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路景琛坐在首座,福泰的臉上堆滿了笑容,舉杯邀請與會賓客飲酒</p>
“來來來,在座的都是本王的貴客,本王敬大家一杯,今晚咱們不醉不歸,大家盡情的喝”</p>
“多謝安王爺”與會衆人一起端起酒杯回禮</p>
喝完一杯後,有人起身敬酒,“下官敬安王爺一杯,祝賀安王爺喜獲麟兒”</p>
接着陸續有人跟着起身,“下官也敬安王爺”</p>
路景琛開懷大笑,“好好好,各位大人有心了,請坐”安王膝下已有數名兒女,這是他的第六子</p>
酒筵開始,今晚請來了不少歌姬舞娘助興,首先登場的便是春曉樓的頭牌巧煙姑娘</p>
她穿着一襲紫色薄紗舞衣,頭戴輕紗,腳踝和腰上都懸挂着鈴铛,領着數名舞姬在場中翩然起舞</p>
曼妙婀娜的身姿,靈巧輕盈得猶如飛天仙女,看得衆人目不轉瞬</p>
她扭頭旋腰之時,妩媚眸光順勢抛向在場衆賓客,勾走了不少人的心魂</p>
她旋舞着的身子,随着琴、鼓的樂音旋律越來越快,最後衆人都要數不清她究竟轉了幾圈,轉到最後,她倏地兩腿橫劈,十指宛如蓮花高舉,下颚微揚,風情無限</p>
路景琛蹦掌贊道:“好!巧煙哪,你今日這舞真是精彩,來人,打賞”</p>
“多謝安王爺”巧煙笑盈盈的起身,福了個身後退下</p>
這不是她頭一回來安王府,這一年來,只要安王府有宴會,泰半都會請她過來助興</p>
她退下後,樂師們演奏了幾首曲子當做串場,接着登場的便是寒露</p>
因為路景琛點名要聽“長相思”,她彈奏的正是這首成名曲</p>
她纖纖柔荑開始撥動琴弦,便帶領着衆人沉浸在琴音中,心緒随之起伏,當樂音停止,曲調的餘韻仍在衆人耳邊回蕩,靜默一瞬,熱烈的喝采聲才傾瀉而出</p>
“精彩、精彩!這是我聽過最精彩的曲子了”</p>
“真是絲絲入扣、震蕩人心”</p>
聽見衆人對她贊不絕口,辛再思卻眉峰緊鎖,因為他發現五皇子路景琛在她彈奏之時,便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毫不掩飾對她的</p>
他猛然想起先前朱渺對他說的話——</p>
像她這般的姑娘,別說是我了,只怕有不少人已對她動了心思</p>
他不願見她成為任何男子的姬妾,她雖出身青樓,但她值得更好的對待,若非他已娶妻,他……</p>
一念及此,辛再思猛然驚住,急忙阻止自己再想下去</p>
“這首曲子确實精妙絕倫”路景琛起身走到寒露面前,面帶笑意的詢問,“本王聽說這首曲子是你自個兒譜寫的,可有此事?”</p>
“是”寒露低首回道</p>
“你年紀輕輕,便能譜出這麽動聽的曲子來,實在是難能可貴”他握起她的手</p>
她吃了一驚,吓得抽回了手,藏在背後</p>
見狀,辛再思不自覺的站起了身</p>
塗國舅不禁低斥,“再思,你要做什麽?”</p>
他方才已留意到,當女婿見到這名青樓女子時,神色便有些不對勁,他素來溫文爾雅、性子內斂,鮮少這般情緒外露</p>
路景琛并未對她的舉動感到不快,呵呵一笑說道:“是本王唐突了,來人,賞寒露姑娘十兩黃金”</p>
“謝安王爺”寒露福了個身後,便匆匆退下</p>
見路景琛并未再對寒露做什麽,辛再思神色一緩,才重新落坐他知道自個兒不該對她的事太過關注,卻罕見的無法控制思緒</p>
塗國舅看他一眼,辛再思是他的女婿,見他對別的女子這般在意,他有些不滿,但也沒說什麽</p>
寒露惴惴不安的退回席位後,悄然瞬向辛再思,卻見他低着頭迳自喝着酒,也不曉得有沒有看見方才的情景</p>
直到宴席結束,寒露都未能再與辛再思說上只字片語,在可兒和幾名随行的婢女陪同下,返回雲鵲閣</p>
辛再思與塗國舅一塊離開,兩人坐在馬車裏,塗國舅意有所指的試探道:“你若有意想納個小妾也無妨,不過那寒露姑娘是安王看上的人,你可別同他争”</p>
