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8章 第118章:“康泰,如果有一天,乾爹害你瞎了一只眼睛,你會恨乾爹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8章 第118章:“康泰,如果有一天,乾爹害你瞎了一只眼睛,你會恨乾爹麽?”
謝奕潇也回答不了為什麽,他看着弟弟的睫毛上都是濕漉漉的淚,想起佳佳和錦書,是他這個大哥對不起他們,現在想來,竟然是無言以對。
将白淨的手帕拿出來,細細的給弟弟擦淚,他總是這樣,沉默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安撫所有人,雖然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恨麽?恨這個世界的乾爹?可是恨是最無用的東西,來的這些天,謝奕潇唯獨想明白了這件事情。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能夠回去,就一切重新開始。
只是他沒想到會看到康泰忽然出現在孤兒院裏,讓他不得不再次也被康泰拉入那無望的愛恨,這麽多年了,他已經連恨都說不出口了。
仇康泰總是這樣,哪怕快三十歲的人了,依舊像個孩子,眼淚說來就來,被大哥輕柔的擦去之後,才逐漸的開始收斂自己的情緒,等臉上的淚乾了,埋着頭吃餐盤裏的腸粉,不再做聲。
兩人沉默起來,好似重新回到了當初從監獄裏出來的日子,謝奕潇默默的打開了可口可樂放在弟弟旁邊,還插了吸管。
不說話的仇康泰歪着腦袋吸了一口這樣小孩子才要喝的可口可樂,甜絲絲的氣泡在口腔裏蔓延,他感受着那炸開在口腔的氣泡水,目光就這樣定在‘謝嘉’的臉上。
謝嘉跟仇嘉長得一模一樣,或者說她們本就是一個人,只是在康泰的記憶裏,阿妹從來不會笑的如此燦爛。
她總是很憂郁,氣質中有一種頹唐的孤寂感,讓人看到總是生出一種難言的保護欲。
仇嘉也會笑,她笑起來的時候像是開到了荼蘼的紅玫瑰,璀璨又熱烈,想讓人捧在手心裏,又想讓人狠狠的将花瓣一片片揉碎,只留下帶刺的枯枝殘葉。
他怔怔的看着,只覺得眼睛好痛,那眼罩下空蕩蕩的眼眶裏,仿佛長出血肉,有一只跟阿妹一模一樣的杏眼在注視着這一切,像是灼燒一般的痛在眼眶裏蔓延,一點點燒到心中。
謝奕潇也低着頭吃東西,不敢扭頭看弟弟的模樣,他不知道事情如何變成了這樣,也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件事情。
碼頭的熱熱鬧鬧紛紛擾擾好似跟這兩人無關一樣,他們融不進這個世界,仿佛跟這個世界隔着一層隐形的玻璃,想要打破,就要撞的頭破血流。
可是有人卻穿梭人群,哪怕是隔着一個背影,也認出了阿領的身份,他穿過人群,小心翼翼的朝着旁邊張望,确定沒有人之後,趕緊一把過去伸出手摟住了阿領的脖子,随後一屁股坐在阿領旁邊。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江流。
阿領愣了一下,在身後有氣息接近的時候,就聽出了是江流的腳步聲,只是沒想到江流會在碼頭這邊。
“阿領,你為什麽回來了?”
江流壓低了聲音,此時有些緊張,渾身緊繃,讓一旁的仇康泰也看了過來。
“有些事情,我帶我弟弟過來看病。”
阿領回答着,也察覺到了江流的警惕,都不用他問,江流立馬低聲說道。
“我不知道你得罪了誰,但是你被盯上了,你這邊剛走,那邊城寨的人就找了我,許問你的相關信息,我說了一些,也編了一些假話,是城寨的阿樂和阿俊問你的事情,你知道他們兩個是誰吧?”
沒錯,江流剛被審問過,真真假假的編造了一些消息送了過去,畢竟他其實對阿領知道的也很少。
而現在,眼看離開了香江的阿領竟然這才幾天又回來了,剛剛看到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阿領頓時明白了是誰,倒是一旁的仇康泰好奇無比。
“四九城寨?阿樂和阿俊,大哥你招惹他們了?”
