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

深夜時分，銀月如水，靜靜鋪灑在天地間</p>

漆黑的屋子裏，辛再思淚流滿面的睜開了眼，曾經遺失的那些記憶，全都回歸了</p>

寒露近日有些神思恍惚</p>

尤其這幾日聽說辛再思出城不在萬安城，更讓她挂心不已，怕他出了什麽事</p>

“……原本今日安王府又差人來請寒露姑娘過府，不過被姜媽媽拒絕了還有呀我聽說，這兩日想求見您的人，都被姜媽媽給打發走了，沒讓您去見客呢”</p>

可兒一邊整理着房間，一邊對她說着不久前聽來的消息</p>

見主子沒回應，可兒回頭一看，看見寒露拿着桌案上她方才插上的幾朵菊花，一瓣瓣的剝下花瓣，她剛剛掃乾淨的地板又被她給弄髒了</p>

看她又開始走神，可兒去沏了杯寧神茶遞給她，安慰道：“寒露姑娘，喝點茶安安神，別胡思亂想了，辛公子不會有事，他吉人天相，一看就是福澤深厚的人，就算有個什麽，也會逢兇化吉，興許不出兩日，他便會來看您了”</p>

寒露喝了口茶，暖暖的熱茶入喉，暖了她的脾胃，眉間的皺折也微微舒展開來，思及适才好像聽見可兒叨念着什麽事，問道：“你剛說什麽？”</p>

“奴婢是說，安王爺日前想為寒露姑娘贖身，被姜媽媽拒絕了，他今日竟又差人過來想請姑娘過府，但姜媽媽推說寒露姑娘病了，沒答應”</p>

“安王爺要為我贖身？”寒露訝問</p>

思及那日他宴請她時的情景，她厭惡的蹙起眉那日為讓他反感，她刻意大吃大喝，在他面前表現得一副粗鄙模樣，他竟沒死心，還想為她贖身，讓她整個人打了個寒顫</p>

姜媽媽沒讓安王為她贖身，她不意外，她訝異的是……</p>

“姜媽媽為何要推說我病了，不讓我過去？”</p>

先前姜媽媽不是想藉着她到安王府，讓可兒暗中與安插在府裏頭的人接頭，趁機傳遞消息嗎？</p>

可兒無奈看她一眼，她方才果然都沒在聽她說話“不只安王爺，這兩日每個想求見您的人，都被姜媽媽以您病了為借口給推掉了”</p>

“怪不得我這兩日很清閑，完全不須去見客”寒露這才恍然大悟，但下一瞬又疑惑道：“姜媽媽為何突然間對我這麽好，讓我休息？”</p>

“可能見您整日懶洋洋打不起精神，索性就讓您好好休息”可兒随口說道</p>

不過她打心眼裏不這樣認為，姜媽媽不可能無緣無故為她推掉客人，這其中必有什麽緣故，可既然猜不出來，乾脆還是別花心思了</p>

說到曹操、曹操就到，姜媽媽的聲音喜孜孜的傳了進來，“寒露，你快瞧瞧誰來了！”</p>

寒露與可兒一起擡首望過去，當看見随同姜媽媽一塊走進屋裏的人竟是好幾日不見的辛再思，寒露驚喜得站了起身，快步迎上前去，“你回來啦”</p>

“我回來了”辛再思的嗓音裏流露出一抹難以克制的激動情緒這句“我回來了”，還含括了另一種意思——以前的辛再思回來了</p>

姜媽媽把人帶過來，便領着可兒一塊退了出去，讓兩人獨處</p>

辛再思舒臂将寒露緊緊擁入懷中，那飽含着濃烈情緒的嗓音在她耳畔說道：“思露，我回來了，對不起……”</p>

回來的路上，朱渺已把她所遭受的事告訴了他</p>

寒露震訝的望住他，“你……”看見他眸裏流露出那熟悉的呵寵眼神，她顫着唇，咽喉被一股熱氣堵住</p>

“我想起來所有的事了！對不起，累你為我受了這麽多的苦……”他為她這一年多來所受的委屈心疼萬分</p>

他以前捧在掌心小心呵護的人，竟差點生生教人給殺死，還淪落青樓出賣才色，他恨自己拖累了她，更恨當年狠心想置她于死地之人</p>

“再思哥……”這一年多來她承受的所有苦楚酸澀，全被他這幾句話給勾了出來，再也壓抑不住，埋在他懷裏嚎啕大哭</p>

“你終于想起我了、你終于想起我了……嗚嗚嗚嗚……”</p>

她哭得梨花帶雨，那又喜又悲的哭聲，幾乎要揉碎他的肝腸，他小心的用衣袖為她拭着不停從她眼裏滾落的淚珠，“對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p>