“岳父誤會了,我無意納妾”</p>
“可我瞧你對寒露姑娘似乎頗為在意”</p>
辛再思解釋,“我只是欣賞寒露姑娘的才藝,未作他想”心裏雖有些異樣的情思,但他确實從未動過要納她為妾的念頭</p>
塗國舅順勢再次暗示道:“她的确彈得一手好琵琶,也難怪安王會對她動了心思”</p>
辛再思不會聽不出岳父話中有話,他模着衣袖裏的那只木雕鳳凰,暗自做了一個決定</p>
屋外秋雨綿綿,從昨兒個深夜下到今早猶未停</p>
寒露站在窗邊,望着外頭朦胧如煙的雨景,回想着昨日在安王府裏與辛再思相遇之事,他們面對面站着,就離得如此近,但他的心卻離她有如千裏之遙,外頭的秋雨仿佛也跟着落在她心上,湧起陣陣悲涼</p>
可兒沏了壺熱茶進來,見她站在窗邊,上前勸道:“寒露姑娘,雨飄進來了,別站在窗邊,免得受涼了”</p>
寒露難得有些任性的道:“可兒,你說我能不能大病一場,然後睡他個幾天幾夜不省人事?”</p>
可兒沉吟了下,揣測道:“寒露姑娘該不是昨晚被安王爺吓到了吧?”</p>
“安王握着我的手時,瞧着我的眼神怪可怕的”此時回想起那種感覺,仍覺厭惡</p>
“我瞧他是對寒露姑娘動了心思”安王身為五皇子,自恃身分,平常在人前是不會如此失儀,怕是她昨兒個彈得太好,令安王動了心</p>
寒露絲毫沒有因為被皇子看上而欣喜,反倒滿臉驚恐,“他該不會強擄我到安王府,然後把我鎖在府裏頭逼我就範吧?”</p>
可兒笑道:“您把安王想成什麽人了?他是堂堂五皇子,還不至于這麽下作就算想得到您,也會用別的法子,哪裏會強行把您擄走”</p>
尤其此刻皇儲之争正激烈,那些皇子哪個敢在這當頭犯事,這豈不是落人把柄嗎?</p>
“我瞧戲曲裏不都是這般演的嗎?某個達官貴人瞧見中意的姑娘,便公然強搶回府,囚禁起來”</p>
“咱們這兒可是天子腳下,是有王法的,誰敢這麽公然亂來?”見她輕籲了口氣,可兒笑着接着再說:“要做,也是暗着來”</p>
這話讓寒露又緊張起來,抓着她直問:“那他們會怎麽暗着來?”</p>
見她似是真吓着了,可兒趕緊安撫她,“寒露姑娘別緊張,您現下可是咱們雲韻閣的頭牌,姜媽媽守着您都來不及,哪會讓人對您使壞心眼,您只管安心留在雲韻閣就是”</p>
聽她這麽一提,寒露略略放下心後,托着腮,一臉苦惱的嘆道:“唉,自古紅顏多薄命,我娘真不該把我生得這般才貌雙全、人見人愛、我見猶憐……”</p>
見她又開始逗了,可兒吃吃笑着</p>
這時外頭有個丫頭過來通傳,“寒露姑娘,姜媽媽請您去見一位客人”</p>
寒露訝問:“噫,這時候不是還沒開門迎客嗎?”</p>
可兒也狐疑問道:“小燕,可知來客是誰?”</p>
丫頭搖頭,“姜媽媽只讓我請寒露小姐過去,沒說是誰”</p>
寒露快速梳妝更衣後,在可兒的陪同下來到琉雨軒,一發現來客竟是辛再思,她很是驚喜,但沒忘記先讓可兒到外頭候着</p>
她沒想到他會特意來看她,情不自禁的快步走近,“再……”她月兌口就要喊出昔日的稱呼,然及時想起此刻的身分,這才改口喚道:“辛公子”</p>
她清豔的臉上綻開明媚的笑靥,水眸彎成月牙狀,美得不可方物,讓辛再思一見便移不開眼神</p>
“寒露姑娘”</p>
她含蓄的悄悄收斂了幾分喜悅之情,“辛公子今日怎麽有空來看我?”</p>
“我想為寒露姑娘贖身”他直接說明來意</p>
她愕住,“你想為我贖身?”</p>
下一瞬,想到什麽,她驚訝的道:“莫非你想娶我?”</p>
她神色有些激動起來,歡喜的想着,難道他忘了過往的事,卻對她仍存有感情嗎?</p>
“不,我已娶妻,無意再納妾,且寒露姑娘蕙質蘭心,讓姑娘為妾亦是委屈姑娘了”</p>
寒露瞬間仿佛被一盆冷水當頭澆心,适才的欣喜之情倏地凍結是了,她差點忘了,他已有妻子</p>
“那……你為何要為我贖身?”她抑下失望,澀然的問</p>