仇康泰知道這兩個人,他們出獄之後再四九城寨躲藏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剛好是城寨最亂的時候,狂雲死了,他的養子阿星帶着阿樂和阿俊兩人跟城寨外的人鬥法,導致城寨的拆遷延遲了許久,就為了為狂雲報仇。
“阿星現在在永明當歌星。”謝奕潇回答弟弟,仇康泰立馬了然,知道了情況。
這個世界的乾爹野心不小,他們當年在城寨也算是跟阿星有過打交道,聽說阿星的養父狂雲沒死之前是打算把阿星送出城寨洗白的,只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阿星卷入其中,最後也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佬。
如今……倒是真的洗白了。
“你看吧,我就說他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你多看他一眼,他都要千山萬水的找到你,大哥,你說他什麽時候找過來?”
仇康泰開始期待了,他不打算直接去找上門了,有些時候躲貓貓也挺好玩的,他相信懷疑的種子在乾爹心裏一定會快速發芽,與其主動出擊,不如等着乾爹親自找過來。
“……”謝奕潇也沒想到自己那麽小心翼翼還是被乾爹發現,甚至開始調查他的身份了。
江流不懂兩人的謎語,但是也明白阿領弟弟口中的聰明人厲害的很,能指揮的動阿樂和阿俊,如果阿領回到了四九城寨,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呢。
“反正四九城寨你是不能回去了,如果你真的得罪了什麽人,再回去就是自投羅網,之後你打算怎麽辦?有錢麽?你給我的錢我沒動,我拿過來給你弟弟治病?”
看出來仇康泰的眼睛不對勁兒,江流倒是好心,不但提醒阿領不能回四九城寨,而且還要把之前阿領留給他的錢還回來。
“不用,我有錢,不過我想找一個九龍這邊适合的獨棟小洋樓,我弟弟喜歡安靜的地方,最好是環境好一些的。”
謝奕潇本來是打算帶弟弟先住酒店,之後慢慢找房子,但是遇到江流就不一樣了,江流五花八門的人都認識,所以找房子是最簡單的。
“……小洋樓?那租金很貴的,你有錢?”
江流目瞪口呆,畢竟他們之前還沒錢去打工呢,結果下一秒仇康泰也開始開玩笑,他想起了江流是誰,那個死了老婆整天唱戲的老男人。
“我大哥沒錢,但是我有啊,租金不是問題,幫我找一個合适的房子,再配一輛好車,大概五十萬以內吧,江流哥有沒有法子?”
終于想起對方的名字,仇康泰詢問,這下讓江流也意外了,還有些驚喜。
于是江流盯着仇康泰笑起來,也不在意仇康泰那帶着一只眼罩的眼睛,熱情無比的伸出手。
“小兄弟你好啊,我是你大哥的朋友江流,沒想到你大哥竟然還跟你說起我了,說起來我跟你大哥也是有緣分,他救了我好幾次,還救了我老婆呢,要不是你大哥之前急着走,我孩子出生之後鐵定讓他認你大哥當乾爹!!!”
江流是真高興,畢竟沒想到阿領這麽冷漠的人,會将自己介紹給弟弟,那就證明是真兄弟啊!
“乾爹就不必了,我大哥照顧我們幾個弟弟妹妹就跟養兒子一樣,可沒空再當別人乾爹了,不過江流哥,等你孩子出生,我也給你包一個大紅包,恭喜你當爸爸。”
仇康泰想要哄着誰開心的時候,那是誰都無法拒絕的,就連一向是巧舌如簧的江流也被拿捏,馬上拍拍胸脯保證道。
“找房子的事情只管交給我,不過你看樣子确實是跟你大哥關系不錯,認親的事情我也就那麽一說,吃完沒?吃完我直接帶你們去看房子,剛好我認識一個朋友,就是做中介的,九龍這邊的小洋樓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找。”
江流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會兒雖然發現仇康泰受傷,可卻是發現比起阿領有些粗枝大葉的模樣,這個弟弟是嬌養了許多,皮膚白白嫩嫩的,留下的一只杏眼水靈靈的很漂亮。
謝奕潇看着兩人說話,也不插嘴,任由弟弟跟江流聊天,只要弟弟不再難過就好。
“想要環境幽深一些,最好是沒有人打擾的,車子的話新車沒有二手車也行,但是要新一些,到時候方便我哥開着帶我去醫院,麻煩江流哥了。”
仇康泰提出自己的意思,他習慣了不見人,在這裏之所以願意在人來人往的碼頭吃飯,不過是因為從未将這個世界的人當成人而已。
只有遇到了江流,才有一種,原來他真的一腳踏入了倒流歲月的洪流之中,命運還真是奇特啊。
“沒問題!”
