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可兒陪着寒露去見辛再思,再默默陪着她回到房裏,寒露雖什麽都沒說,她卻能察覺到她異常低落的心情</p>
她感覺得出來兩人似乎有什麽瓜葛,因為她每次見到他,雖已經刻意掩飾,但藏在眼裏的那抹歡悅之情太過濃烈,她不可能看不出來</p>
靜坐床榻須臾,寒露突然開口道:“可兒,我想沐浴,你命人準備熱水好嗎?”</p>
“好,奴婢這就去”可兒應了聲走出房間</p>
不久,兩名下人擡來了一只浴桶,另外幾名下人将提來的熱水注入浴桶裏他們出去後,可兒服侍她月兌衣,瞟見她背後那道從左肩橫過整個背部的猙獰傷疤,不禁微微蹙眉</p>
當初乍見時,她曾問過這傷是怎麽來的,那時寒露只笑了笑說道:“自然是被人砍的”</p>
“受這麽重的傷沒死,寒露姑娘可真命大”依留下的傷疤來看,她那時傷得極重</p>
“本來差點就死了,被人丢下河裏,但後來被救起,便又活了下來”</p>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過往,若是寒露不願意說,她也不會追問</p>
可兒為她寬好衣後,從櫃子裏取來一只藥盒,說道:“待寒露姑娘洗浴完,我再幫你擦上這藥膏,這是我向姜媽媽讨來的,說是抹了後能讓傷疤淡去些”</p>
寒露輕點螓首,“好,洗完後你再幫我擦吧你先出去,待會兒我再叫你”</p>
“好”可兒退了出去,替她掩上房門,守在門口</p>
寒露坐在浴桶裏,擡手模向左肩後方那道深刻的傷疤</p>
當年那一刀,差一點就奪走了她的性命,那時她以為自個兒死定了,沒料到竟能死裏逃生</p>
可即使被救,那時心若死灰的她亦了無生趣,只覺得不如索性死了的好</p>
直到救起她的恩人來看她,見她如行屍走肉一般,将一把刀子抵在她頸上,冷冷的說道:“倘若你于人世再無任何挂念,我可以給你一刀成全你”</p>
男子眉目清秀,年約二十五至三十之間,神情淡漠,眼神冷銳</p>
那冰冽的刀鋒緊貼着她的頸側時,她眼前忽然閃過那張令她心心念念的面容,忽然舍不得就這樣死了</p>
就在他要殺了她時,她大喊道:“不要,我想活着!”她還有挂念,她不想死,她想再見見他,想知道他是否已平安無事</p>
于是她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勇氣</p>
她的傷養了大半年才完全痊愈,之後恩人又來見她,并對她說:“我救了你一命,你須為我賣命十年來報還這救命之恩”</p>
當她知道他要安排她到青樓時,她悍然拒絕道:“你要我當妓女,我做不到!既然我的命是你救的,那你把它拿走吧”她閉上眼準備受死,她寧死也不受這種侮辱</p>
“你考慮清楚,只要你答應,你便能再見到你想見之人”那人說道</p>
“你說什麽?”她驚訝的問</p>
“我知道你想見的人是誰,若是你肯答應,就有機會再見到他若你願意,過幾日我便可安排讓你見他一面”</p>
她僅告訴過對方自個兒受傷的緣由,并未告訴他再思哥的身分,不知他是如何得知,但他的話讓她心動了,最後答應了他</p>
之後那人果真安排她在六、七個月前,讓她見了他一面</p>
那是個大雪紛飛的初春時節,她不畏寒冷,伫立在雪中等着他,等了大半日,終于看見他走出府邸,她驚喜的快步上前,他卻對她視若無睹,撐着一把傘,一名女子挽着他的手臂,兩人一起親密的從她身邊走過</p>
她張着嘴想叫住他,咽喉卻緊澀得發不出聲音來</p>
她後來知道那女子是他的妻子</p>
之後,她大病了一場,休養月餘後,恩人開始着手安排她進雲鵲閣的事</p>
“你不需要為我終生賣命,你只須為我效力十年,待十年後你便能自由,但在這十年期間,你若敢對我有異心,可別怪我心狠手辣你要記住,人生最可怕的并不是死亡,而是想死卻死不了”那人冷酷的對她這麽說</p>
因此在這十年裏,她只能任那人差遣,無法離開雲鵲閣,再思哥想為她贖身是不可能的</p>
方才姜媽媽之所以讓他親自來找她談贖身之事,無非是想試探她是否有異心,她焉能答應他?這十年裏她的命是屬于別人的,她沒有做主的權利</p>
再思哥也許以為她是想攀附權貴才不想離開吧?天知道方才她多想答應他,跟着他離開這裏</p>
溫熱的水暖了她的身卻暖不了她的心,她把水潑到臉上,這樣一來就分不出流下的是水還是淚</p>
銀月如勾,辛再思走出書齋,回到寝屋準備就寝</p>
塗雅若服侍他寬衣時,溫婉的道:“相公若是有中意的姑娘,可以将她迎進門”</p>
他微訝,“娘子為何這麽說?”</p>
