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對了，黨姑娘，你們姑侄倆要去哪裏？”王安祿随口問</p>

黨紗月微微一笑，避重就輕道：“我兄嫂都不在了，我要帶着侄女去投靠一位遠親”她想過，也許可以在這個城鎮落腳，可想想又不妥，這裏離浦城縣雖有一大段路，但還不夠遠，難保牛富雄的家仆不會來此買些什麽奇貨，還是再過兩個城鎮看看再說</p>

“這樣啊，你一個小泵娘家帶着一個小女娃，挺辛苦的”王安祿說着，想起往事似的，兀自倒了杯酒喝，重喟了聲，“欸，以前我到處去工作，常不在家，我娘子一個人帶着三個小娃兒，也是辛苦，可惜那時候我沒這麽想，只想着自己工作很辛苦，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沒珍惜和家人相聚時光，一心只想去找狐朋狗友吃喝玩樂、花天酒地……”</p>

這王大叔酒一下肚，便開始滔滔不絕的說起往事，黨紗月這才知原來他是個懂得尋玉礦脈之人，常受業主委托四處尋找礦脈，是以經年不在家，難得回家一趟，他也沒用心陪兒子，三個兒子和他也不親他妻子更辛苦，每回他給的錢用完，就得四處向人低頭賒帳，受了不少欺負，他回家後還責怪她亂花錢，對她又打又罵，有時甚至連銀子也沒給，就又出去工作了</p>

看不慣父親作為的兒子，一有謀生能力後，憤而和他斷絕父子關系，帶着母親離開</p>

妻離子散後，他更是嗜酒如命，借酒澆愁，最後甚至連工作也不做了</p>

想到自己以前回來一趟花天酒地的錢，其實就足以讓他們母子四人當半年的家用……難怪兒子會怨他極深</p>

“那時我大概是失心瘋了，怎就不會把這錢省下來，讓他們母子過好一點的生活呢……”</p>

雖深深反省餅自己以前對妻兒的苛刻行為，但為時已晚，妻兒早不知去向</p>

丁二見茵茵聽到睡着，王安祿又似乎還有滿月複苦水欲訴，他朝黨紗月揮揮手，示意她帶茵茵先去睡，他留下來陪王安祿即可</p>

“小老弟，你可別像我，要不，肯定孤老無依……”王安祿似醉了，他單手托腮，另一手指着丁二</p>

“那是、那是，老大哥你說的話，我全聽進耳了”</p>

見王大叔有丁大叔陪着，略有困意的黨紗月，便抱着已睡歪頭的茵茵回房，先就寝去了</p>

一早醒來，黨紗月就聽見隔壁房傳來丁大叔痛苦的申吟聲，原以為是昨晚酒喝多了宿醉頭痛，她過去一看，才發現他整個腳都腫了</p>

丁大叔不想耽擱她趕路，遂請王大叔幫忙另找一位可靠的馬夫載送她們</p>

黨紗月一臉歉意，“丁大叔，不好意思，我們真的得趕路，沒辦法留下來照顧你……”昨晚她睡睡醒醒，整晚提心吊膽，就怕牛富雄的人追來找到她，若繼續待着不走，她肯定成日惶恐不安</p>

“哪兒的話，是我自己貪杯，這不，腿腳都在抗議了”丁二指着腫脹的腿，自嘲着</p>

“都怪我，自己喝不過瘾，硬拉着小老弟一起喝”王安祿歉疚道：“我會負責照顧他的，你就別擔心了，只管趕路去”</p>

向兩人道別後，臨上車前，王安祿突地拿了一個盒子給她</p>

“王大叔，這是？”黨紗月不明所以的問</p>

“你一個姑娘家帶着小侄女要趕路投靠親戚，凡事不便，這東西雖然不怎麽值錢，但要圖個幾頓溫飽還行，帶着，需要時就當了它”</p>

黨紗月接下後，打開盒子一看，裏頭是一塊玉，她一驚，反射性的蓋上盒子欲退回，“王大叔，這東西太貴重我不能收”</p>

“這只是一塊普通的玉，我雖沒什麽作為，可我自認我的命比這塊玉值錢多了如果你和小老弟沒救我，這玩意再多也沒用”他再度把盒子推給她，附在她耳邊悄聲說：“這不值錢的東西，我屋裏多得是，要不，你以為我哪來的錢買酒買食物？”</p>