她用力搖頭，“不，不怪你，當年是我親手将失魂丹喂進你口中，才讓你忘了所有的事……我還以為你這輩子可能再也不會想起我了……”</p>

“是塗青運逼迫你這麽做的嗎？”雖已從朱渺那裏約略得知事情的經過，但他仍想向她再次求證，不能只聽朱渺片面之語</p>

“他當時威脅我若不喂你服下失魂丹，就要讓官差将你抓走，後來他竟還想殺我滅口……”見他想起了一切，秦思露将她如何被救，以及後來答應救命恩人，要為雲鵲閣效力十年的約定一并說了出來</p>

“那時見到你娶了塗國舅的女兒為妻，我的心痛得就像要裂開了……”</p>

辛再思滿懷歉疚的解釋，“當時我只是想報恩……”他沒有想到塗家的人竟想殺死她</p>

“塗家才不是辛家的恩人，是仇人！”她激動得月兌口而出“你說什麽？”他愕問</p>

發現自個兒一時口快，秦思露躊躇着該不該告訴他實情“思露，到底是怎麽回事？”他追問</p>

“辛家之所以會慘遭滿門抄斬，都是塗國舅陷害的”在他追問之下，見他又已恢複了記憶，她最後将姜媽媽轉告她的那番話告訴了他</p>

聽畢，辛再思難掩震驚，不敢置信</p>

辛家一家遭塗家陷害而亡，塗家卻又安排讓他娶了塗雅若？這安的到底是什麽居心？！</p>

若此事是真……他繃緊了下颚，思及與塗雅若成親這一年多來，她知曉辛家一家慘死之事全是她爹所為，卻夜夜安睡在他枕旁，背脊不禁竄起一股森森寒意</p>

秦思露思忖了下再說道：“再思哥，這事我也無法确定是不是真确，也許不能只聽姜媽媽的片面之詞，還得再詳細調查清楚”</p>

辛再思努力平息驚怒的情緒，臆測道：“傳聞這雲鵲閣幕後之主與陶堯國師的弟子幻空有關，若此事屬實，那麽姜媽媽口中所說的主人，該不會就是幻空吧？”</p>

“若真是他，那麽當年救了我的人可能就是幻空”秦思露也曾有過這樣的猜測</p>

他沉吟道：“幻空是陶堯國師的弟子，倘若雲鵲閣幕後之主真是他，那麽他會知悉當年辛家被害之事，似乎就不那麽讓人意外了”說完，他擡起眼觑向她，正色的說：“這裏你不能再待下去了，跟我走”他既已回複所有的記憶，就絕不會讓她再留在這種地方</p>

她是恨不得跟着他離開，但……“可是我同救命恩人尚有十年之約……”</p>

“這事我會解決，你先在這裏等我片刻，我去找姜媽媽和朱渺”他相信他們此刻必然在等着他</p>

秦思露扯着他的衣袖，不舍得離開他，“我跟你一塊去”</p>

辛再思沉吟了下，颔首，“也好”她為他受了這麽多苦，待會要談的事，是不該瞞着她</p>

兩人攜着手打開房門，就見可兒守在門外，可兒向兩人福了個身說道：“寒露姑娘、辛公子，姜媽媽吩咐過奴婢，若你們敘完舊，便讓奴婢去通知她，請寒露姑娘和辛公子在房裏稍候一下，奴婢這就去請她過來”</p>

“好，你去吧”寒露點頭，與辛再思再走回房內</p>

姜媽媽很快便過來，同她一起的還有先前帶他前去求醫的朱渺</p>

朱渺輕搖折扇，帶着一臉風流倜傥的笑容，大方的表示，“再思兄，此刻想必有很多疑惑想問個清楚吧，我與姜媽媽特來為你解惑有什麽想知道的，你就盡避問吧”</p>

辛再思沒有急着詢問塗家的事，反倒先問：“朱侯爺如此熱心助我恢複記憶，目的何在？”</p>

先前他已暗中尋訪過不少名醫，但沒有一個人能讓他恢複記憶，直到那天，他從雲鵲閣離開時，朱渺來找他，說他無意中得知有個隐世避居的神醫，擅長治療各種疑難雜症，他若想找回先前的記憶，他可帶他前往</p>