她善體人意的說道:“我見相公最近似乎有些心事,今兒個回去探望爹娘,爹告訴我相公似乎很欣賞一位姑娘若相公真心喜歡她,我不介意,相公可放心将她迎回來,我會待她如親妹妹”</p>
她隐隐察覺他近日有些異樣,她想也許與那天他收起的那幅畫有關,因此趁着他不在時,到他書齋想找出那幅畫,卻沒找着</p>
後來又從父親那裏聽說了在安王府裏發生的事,有所聯想,才想試他一試,并非真心想讓他納妾</p>
明白定是岳父将寒露的事同妻子說了,辛再思沉默片刻,才說道:“成親後我曾對你說過,我不會納妾,如今我仍然是這話我只是欣賞那位姑娘的才藝,你別多想”</p>
他心頭升起一絲歉疚,他一直明白妻子對他情意深重,當初岳父也是因看在她的分上,才會為他上疏皇上為報答這份恩情,他在娶她為妻後,曾當面向她保證絕不會納妾</p>
既然寒露拒絕他為她贖身,甘願留在青樓,那麽日後她是好是壞,都與他無關,他也無須再去關心,他該關心的是他的妻子,而不該把心思放在一個萍水相逢的人身上</p>
他決定從今日起,再不去想寒露的事</p>
但辛再思沒有想到事隔僅兩日,他與寒露又再見面</p>
這日他陪妻子來南華寺上香,兩人坐的馬車在寺前停下,他扶妻子下馬車後,不經意看見寒露也從一旁的轎子上下來,他微微一怔,朝她微微颔首示意,便與妻子相偕走進寺裏</p>
見夫婿朝一名女子點頭,塗雅若不禁多看了對方一眼,輕聲問道:“相公,她是誰?”</p>
“寒露姑娘”</p>
“就是那日在安王府獻曲的那位寒露姑娘?”她有些訝異</p>
“嗯”辛再思已決定不再同她有所瓜葛,更不願再為了她的事而影響到心緒,因此沒有再多說什麽,進了寺裏後,拿起香便到佛前參拜</p>
寒露站在轎旁,怔怔望着兩人的背影</p>
他是在生她的氣嗎?氣她不讓他為她贖身?還是顧忌他的妻子,所以連聲寒暄都不願意同她說?</p>
可兒也瞧見了辛再思與他的夫人,側首望着沉默不語的寒露,見她沒進去,她也沒催促,站在一旁陪着她</p>
須臾,寒露才舉步走進寺裏</p>
辛再思剛上完香,一回頭看見她進來,臉上沒有其他的表情,迳自從她身邊而過,走到剛插完香的妻子身畔,在一名小沙彌的指引下,進入內堂去找住持</p>
見他就仿佛與她并不相熟似的,一臉生疏,寒露默默的咽下湧到喉嚨的酸楚,接過可兒遞來的香,跪在拜墊上</p>
她想祈求菩薩,讓所有事情都回到從前那般,讓那些不幸的事都不曾發生過,他仍對她百般呵寵疼愛</p>
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最終沒有那般祈求,只安靜的拜了拜便起身</p>
她想找他解釋,她不讓他為她贖身,是因為有不得已的苦衷,但他此刻與妻子在內堂,她不方便進去找他,只能改天再說</p>
走出南華寺,準備離開時,卻遇見了卓方遠</p>
“喲,這不是寒露姑娘嗎?”他帶着一抹不懷好意的笑走了過來</p>
人家都叫她了,她不好無視,只得客氣的喚了聲,“卓大人”</p>
“那日畫舫一別,倒也好多日不見寒露姑娘,聽說寒露姑娘現價不凡,尋常人想見一面可不容易,本官今兒個八成是托了菩薩的福,才能在這裏巧遇姑娘”他話說得輕佻,看她的眼神也很輕浮</p>
不喜他猥瑣的眼神,寒露不想多留,說道:“卓大人見諒,寒露還趕着回雲鵲閣,先告辭了”</p>
見她想走,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臂,粗暴的将她拖到跟前“別急着走,待會本官親自送你回去”</p>
那日在畫舫他雖是半醉,卻還記得發生了何事,酒醉後,對辛再思暗恨在心,不過他是塗國舅的女婿,他也不好明着對付他,曾想拿寒露出氣,但後來被叔叔警告,這雲鵲閣背後有人,讓他少去招惹,他這才息了心</p>
沒想到今日竟在這裏撞上她,當日想做卻沒能做到的事,剛好趁這機會給做了</p>
他的手模上她滑女敕的面頰,擡起她的下颚想一親芳澤</p>
寒露別開頭,奮力的推開他,怒嗔,“別碰我!”</p>
卓方遠惱羞成怒,甩她一個巴掌</p>
她被打得踉跄了下,後退了兩步</p>
卓方遠沒打算就這樣放過她,大步再上前,輕蔑的斥道:“不過就是個妓女,你還給我裝什麽清高,碰你是給你臉,你還給我不識好歹!”</p>
可兒急忙護在她身前,“卓大人,請您別這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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