慮到這是小七多次嘗試後的結果，桂秋馥決定稱贊一句：“不錯。”

小七眼睛瞬間亮了幾分，旁人的誇贊聲接連響起，但都沒有桂秋馥那一句動聽。

包粽子費功夫，把粽子煮熟那就是時間的問題了。和陵村這裏很方便獲得木柴，所以像這種傳統節日，又是要做美食，當然要用最傳統的方式，用大鍋燒柴火。

外面的雨依舊下個不停，除了負責看火的人，大家都待在客廳。這裏足夠大，原本收拾出來包粽子的，現在又簡單收拾收拾，大家坐下來聊天。

有人說包粽子的事，村裏誰誰誰接了一個大單，連軸轉忙了好幾天了，晚上才睡六個小時，這錢就該人家賺。

也有人說起最近到村子裏的游客，這裏趣事不少。不過大家顯然更關心修仙者的事，這個話題一說，就連原本看手機的年輕人也忍不住豎起耳朵過來聽。

“咱們大虞出了自己的築基期修仙者，從今以後，再也不是沒有築基的國度了。”

“真的嗎？我也看到了，不過都是小道消息，沒看到官方承認啊。”

“前段時間不是有人問王室的發言人嗎？人家直接說無可奉告。按照慣例，沒有就直接否定了，現在說這樣的話，肯定是有的。”

“這樣也好，有了本土的築基期修仙者，外邊那些築基期就不會那麽嚣張，随随便便跨越國境。”

“其實那些築基期在大虞也不算嚣張了，據說是因為我們大虞有高人坐鎮，那些築基期才不敢造次的。”

“高人坐鎮？還有，那些外來的築基期怎麽就不嚣張了？他們不一樣欺負咱們凡人嗎？”

“那也就欺負？你不看看外邊的新聞，那些修仙者沒規矩的時候，什麽殺人放火的事不敢做？凡人的手段，也就是核武器有點用處，別的，難說。”

“要是這樣的話，以後就是修仙者的天下了？那這國界線，現在這些法律什麽的，不都得重新制定？”

“看起來是的，我們這一代人說不定就能看到呢。不過要我說啊，能看到修仙者降臨世間，作為凡人，也不枉此生了。”

“怎麽聽起來酸酸的？不就是沒有靈根不能修煉嗎？這麽多小的，難道就沒有一個可以修煉的？”

說着說着，大家的目光轉向屋子裏的孩子。從幾歲到十幾歲，也有六七個，莫名叫人産生了聯想。

鄭方岫則是下意識看向桂秋馥，見對方面色如常，并且好像一個真的聽衆，內心不免有些驚訝。

如果我這輩子沒有靈根，無法修仙，那麽我的孩子呢？相信很多人是無法拒絕這個話題的。

随着話題越跑越偏，粽子的香味飄了過來。

“好香，粽子熟了？”

“沒有呢，我看着時間，還得半個小時。”

“哦，那我們接着說，剛才說到哪裏了？”

“說到前不久抓到作奸犯科的修仙者的事。”

“哦哦，那繼續——”

等到話題不知為何偏到了育兒經驗的時候，粽子也端了出來，放在事先準備好的大盤子裏晾着。

當然，不能光看不吃。你一個我一個，小孩子吃不了那麽多，像小七小暇這樣的，就拿出她們自己包的小粽子，一邊炫耀，一邊吃。

粽子晾的差不多了，桂秋馥表示要回去。

鄭方岫連忙拿了繩子過來，串了兩串，十幾個粽子給桂秋馥拿回去。其實她想多串幾個的，但桂秋馥表示吃不了那麽多，也就只好這樣了。

不但如此，鄭方岫還把桂秋馥送到門口，趁着沒有旁人，壓低聲音說道：“剛才真是不好意思，有些話題越界了。”

桂秋馥笑着說道：“沒什麽，人都是這樣。”

鄭方岫便躊躇了，她無法從桂秋馥臉上的表情看出對方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意，而她也真的是不想得罪桂秋馥，一時間這些年所學都化作空氣，居然連話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你也不要往心裏去。”桂秋馥停頓片刻，難得有好心情寬慰別人，“我并不是那麽小氣的人。”

一群人聚在一起，怎麽能忍住不窺探旁人呢？這是人之常情，就算是桂秋馥自己，神識覆蓋之下，方圓多少裏之內，就連螞蟻的動作都清清楚楚。

至少，她甚少這樣寬容地看待。

回去的路上，雨已經停了。

就那點路程，在雨中走，和在雨停之後走，是完全不同的感覺。風裏帶來了青草混合的土腥氣，還有別的味道，要是貓的話，會不會仔細辨別呢？

桂秋馥看了一眼小七，這家夥現在是人的形态，卻也歪歪倒倒的，總往她身上靠。

顯然，是玩累了。

貓也好，這個年紀的人類小孩也好，睡眠時間都是很長很長的。

“小七，看路。”

“哦。”

“回去洗澡，趕緊睡覺。”

“可是媽媽，現在還沒吃晚飯呢。”

“晚飯吃粽子。”

“不要。”

“那你想吃什麽？”

“吃飯。”

“粽子也是飯。”

“粽子不是飯。”

言語之間，已經到了家門口。

小七嘴上說要吃飯，實際上回去以後直接在沙發上睡了三四個小時，醒來以後天完全黑了。她睡醒以後，又說要吃宵夜。

“吃粽子，桌上，直接拿。”

“不要，媽媽。”

“零食吃不吃？”

“媽媽，我要吃宵夜。”

“好吧，你去看看冰箱裏還有什麽吃的。”

“好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