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閻君暢凝視着她，默不作聲，嘴角的笑紋加深</p>

一開始他想得很簡單，大房越不想他做的事他越要去做，若他們知道他喜歡的不是名門千金而是一個小廚娘，一定會覺得他很沒出息，現下，他就是要讓他們對他松懈防備，他才能更快查到兄長枉死的蛛絲馬跡</p>

不回答她，是不想讓她以為他在利用她，也許在這件事上他真利用了她，但也不是全然虛情假意，他喜歡她，這是事實</p>

他只顧着沖着她直笑，不說話，惹得她莫名感到羞赧“太晚了，我、我要回房去了……”</p>

她一起身，就聽見肚子咕嚕叫了聲，他笑看她，害她尴尬得直想找洞鑽</p>

真是的，她的肚子乾啥選在這時候鳴叫，再多等一下，等她走出書房再叫嘛！一定是晚上吃得不多，都這麽晚了還沒入睡，肚子自然就餓了</p>

“對了，黨掌廚，我還沒問你，這麽晚了你怎會來書房？有事找我？”</p>

“沒有，我只是睡不着，随便走走，就走到這裏”她喃喃道：“然後聽到書房裏有聲響，以為是小偷，就趕緊進來……”</p>

“這太危險了，萬一真的是小偷，你一個女子怎敵得過”閻君暢不禁替她捏一把冷汗</p>

“如果真的是小偷，那才不打緊，我嚷嚷幾聲，他肯定就吓跑，若不這麽做的話，他偷了你書房的墨寶就溜走，那些東西你肯定一輩子都找不回來”</p>

瞧她說得振振有詞，将他的墨寶視為己物在保護，一副拚死捍衛的模樣，他感動之餘，更得替她多着想</p>

“我書房裏沒什麽值錢之物，下回若真遇到有偷兒闖入，你可別獨自貿然沖進來，去通知全管家前來處理便可”閻家雖守備森嚴，但難保沒有刁鑽竊賊闖入，他得叮咛她，免得她真遇上危險</p>

“我去通知全管家，那偷兒不就跑了……”說着，黨紗月的肚子又咕嚕叫了聲，英雌氣魄登時削弱一半</p>

閻君暢淡笑，“黨掌廚，如果你還不想睡，可否弄點食物給我吃，我的肚子餓了”</p>

雖然他是一番好意，委婉替她的肚子求情，可他這麽說，更令她羞窘得無地自容，饒是如此，她還是硬着頭皮回應，“那、那有什麽問題”畢竟此時填飽肚子還是比面子重要得多了</p>

閻君暢跟着黨紗月來到廚房，她翻找了半天後，确定只剩一條小地瓜和一些青菜，不禁嘀咕道：“我記得晚上盤點時還有一些肉的，肯定又是大夫人差人來取，她老是說要煮點心，大房那邊食材不夠，總往我們這邊撈說真的，我們又不是小氣之人，剩點肉她要就給她吧，可要取也得說一聲，不告而取謂之偷，她一個名門千金，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就剩這些菜，要怎麽煮點心……”她兩手叉腰，盯着青菜，蹙眉，“有了，我有辦法，就算只有青菜，我還是可以變出好吃的點心”</p>

她知道他是給她留面子，但她餓，他一定也餓了，他想讓她吃，她也想做給他吃</p>

“四爺，你坐會兒，不會讓你等太久的”說完，她已經開始洗洗切切</p>

她切菜的功夫一流，幾個刀起刀落，食材已處理完畢，看得閻君暢油然敬佩“你若是個帶刀俠女，肯定是天下第一刀”</p>

“那可不！我這俐落刀工連我大哥都比不上”她邊攪着面糊，邊得意的道：“我還真學過武功呢，可惜我拿菜刀比拿刀劍穩妥多了，我爹就叫我別浪費心思在其他事上，好好學做菜比較實際……糟，光顧着說話，忘了先起油鍋”怕他等太久，手上沾着濕面糊的她，想先洗手，又想先起火，一時拿不定主意，竟顯得有些慌張</p>

