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提屍102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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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世陣湮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鎖世陣湮滅




那縷将黑氣與墨無疾連接起來的部分本來就細,黑氣更是為了鎖世陣将所有力量都用在了自身上,上官眇那麽簡單一砍,居然就斷了他們的聯系。




天上一聲悶雷,仿佛是黑氣無聲的哀嚎,可比起它,墨無疾的情況更加糟糕。




就在那縷細微的黑氣從他背後散去之時,他還迷糊着,卻從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淋漓灑在濕淋淋的地上,很快和雨水混在一塊。




上官眇聞聲看了他一眼,看見那混了血的雨水在地上淌,将血沖刷到四方,狠心閉上了眼,迅速回過了頭。




那龐大的黑氣被她激怒了,将自己鋪滿整個天空的氣回攏自己,漸漸凝成一個近乎實心的團,就如在死城中的那一幕——上官眇雙手持劍,看着頭頂的黑雲壓城想到。




在她愣神之時,黑氣一個席卷,将她整個卷進了一陣黑旋風中,上官眇不敵它手,一聲悶響,整個人被轉了幾圈随後倒在滂沱大雨中,快要不省人事。




她側躺在大地上,眼前黑一片白一片,好一陣耳鳴過後,她才能勉強看清眼前的景象。




視線太低,她只能看見大雨落在地上後濺起的水點,一滴滴濺起的水珠在空中一點不滞留,很快回到潮濕的地上。




又或者,濺到她的臉上和頭發上,上官眇只得眯着眼睛,還不僅僅是水花濺到她的臉上,天上的大雨不分東西,也落在她身上。





厚重的衣裳濕透了穿在身上,又不适又狼狽,她的黑發濕成一绺一绺的耷拉在她的臉頰上,有一些遮住了她的視線,但與她眼中的模糊比起來,都不算什麽。




在不遠處,還有墨無疾分開而立的長靴,她也只能瞧見長靴的顏色,與上面隐隐約約的花紋,更多的被視線前的黑一片白一片給遮擋住了。




眼珠子往上移一點點,能看見他黑色的衣下擺,也已經濕透了,和大雨一起往下落水。




上官眇眨了眨眼睛,緩慢地閉上又睜開,慢到甚至能感受到上下眼睑因水珠粘連而分開得比平時更吃力。




抵抗了那顆水珠睜開眼後,它搖搖晃晃順着雨水落在她臉上的軌跡流了下來,沒人分得清那是雨水還是淚水了。




她全身都散架一般疼痛無比,恍惚間,她的心在說,閉上眼睛吧,只要睡着了,雨就不再下了,衣裳也會乾的,身上的疼痛會消失,她會忘記現在的一切。




只要睡過去就好了,現在的這一切才是幻境,才是夢!




忽然之間,堅硬又冰冷的大地變得柔軟而溫暖,唰拉拉的雨聲也在暈乎乎的腦海中弱化成了淅淅瀝瀝的背景音,上官眇內心在醒與睡之間掙紮着,後者漸漸居上。




更何況那個聲音一直在誘惑她睡去,只要睡過去,一切都感受不到了,尤其疼痛與悲痛。




就在她快要閉上眼睛的這個時候,她手腕上的木镯子又亮了,而且是愈來愈亮。




那亮光穿透漆黑一片來到上官眇的眼中,一下子,她仿佛并未置身黑暗的大雨之中,而是在亮堂的白日裏。




“我會保護你的。”隐約之中,她似乎聽見了姑姑的聲音。




多虧這個镯子,她的意識忽然間清醒了過來,周圍的雨聲瞬間清晰,視線恢複了原樣,當然,身上的疼痛也放大了無數倍。




不對,她不能睡過去,她要是睡過去了,燕過雲該怎麽辦?這些人該怎麽辦?




單手撐着地面,上官眇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再度直面這團嚣張可怖的黑氣。




肉眼可見的,那團黑氣炸了一下,像是震驚的樣子。




“沒想到你還爬得起來,真是頑強。”




上官眇不言不語,只是用手腕狠狠擦了下渾是雨水的臉龐,她漆黑的眼瞳沉下去,鎖着眼前的黑氣。




大不了就是一死,她都死過多少回了?上官眇萬萬沒想到,回憶起那生生世世竟然能拿到這來自我安慰。




更何況,姑姑會保護她的,她還有镯子呢。




如此想着,她沉下了心,回想起那段時間墨無疾教她的簡單招術——簡單的輕功、簡單的劈劍、簡單的撩劍、簡單的防衛......