江流立馬答應,随後得知阿領還有一個大哥大之後,那就更是高興了,用阿領的大哥大給朋友的中介公司打了電話,約好了在九龍的加多利山見面,那邊的別墅十分幽靜,都是獨棟,很适合阿領的弟弟養傷。
随後江流竟然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輛車,開着車子送阿領和仇康泰到了加多利山。
加多利山的獨棟小洋房非常漂亮,對外出租的是嘉道理道核心區的獨棟小洋房,裝修普遍都是簡約現代風,而且去年剛剛翻修過,一個小獨棟占地面積兩千五百英尺,自帶一個大花園。
跟江流認識的朋友看到江流之後也很熱情,倒是沒有懷疑過江流的朋友是否租得起這裏的房子,直接帶着人進入介紹。
“這是家道理道三號獨棟小洋房,裝修也是去年剛剛翻修的,有兩個車道,自帶游泳池,還有一個上千英尺的大花園,裏面有各種各樣的花兒,這個小洋樓只有兩層,雖然休息的房間不多,但是視野寬廣,夜晚的時候十分僻靜,白日也只是能看到外頭的風景……”
那朋友介紹着,從一樓到二樓,一樓有開放廚房,很适合做菜,二樓房間一共也就三個,但是已經足夠。
“就這個吧。”
仇康泰點頭,謝奕潇也馬上點頭,随後按照對方的要求拿了身份證,這身份證還有大哥大都是半島賭場的俊哥貼心安排的,可以說是真的十分照顧白爺的愛子了。
最終的價格以六萬港幣一個月成交,直接短租三個月,合同馬上簽約成功,倒是讓江流有些覺得奇怪了。
阿領這個哥哥這麽窮,倒是他的弟弟看着像是被嬌養着的孩子,而且從長相上看,江流實在是看不出來這哥倆有哪裏相似的。
不過在香江有了落腳地之後,一切似乎都會好起來,江流開始幫着這兄弟兩個找車,被塞了幾千塊的好處費,江流想拒絕,但是康泰幾句話就說的江流收下了。
香江這裏,謝奕潇和仇康泰兩兄弟進入九龍,而在瑞士。
兩天多的時間,仇康泰的眼睛這才好了起來。
特地趕過來的醫生給他滴了眼藥水,仔細檢查了他的眼睛之後,才給出了回答。
“病人的眼睛已經完全康複了,只是之後如果滑雪,一定不能不戴護目鏡了,紫外線會殺死眼睛的。”
醫生還是擔憂的交代一句,周圍圍着的衆人都趕緊替康泰點頭,謝明晏這兩天明顯也是心情低落,表面上似乎是受到了眼盲的康泰影響,可實際上在房間裏一直呆了兩天多的康泰,是最跳脫的。
大家白天也沒有了出去玩的心思,就回到乾爹的房間裏守着康泰,可卻莫名的覺得乾爹好像有些魂不守舍。
難道康泰眼睛受傷的事情,讓乾爹這麽難受?
仇康泰也這麽想,所以眼睛好了之後,第一時間便朝着謝明晏伸出手。
“乾爹!!!”
他大聲喊着,像是要撒嬌的孩子,謝明晏剛走過來,微微彎腰,下一秒仇康泰就兩只胳膊馬上摟住了乾爹的脖子,跟着乾爹睡了三個晚上之後,他完全不再爬乾爹。
“乾爹我好了!我眼睛現在可舒服啦!大哥他們都學會了滑雪,只有我還沒有學會,乾爹你親自教我好不好?”