真是見鬼了，大哥去世後，她頭一回獨自掌廚也沒這麽慌亂過</p>

許是太在乎讓他等太久，才會如此</p>

“我來起火”他突然逸出一句讓她驚吓的話</p>

“那怎麽行！”</p>

“怎不行？”已蹲的閻君暢，突地學起她說話的口吻，“這可是我家的廚房”</p>

“這麽說是沒錯啦，可是……”咦，他這說話的語氣怎跟她一樣？見他笑，她才知又被他擺了一道，她噘着嘴，漫不經心說：“好吧，随你不過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這要起竈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弄黑了你的臉，我可不管……”</p>

兀自将菜裹上面糊，她想，等會他若搞不定竈火，就會自動投降，是不會有什麽損失，頂多弄黑一張俊臉</p>

瞥見鍋裏殘留的些許水珠正快速消失，熱氣直冒，她驚訝的看着他，那張臉還是乾淨俊俏，一絲黑煙都沒沾上</p>

“四爺，你……”黨紗月張口結舌，不敢置信他真的升起火了一個堂堂的公子爺怎會升火？</p>

難不成大房荼毒過他，逼他做這些下人之事？</p>

“你要炸東西？”見她将食材裹上面糊，他猜測着，随即拎了油往乾鍋裏倒，“這些油夠嗎？</p>

還是要再倒？”</p>

“夠了，可以了”她愣愣點頭，狐疑的看着他，“四爺，你做這些事挺熟練的”她當然不會真以為是大房逼他做這些事，再怎麽樣他都是閻家公子，她想大房那邊不會無聊的乾這種蠢事，老爺也不會坐視不管</p>

“我在外頭游蕩過，正所謂‘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有時銀子花光了，沒錢上客棧，三餐就得自己想辦法”閻君暢這話半真半假他玉礦業的根基在山上，深山裏沒任何店家，要祭五髒廟，當然得自己想法子張啰</p>

黨紗月睐他，不太相信他所言，可那句“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倒也是不假，在外頭，沒銀子，誰理你是公子哥還是公子爺的</p>

知道聰慧的她，不會這麽容易被他糊弄，定有滿月複疑問，但他暫時還不想提自己外頭有事業，遂立即轉移話題，“晚上的事，委屈你了”</p>

他突然沒頭沒腦的說，她瞠着圓眸，一臉不明所以的問：“什麽事？”</p>

“翠珠的事”</p>

他聽聞管家說閻君明吃了她做的菜後狂瀉，大夫人差她去質問，他沒尾随去，一來是相信她有能力處理，若真處理不來，他自會出面幫她二來，他接到好友飛鴿傳書，說是找到大哥命案的一絲線索，他不得不找機會外出一趟，雖說他仍是一直等到全富來報确定她沒事，才換上夜行衣出門</p>

“說到這事，我可得謝你……”黨紗月陡地想起自己漫步到他書房的“其二”目的</p>

“謝我？”</p>

“嗯，若不是你事先提點讓我注意翠珠，我恐怕……”說話當下，瞥見大鍋內的油滾得冒泡，她突然叫了聲，“啊，油滾了，我先炸面糊再說”</p>

他在她身邊，害她老分心，這會，她又手忙腳亂了</p>

見狀，閻君暢主動幫她，拿起長長的竹筷，将裹着面糊入鍋炸的地瓜塊翻面，她再次被他熟練的動作所震懾，驚訝地張口結舌</p>

“我當你的二廚，應當不會丢你黨掌廚的臉吧？”他笑問</p>

“當然不會！不，我……四爺，真不好意思，這些本該我做的事，老是勞煩你幫忙……”她故作一臉惶恐</p>

“哪兒的話，舉手之勞罷了”他笑看着她</p>

她陡覺兩人之間的默契更上一層，越是如此，她越得争氣，至少，別丢了黨掌廚的臉</p>

黨紗月俐落的将所有食材全下鍋，洗了手，接手他的工作，快速的将鍋中食材翻面，待炸物表面變得金黃酥脆，立即夾起</p>

閻君暢一面幫忙添柴火，一面見她炸東西時，神采飛揚自信的神情，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仿佛烹煮食物對她而言，是一件她極樂意擔負的神聖使命</p>