“我想寒露姑娘淪落青樓必有什麽不得已的原因,姑娘驚才絕豔,我不忍見你留在此處,贻誤了終生,因此才想為你贖身,還你自由之身”</p>
他忖量着只要她離開青樓,朱渺和五皇子等人便無法再觊觎她,她也能得以安全</p>
“多謝辛公子,寒露不覺得留在雲鵲閣有何不好在我最落魄之際,是雲鵲閣收留了我,救命之恩尚未報答,寒露不能就此離開”她委婉拒絕</p>
辛再思眸光溫潤的望着她,“若你只是為了收留之恩,我可加倍付給姜媽媽贖身費當是報答;若你擔憂的是離開雲鵲閣不知何去何從,我有一處清幽的院落可供姑娘栖身”</p>
“我們只見過三次,辛公子為何要如此對我?”寒露神色複雜的緊瞅着他</p>
他溫聲道:“我憐惜姑娘之才,不忍見你留在此處受人輕賤”</p>
她朝他福了個身,“多謝辛公子的憐惜,但寒露無意離開雲鵲閣,辛公子的好意,寒露心領了”</p>
見她一再拒絕他的好意,辛再思神色微凝,“寒露姑娘可知若繼續留在此處,會遭遇什麽事嗎?”</p>
“什麽事?”見他神色突然轉為嚴肅,她不解的問</p>
“也許你會被迫成為他人的姬妾”不論是朱渺,還是安王,府中都有不少姬妾,他們剛開始圖新鮮,也許還能給予寵愛,但有了新的姬妾進來,寵愛自然會轉移到新人身上,不受寵的姬妾在那樣的宅邸裏,日子并不好過</p>
寒露微笑道:“這點辛公子倒不用擔心”她相信依雲鵲閣幕後之主的勢力,想來是能護得了她周全</p>
然而辛再思卻誤解了她意思,以為她不介意這種事,眉翼瞬間緊攏,“難道寒露姑娘不在意成為他人的侍妾?”或者……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p>
“在不在意豈是寒露能做主?”她幽幽道她此時不過是一介青樓女子,哪有資格說什麽</p>
“那你為何要拒絕在下的好意?在下保證對姑娘待之以禮,絕無私心,為你贖身之後,絕不乾涉姑娘的自由”他神色鄭重的道</p>
聽了他的話,寒露眼裏卻泛起一抹酸楚,他方才說他已娶妻,無意納妾,又說他對她并無私心、待之以禮,那麽又何必為她贖身呢?只因憐惜她的才華嗎?</p>
“寒露命如草芥,去哪兒都一樣,辛公子不必再為我費心了”</p>
“你竟寧願日後成為他人的姬妾,也不願離開此處嗎?”見她始終不願離開雲鵲閣,他語氣已有些重了</p>
他無條件為她贖身,要是換了旁人有此機會,只怕早已答應,她卻一迳推拒,他感到很失望,不得不多作聯想,興許她是等待日後得以攀附權貴的機會</p>
見他以那種仿佛錯看了她的眼神和語氣對她,她深覺委屈,因此有些負氣的答道:“倘若辛公子來找寒露僅是為了此事,寒露很感激,請辛公子回去吧”說完,她沒再多留,轉身離去</p>
一片好意卻遭她如此無視,一股怒意在辛再思胸口漫開,素來溫潤的面容微露一抹愠色</p>
寒露一出去,姜媽媽便笑盈盈的走了進來</p>
“如何?我就說咱們寒露舍不得離開雲鵲閣,沒騙你吧!”</p>
之前辛再思便先來找她商談要為寒露贖身的事,她有些驚訝,之後很委婉的拒絕了,寒露不僅是雲鵲閣的花魁,還有很大的用處,她自然不會輕易讓人贖走她,但他不肯放棄,再取出一張數萬兩的銀票,表明心意很堅決</p>
她說不過他,索性對他道:“這樣吧,你去問寒露,若是她想跟你走,我就收下你的銀子;若她不肯,還望辛公子別再拿這件事來糾纏”</p>
他當下答應了,那時他心頭只怕以為只要他開口,寒露便會歡歡喜喜的答應吧</p>
丙然如她先前所料,寒露拒絕了他的贖身</p>
辛再思此刻心思煩亂,沒有心情再多留,只朝她點點頭便離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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