盛情難卻，黨紗月莞爾，“那我就收下了”</p>

“去吧，要是你的遠親不願收留你們，回頭再來找大叔，我在街上給你找個店面開間小面館，以你的廚藝，包準生意興隆”</p>

“嗯”她笑着點點頭，“王大叔，謝謝你，再見！”</p>

若不是心中有顧忌，這地方還真是不錯的落腳處，去到他處也不知還能不能遇到像王大叔這麽好的人</p>

“王爺爺，再見”茵茵也用力擺動小手</p>

“再見，保重！”</p>

馬車漸行漸遠，黨紗月握緊裝着玉的盒子，心頭堅定的想着，丁大叔和王大叔都是好人也都算是貴人，這一路她能遇到貴人算是好兆頭，她相信在天上的大哥會保佑她和茵茵，順利找到落腳處和工作</p>

“姑姑，我們要去哪裏？”茵茵仰着小臉問</p>

黨紗月嘴角彎揚，堅定的回道：“梅龍鎮”</p>

方才年輕的馬夫一來到，問她要去哪裏，她反問他再隔兩、三個城鎮有沒有比較大又熱鬧的城鎮，他便毫不遲疑的說梅龍鎮</p>

見他提到梅龍鎮時一臉神采飛揚，她相信那地方肯定熱鬧又有趣，遂不假思索地回道：“好，就去梅龍鎮”</p>

梅龍鎮果然是個又大又熱鬧的城鎮，黨紗月一來到，随口問人，便找到現在的租處，屋子不大，可租金不便宜，不過離熱鬧的街頭不遠，她可以在屋前擺個小攤子，省下攤租，倒也劃算</p>

這一路逃來，扣掉車錢和租屋費，她身上的銀兩所剩不多，暫時只能弄個小攤子賣點小吃</p>

初來乍到，還不知生意做不做得起來，又擔心牛富雄的人萬一找來了，她随時得跑，是以決定不賣太繁瑣的食物，越簡單越好，先試水溫看生意如何再說想了一個晚上，就決定賣她拿手的豆腐腦</p>

“好吃的豆腐腦，試吃一口不用錢，快來、快來，一人只有一次機會”茵茵在前頭叫喊，招來買完菜的客人</p>

黨紗月在攤子後方接着說：“大嬸，來吃豆腐腦，好吃的豆腐腦，吃了包準你的皮膚和這豆腐腦一樣，白女敕白女敕”</p>

豆腐腦攤子擺了五天，生意還是冷清，很多路人只探頭探腦，就是不來光顧，她想弄個試吃活動，肯定能多招一些客人來</p>

“不是說試吃一口不用錢嗎？”很多客人都和眼前這位大嬸一樣，伫立在離攤子三步遠之處，伸長脖子，非得再三确定試吃不用錢，才願意再多往前走一步</p>

“當然不用”黨紗月拿着湯匙挖了一小匙放到碗裏，加了些糖水，遞給一副沖着試吃不用錢的大嬸</p>

“怎不多給點？”</p>

黨紗月壓低聲說：“大嬸，我跟你說，我給你挖的特別大口，剛剛走的那個大嬸有沒有，就前面那個，看起來就一副小氣樣，我一看就知道她不會光顧我生意，給她試吃的，只有你的一半”對付這種貪便宜的大嬸，她自有其招數“我瞧你就不同，你剛一走來，一副高貴典雅樣說實話，我以前在北方做生意，認識好多富太太，她們有時就不知啥緣故，上街故意穿得很樸素，低調得很，就怕人認出，我一看你，就知道你也是這樣”</p>

被這麽一稱贊，試吃完的大嬸立刻挺直腰杆，故作優雅，“你賣的豆腐腦挺好吃的，給我來一碗吧”</p>

“好的，你請坐，我馬上盛給你”</p>

今日生意好了些，試吃是一大因素，其二是她和茵茵嘴甜哄得客人心花怒放，各個心甘情願掏腰包光顧</p>

“姑姑，這位小弟弟又來了”才端了一碗豆腐腦給大嬸，茵茵又拉來一位客人</p>

“小弟弟你來了，坐”黨紗月一見到他，微笑道</p>

眼前這個內向話少、看來比茵茵還小一點的小男孩，可以說是她的忠實顧客開張的第一天，第一個客人就是這位小弟弟，今天是第六天做生意，小弟弟就來了七回，昨兒個不只早上來，下午也來每回他來，身邊總是跟着一位家仆，她想，他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小少爺，也許家裏的食物吃膩了，覺得她這豆腐腦好吃，才會天天來</p>