她嘴角那抹自信的笑，為她的美麗面容更添光彩，這樣的她，令他舍不得移開目光</p>

她動作俐落的将已完成的炸地瓜和青菜，撒上一些粉末，滿臉笑容的将之端到他面前</p>

“四爺，請用”她俏皮的眨了下眼，打趣道：“你放心，翠珠肯定被逐出府了，方才我撒的也不是巴豆粉……”</p>

她這模樣，俏皮又可愛，讨人歡心，可是，他不得不潑她冷水</p>

“你确定翠珠已被逐出府？”他拿起一塊炸地瓜，淡問</p>

她自己也拿了一塊後，把一整盤炸物放到桌上，悠哉吃着“那不然呢？她犯了這麽嚴重的事，大爺哪能容得下她？雖然她可能是受主子指使才這麽做，可橫豎她都得擔下這罪”</p>

閻君暢不以為然一笑，咬了一口炸地瓜，“真好吃”</p>

“那可不！”黨紗月得意一笑，想到他又轉移話題，不死心地追問：“四爺，那依你看，大爺會不會把翠珠逐出府？”</p>

“一個小丫鬟的去留，爺兒們不管這種事，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回到大夫人手中”</p>

“留個禍害在，大房遲早又會出事”她淡然道</p>

“大夫人當然不會把她留在大房”</p>

“難不成又要派翠珠來二房？”她睜大眼，“這種人還要讓她留在廚房？我可不答應！”</p>

他吃完一塊，又拿一塊，順手也為她拿一塊“廚房她是不可能待了，怎麽說都沒理我若沒猜錯，大夫人會以二房的丫鬟太少，讓她來做雜事彌補過錯，如此一來，翠珠更能合情合理地四處走動，監控我的一舉一動”</p>

“這可不好！”黨紗月蹙起眉頭，“這樣一來，你暗地裏查線索一事，恐怕會露餡”</p>

閻君暢倒不以為意倘若連一個小丫鬟都防不過，他也甭查什麽線索了</p>

“那就得勞煩黨掌廚你幫我多留意翠珠”他半開玩笑、半認真道她極富正義感，若他沒請她辦這事，說不定她還覺得他把她當外人看，再者，防總比沒防來得好</p>

“四爺，你放心，倘若大夫人真又派翠珠過來，我一定會幫你反監控她的！”她腦內靈光一閃，突然想清楚一件事</p>

他假裝喜歡她，總在翠珠面前“不經意”的和她搞暧昧，肯定就是要讓大夫人以為他沉淪談情說愛，沒心思去搞其他事</p>

嗯，一定是這樣沒錯！</p>

不過這是她個人猜測，他現在就在她面前，何不當面問他？</p>

“四爺，呃……”</p>

她才開口想問，就見他一臉警戒，還壓低聲說道：“有人來了！”</p>

“有人？”黨紗月不敢再出聲，圓眸瞠大，用眼神問他，“該不會是翠珠？”</p>

閻君暢側耳細聽，腳步聲越來越近，不但不只一人，且其中還有小孩子，既然如此，就絕不是翠珠，應當是茵茵</p>

這時腳步聲已逼近，來人已來到廚房外，他看着她，正想告訴她讓她寬心，怎料嘴角才剛彎揚起，她突然撲向他，踮起腳尖，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朱唇勇猛地貼上他</p>

他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驚愣住，進入廚房的人亦是</p>

廚房內有片刻寂靜無聲，直到閻琦璨的聲音響起－－“茵茵姊姊，我爹和你姑姑，為什麽三更半夜會在廚房裏抱在一起，互相親嘴呀？”</p>

聽聞，獻吻的女俠士循聲望去，赫然察覺來者不是翠珠，而是琦璨、茵茵，還有全管家黨紗月緩緩放開被她撲吻的人，尴尬直笑，一張臉瞬間通紅，煮熟的蝦子，再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