大概這就是感受到被愛,就會有恃無恐,仇康泰就這樣理所應當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好。”
謝明晏看着那雙亮晶晶的,此時對着他滿是信任和歡欣鼓舞的杏眸,很難想象這雙眼睛少了一只的模樣,光是想想就讓他無法接受。
夢裏的康泰很倔強,卻很愛哭,心硬不到一秒就會軟和下來,哪怕失去了一只眼睛,卻也不能恨得徹底,可憐兮兮的讓人心疼。
“乾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仇康泰這下開心的不行,摟着謝明晏的脖子蹦跶起來,讓一旁的謝奕潇也無奈的去扶着康泰,生怕康泰把乾爹拉的不舒服。
“我也學會了啊,康泰你為什麽不讓我教你啊?”魏戚故意為難弟弟,這會兒也湊過來,到康泰面前。
這幾天他們都有些擔心,生怕康泰的眼睛不能複原,晚上躺在那裏都不敢睡覺,最終還是幾個人擠在了一個房間裏,一直熬到身體的極限。
也就是年輕,不然這會兒早就滿臉黑眼圈了。
“……二哥,你是新手,跟乾爹可比不了~”仇康泰朝着二哥略略略,才不理會二哥的争寵。
沒錯,他仇康泰就是這麽一個人見人愛的人,二哥想跟他玩都要排隊好麽~
白錦書和一旁的司徒星玄兩人對視一笑,看出仇康泰的意思,倒是謝嘉笑眯眯的點頭贊成小哥的話。
“小哥說的對!乾爹技術好,一定能最快的時間教會小哥滑雪的!我們一起滑雪!!”
哪怕在這裏發生了這樣的意外,大家在看到仇康泰好起來之後還是很開心的。
衆人确定了仇康泰好起來之後,就決定下午去滑雪,中午吃了少許的東西,便穿上了滑雪服再次來到了陌生的雪道,這一次仇康泰乖乖的戴着護目鏡,謝明晏親自教他如何滑雪。
仇康泰又不蠢,半個小時之後成功學會,而這樣空蕩的雪道上,謝奕潇等人已經是在雪道上來回了,沒一會兒,仇康泰也加入了其中,謝明晏緊随其後,跟着這個總是好像要出意外的孩子。
這一次大家是真的玩得開心了,不僅僅是學會了滑雪,而且有酒店的人全程看護,給他們拍了不少照片,這倒是他們成年之後第一次跟乾爹聚集在一起玩鬧,所有人都很開心,只有謝明晏還是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等晚上大家一身疲憊的回到了酒店,泡着溫泉順便吃了飯,已經是累得不行,回到套房裏準備休息,謝明晏背後又跟了一個小尾巴。
“……你跟着我乾嘛?”
謝明晏扭頭看已經完全好了的仇康泰,他其實這三天都沒有睡覺,在經過那場夢之後,他一直在想關于劇本,關于康泰說的話,以及康泰的眼睛,這些都讓他難以入眠。
或許是高精力的原因,謝明晏并不覺得疲憊,只是覺得怪異,那五個億他竟然沒有拿走,而是一直在康泰手裏?
這聽起來也太奇妙了。
“乾爹,我還想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仇康泰又開始得寸進尺了,一把拽住謝明晏的胳膊,開始撒嬌。
“乾爹你就同意吧,您再讓我陪您一晚上好不好?明天,明天我就跟大哥睡了。”
他感覺到乾爹不開心,所以才故意這麽說,其實也是想哄乾爹開心。
“……行。”
謝明晏無法拒絕這雙杏眸的懇求,最終只能答應。
這下仇康泰耶了一聲就像是跟屁蟲一樣跟在謝明晏背後進了房間裏,剛剛過了十七歲的生日,他其實還算是未成年,此時滿臉都是稚氣,等謝明晏換了睡衣刷了牙過來,他已經乖乖躺在了床上。
謝明晏習慣的拉上窗簾,熄滅房間裏所有的燈,一時之間像是陷入了漆黑的空間一般,這邊人剛躺下,那邊仇康泰湊了過來。
“乾爹,好黑啊,我有點怕。”
他還要去抱謝明晏的胳膊,謝明晏有些無奈,任由他抱着,他今晚注定還是睡不着的,于是睜着眼睛看向天花板,眼前是一片漆黑,如同康泰失去眼球的眼眶,上面似乎有血肉在蠕動,令人渾身緊繃。
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氣席卷而來,讓謝明晏很想殺人,不,準确的來說,他有些懷念血腥的味道,那冰涼的黏膩的,染着血的觸感,才能夠緩解他現在的苦痛。
那明明是一場夢境,卻折磨着謝明晏,讓他每每看到康泰,就要想起那只空洞的眼眸,然後就止不住的戾氣橫生。
想殺人,想知道到底是誰對康泰動手,想将那個人折磨的生不如死,想要……
謝明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忘記這些,這一切沒有發生,康泰還好好的在自己身邊,一切不會發生的。
他會好好保護他們的。
謝明晏心裏想着,結果一旁的仇康泰似乎感受到了乾爹的緊繃,輕輕道。
“……乾爹,你是不是這幾天一直都在擔心我的眼睛啊?”他聲音很輕,額頭貼着謝明晏的頸窩,像是小孩子依賴母親的那種緊貼,聲音吐出的時候很小很軟,像是小貓在叫,有氣息噴灑在謝明晏的皮膚上,讓他想出雞皮疙瘩了。
謝明晏不說話,仇康泰繼續道。
“我已經好了,我眼睛可以看到了,白天的時候我還玩了滑板,乾爹不記得了麽?”