一切她都只來得及學了個皮毛,上官眇心想,手中默默握緊了劍。




呼——她吐着氣,專注于自己的一呼一吸之中,想要将周圍各種聲音——百姓痛苦的哀嚎聲、大雨的嘩啦啦聲,也包括燕過雲與墨無疾的寂靜無聲——全部暫時抛之腦後。




世界安靜下來了,周圍一片漆黑,黑氣和環境完全融為一體,唯一的光亮,來自上官眇的手腕,那只木制的镯子。




它依舊如剛才那般散發着金色的光,只是不再愈來愈亮。




上官眇想着那些簡單招式的要領,下定了大不了一死的決心,提劍向前、單腳蹬空、長劍斜砍入黑氣。




在黑氣攻擊她時,盡可能地靈巧翻身避開,并側身給它一擊,但終歸她只會些三腳貓功夫。




很快,她再次不敵黑氣,甚至被它一擊劈中心肺,跪倒在地,低頭吐了一口血,上官眇本就渾身疼痛,如今更是奄奄一息。




但是這一次,她沒有過多停留,用袖子将血擦去後,便顫顫巍巍卻一臉堅毅地站起了身,再次握緊了劍。




“我一定、會......滅了、你。”上官眇低聲說道,雖因虛弱有些口齒不清,但卻異常堅決和篤定。




那只木镯的光又開始變亮了。




帶着非勝即死的決心,她再度沖向了黑氣,那身繁瑣的喜服早已被她脫去了外頭的大袖衫和霞帔,只剩下中衣和襯裙。




她變得利落許多,但依舊難敵黑氣,可上官眇握着劍,受着撕心裂肺的痛也沒有放棄。




在她身上有無數道傷口,令她呼吸困難和渾身乏力的內傷,以及上至鮮血淋漓、血肉模糊,下至只是奇癢無比的外傷,全都在她的動作間加深。




還有随着打鬥不斷在她身上增添的新傷口,新傷覆蓋舊傷,她桃紅色的中衣很快也變成大喜的正紅色。




上官眇咬着牙,依舊沒有放棄,倒下、起身、倒下、起身......這樣循環了不知幾次,她仍然拿着劍。




在所有人的不知不覺中,這場好似無休止的大雨越下越小了,周圍漸漸有了一些光,若是有人擡頭看去,會發現遠處的天空一點點沒了黑氣的遮蓋,正在慢慢變回白日應有的模樣。




上官眇沒有察覺外界的變化,但是她察覺到了敵人的變化,眼前的黑氣似乎越來越小、越來越弱了。




逐漸亮起的天邊将原先黑暗籠罩的大地喚醒了,她手腕上的木镯還在不斷變得更亮,只是在龐大的太陽隐隐現身之下,那一小塊的光亮便顯得有些渺小。




這些細節都還未收盡她的眼底,這個大喘着氣的女子只盯着眼前的可怖對手,眼角的餘光似乎都失了其功能。




外界的一切仿佛消失了,在上官眇的眼前只剩下這個黑乎乎的怪物,她全身心投入到對這怪物存在的恨當中,身上的一切傷痛都成了不死不休的決心。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




上官眇舉着長劍不停地揮舞,她的步伐因着頭暈有些不穩,但每一步都朝黑氣走去,也被黑氣擊傷後踉跄着倒退——不妨礙她站起身後繼續向前走。




眼前的黑氣似乎愈來愈小了,小到在她眼前漸漸出現了外界的景象,是漸漸減小的大雨和逐漸變亮的天空。




那抹亮色剛剛出現在她餘光中時,她還眯了眯眼睛,有兩秒鐘沒能反應過來,而這空隙就被黑氣抓住了,又是一襲黑色的龍卷風将她擲在了大地上。




“噗——”她渾身如被滾石碾壓了一般疼,剛從地上撐起來,上官眇捂着胸口,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去死——去死——去死。




她在心底默默念着這兩個字,再次扛着一身的疼痛、創口與濕漓漓的衣裳站了起來,剛起身時,不免晃了幾下。




但從地上拾起劍後,上官眇便感覺自己有了支撐,而那個木镯竟能感應到她的心似的,比起剛才愈發亮了,仿佛映襯着她的內心。




細雨霏霏,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再次提着劍朝黑氣沖了過去,一副不要命的姿态。




“去死——”上官眇看着面前這比起最開始的樣子小了一大半的黑氣,喊着一劍劈了下去。




黑氣咻一下往左邊躲去,可這個受過它無數次折磨的上官眇已經不是最開始那個毫發無傷的上官眇了。




她知道這下劍該往哪個方向轉去,那便是手腕一轉斜斜揮向黑氣躲去的方向。




這一劍下去,上官眇猛地閉上了眼睛,因為一陣刺眼的白光炸開,她的眼前忽而一下子變得無比明亮。




雨停了,哀嚎聲漸漸消失了,上官眇仍舊閉着眼睛,但是感覺到有溫暖的陽光漸漸灑在身上。




陽光在曬乾她濕透的衣裳與頭發,撫慰她流血的傷口,陽光照在她混了血淚與雨水的臉上,那溫暖細細密密滲透進了她的皮膚。




等适應了這光亮,她才慢慢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明亮與清澈,耳邊也沒了慘絕人寰的呼救聲。




黑氣真的消散了。




上官眇意識到她成功了的那一瞬間,福至心靈一般,她腦海中翻湧起她忘記了的所有快樂,與此同時也是無數悲傷的湧來。




因為她記起了關于自己與上官家的一切,也記起了千年前的墨無疾,或者應該說——林無安。




林無安?關于這個名字的一切爆炸般地充斥着她整個腦海,恍惚間她甚至以為現在這個穿着濕淋淋喜服的自己只是夢中人。




而只要睜開眼,晃晃腦袋,就能從這場夢裏醒過來,然後回到小時候——那個父母健在,墨無疾還是個可愛也可憐孩子的小時候。




可是眼前驟停的大雨、放晴的天空,還有她身着吸滿了水的沉重衣裳所帶來的黏膩感無一不告訴她,這不是夢。




而那些她剛剛全部記起來的事情,也都是千年之前的舊事了。




頭痛。周圍人的頭痛消失了,換成她開始頭痛了。




但是上官眇清楚這不是因為鎖世陣,鎖世陣已經湮滅了——她的功勞,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也許,功勞應該是姑姑的,是姑姑在默默保護她。還有她的母親、她的父親,以及幾十上百個上官氏族的人。她在心中這麽想着。




腦海中紛亂的畫面仍舊令她頭痛無比,可這個時候,被救的百姓一個接着一個紛紛圍了上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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