“你坐一下，我姑姑馬上會弄一碗豆腐腦給你吃”</p>

茵茵說完，轉身要去前頭繼續招攬客人，小弟弟卻拉着她的手不肯放</p>

黨紗月見狀，心一突這小家夥，該不會看上她家茵茵了吧？</p>

從他的穿着看來，的确像是有錢人家的小少爺，可他的神情卻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憐惜，話不多的他，一副怯弱委屈樣，他望着茵茵的表情，是一臉的無辜無助，不是小霸王的蠻橫</p>

黨紗月百思不解，有錢人家的少爺，即使不霸道，也不至于這麽……膽怯呀？</p>

“孫少爺，別一直拉着人家的手”家仆好聲好氣勸着，試着拉開他的手，他就是不放</p>

手一直被握着，茵茵倒不以為意，反倒善解人意的說：“好吧，那我坐下來陪你把豆腐腦吃完”</p>

小弟弟高興的微笑，家仆則是感激的道謝，見小主人一下子就吃完一碗，馬上又叫一碗</p>

“小弟弟，我姑姑賣的豆腐腦很好吃吧？”茵茵見他吃得歡喜，得意的笑問</p>

“嗯，好吃”小弟弟開心的笑着</p>

家仆見狀，則是一臉驚訝</p>

“小弟弟，我很歡迎你來吃，不過一次最多吃兩碗就好，要不，等會中飯你會吃不下”黨紗月雖然很希望生意能快點有起色，客人多吃幾碗她才能賺多一點，可她還是會替客人着想，尤其小娃兒，肚子就那麽一丁點大，若吃撐了，正餐反倒吃不下</p>

小弟弟看看她，又看向茵茵，茵茵點點頭，附和道：“我姑姑說的沒錯，你現在吃撐了，等會你就吃不下飯”</p>

茵茵一說完，小弟弟馬上點頭如搗蒜，反倒是家仆輕嘆了聲</p>

黨紗月一問才知，原來小家夥在家沒什麽胃口，好一陣子常常吃不到兩口飯就不吃了，家中廚子換了好幾任都沒用，無論正餐、點心，他就是不吃</p>

六天前，她的豆腐腦攤開張，茵茵拉他來吃豆腐腦，他居然把一碗豆腐腦吃光光，還要求天天來吃，看得家仆是又高興又感動</p>

“原來……”黨紗月看向小弟弟，心想着，有錢人家的小少爺不吃家廚煮的菜肴，只愛吃她賣的豆腐腦，她才又高興又感動哩“可光吃豆腐腦也不行”</p>

“就是，哪有人不吃飯只吃豆腐腦的”茵茵随口道：“我姑姑的廚藝是一等一的好，她煮的菜非常好吃小弟弟，你想不想吃我姑姑煮的飯？”</p>

小弟弟想也沒想的就點頭，家仆怕麻煩她想制止，但黨紗月倒不覺麻煩一個年紀這麽小的孩子吃不下飯，那多教人心疼，何況她是個廚子，不怕麻煩，就怕有人挨餓</p>

“我屋裏有飯，炒兩樣菜就行，很快的”</p>

她讓茵茵顧攤子，自己則轉身進屋裏去炒菜，不一會，她把炒好的菜端出來，頓時香味撲鼻，引得其他客人圍了過來</p>

“就是一盤青菜而已，怎會這麽香？”一位老伯聞香探頭過來看</p>

“我姑姑的廚藝，那可是一等一的好！”進屋去盛飯的茵茵端着兩碗飯出來，不忘再向客人稱贊一番“小弟弟，我陪你一起吃”</p>

“菜，就這些？”家仆一臉訝色這菜炒得真是香，可兩盤都只是青菜，連塊肉都沒</p>

“就這些”黨紗月乾笑，“我今兒個還沒空去買菜”</p>

家仆也不好說什麽，畢竟人家是一番熱心，正想着萬一小主子不吃，壞了人家一番好意，那場面多尴尬，孰料一回頭，小主子手中的飯已吃掉半碗，他驚吓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p>

“小弟弟，多吃點菜”茵茵熱心的幫他夾菜，順口又說：“我姑姑煮的菜可是……”</p>

“一等一的好吃”沒等茵茵說完，小弟弟主動接腔，頻頻稱贊，“好吃，這飯和菜都好好吃”</p>

小家夥願意捧場，吃得津津有味，黨紗月高興之餘，還有種心滿意足的感覺小孩子就該這樣吃飯！</p>

家仆則仍處于驚吓之中，嘴張得老大，說不出話來</p>

倒是一旁的老伯咽了口口水，忍不住開口問：“那個，我、我可以夾一口菜吃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