于是他們花了兩天的時間抵達柏大夫隐居之處，柏大夫在為他診治後，說他這是中了江湖上一種秘藥失魂丹的毒才會遺忘所有的事那毒不會危害人的性命，只會讓人淡忘過往的事</p>

柏大夫警告他，若要恢複記憶，就必須驅散體內失魂丹的毒性，但驅除毒性時會有風險，意志稍弱的人若挺不過來，便會成為一具屍體</p>

思考過後，他仍請柏大夫為他治療在治療前為防萬一，他還留下了幾封遺書交代後事，幸好他撐過了那宛如要活生生劈開他腦子的痛苦折磨，這才活了下來</p>

朱渺笑盈盈啓口道：“再思兄果然睿智，一問就問到這事的核心不過就算再思兄不問，我也會告訴你坦白說，柏大夫并非是我為你尋來，而是七皇子特地命人為再思兄找的，至于目的，自然是想拉攏你為他效勞”</p>

“辛某何德何能，能讓七皇子如此相待？”先前七皇子已延攬過他幾次，因他不想卷入皇儲之争，故而沒有答應，但他委實不認為自個兒有重要到讓七皇子如此示好的地步</p>

朱渺笑道：“再思兄莫太小觑自己，再思兄若為官，必是賢臣良相之才，若能得再思兄相助，勝過得到千軍萬馬”</p>

捧了他一把之後，他接着說道：“七皇子身邊缺少個能籌謀擘劃的軍師，他一直很欣賞再思兄的才乾，早有心延攬，可惜屢被婉拒得到消息再思兄暗訪名醫，便也暗中命人四處尋找，這才找到了柏神醫，便匆匆讓我來領再思兄前去，只盼再思兄能承七皇子的情”</p>

聽完，辛再思的目光移向一旁的姜媽媽，“辛家被滿門抄斬之事，真是塗家所為？”</p>

“千真萬确”</p>

“可有什麽證據？”</p>

“證據我拿不出來，不過這事是我安排在安王府的細作探得傳出來的，你若懷疑，不妨探探你娘子知不知情人說酒後吐真言，也許能從她口中問出一二”怕他不知如何詢問，姜媽媽還熱心的提供了個辦法</p>

辛再思垂眸思索，片刻之後，擡首道：“我要帶思露離開這裏，有什麽條件，姜媽媽盡避開出來”</p>

姜媽媽看了秦思露一眼，不疾不徐的表示，“我的條件只有一個，幫助七皇子奪得皇位你若答應，今日就可帶走她，若是不答應，她只能繼續留下”</p>

秦思露心頭一緊，瞬向辛再思</p>

他也望着她，安撫的握住她的手，看向姜媽媽，颔首答道：“我答應”</p>

見他同意，朱渺手裏的折扇搖得更歡快了，熱絡的說：“再思兄，明日我便帶你去見七皇子，他若得知此消息，定很高興”</p>

見達到目的，姜媽媽笑呵呵的起身，“可兒，你幫寒露收拾收拾，若你也想跟着她走，就一塊去吧”</p>

可兒驚訝的看着姜媽媽，“奴婢也可以離開雲鵲閣嗎？”“這要看寒露願不願意帶你走”姜媽媽笑着睇向秦思露</p>

可兒渴望的望着她，卻沒有出聲央求</p>

秦思露很喜歡可兒，也想帶她一塊走，不過還是得問問辛再思的意思，便擡頭觑向他</p>

辛再思微笑道：“你若想，就帶她一塊走吧，身邊也好有個人照顧你”</p>

當他開始為七皇子做事後，恐怕也沒有太多時間能陪伴她，有個她熟悉的婢女在身邊服侍着，總是好的</p>

征得他同意，秦思露欣喜的上前拉住可兒，“可兒，你就跟我們一塊走吧”</p>

“多謝寒露姑娘、多謝辛公子！”她在這兒待了這麽多年，早就想離開，此刻能有這機會，開心得阖不攏嘴</p>

“再思兄，我的馬車就停在雲鵲閣外，不如待會我送你們一程吧，免得出去教人給瞧見了，傳到塗家人耳裏”朱渺好意的說道</p>

帶他去找柏神醫，兩人乘坐的是侯府的馬車，返回萬安城時自然也是，辛再思若不蠢，自是不可能将秦思露帶回辛家，會尋別處将她藏起來，此刻沒馬車遮掩着，總是不便</p>

辛再思沒有拒絕，接受了他的好意，“那就有勞朱侯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