他的聲音變得很乖很乖,有些黏黏糊糊的。
“乾爹擔心我,我心裏好開心好快樂,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可是我不想讓乾爹為我不開心,我也想要乾爹每天開心,不要再擔心我,我的眼睛已經好了。”
他重複一句。
“乾爹,我的眼睛已經好了。”
所以你不要晚上不睡覺守着我,所以你不要那麽不開心,所以乾爹,我知道你很在意我了,是很在意很在意那種。
謝明晏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孩子還有這麽敏感的時候,自己這幾日确實總想着夢境,怕是不僅僅是康泰,其他幾個孩子都看出來了吧?
他忽然翻過身來,之後一把将仇康泰摟在懷裏,就這樣緊緊的将這個他夢中愧對的孩子抱着,仿佛要揉進骨血一般。
仇康泰被抱着可開心了,乖乖的貼着乾爹,極少數能跟乾爹如此親近,倒是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就這樣過了十幾秒鐘,謝明晏嘆一口氣,緩慢松開有些緊的手,不過依舊抱着仇康泰,任由這孩子貼着他的脖子,那是他最脆弱最為致命的地方。
曾經的仇康泰在上面咬了一口,如今他乖乖的被抱着,卻是只覺得無比幸福,嘴角仰着,黑暗中的杏眸彎彎。
“康泰,如果有一天,乾爹害你瞎了一只眼睛,你會恨乾爹麽?”
謝明晏忽然問出這麽一個問題,仇康泰想都沒有想,就給出了回答。
“不會啊,有乾爹在我身邊,我一定不會瞎了一只眼,所以我的眼睛如果瞎掉一只,那乾爹那個時候一定不在我身邊對麽?”
他舉一反三的反問,這樣幼稚的話語卻充滿了對父親所有的信任。
“……我不知道我在哪裏,但是你一個人受了傷,眼睛瞎了一只。”
謝明晏恍惚的回答,仇康泰也沒多想這個可能是什麽,又一次給出了回答。
“那我不會恨乾爹的,或許一開始很痛,我會恨乾爹你為什麽不來保護我,為什麽讓我受傷讓我疼,可是如果我知道乾爹為什麽不在,那我就不會怨恨了。”
他将一切說的分明,謝明晏卻只覺得少年人的天真是如此赤誠,可夢中的康泰,已經不再是昨日少年了。
“為什麽不恨,應該恨的。”
謝明晏回答,他不知道是說現在的仇康泰,還是說那個夢中的仇康泰。
結果仇康泰這會兒不開心了,竟是跟以前在船上那般,朝着謝明晏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下去,一瞬間的疼痛讓謝明晏身體緊繃,可仇康泰馬上就松開了牙齒,簡直是如同小貓咬手指的撒嬌一般。
“那我暈船的時候把乾爹脖子咬流血了,乾爹恨我麽?”
……
這哪裏是一回事?
謝明晏簡直是失笑,還沒回答,就聽到仇康泰又振振有詞。
“所以我怎麽會恨自己的乾爹呢?如果我有一天真的在乾爹不再的時候瞎了一只眼睛,那乾爹你一定要對我好一些,比對大哥他們更好,這樣我就會原諒乾爹了。”
還是如此天真的回答,謝明晏有些後悔問如今的康泰這樣的問題,他不該去考慮這些的。
“好,那乾爹都聽你的,睡吧。”
輕輕拍拍康泰的後背,謝明晏催促這孩子睡覺,自己倒是毫無睡意。
仇康泰馬上感覺到自己被敷衍了,癟癟嘴,還是倔強的給出最後的答案。
“乾爹,只要你不離開我們,我不會恨你的。”
“我最恨的你,是每次離開孤兒院的你。”
“因為我每次看着你的背影離開的時候,我總覺得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在黑夜之中終于袒露自己少許的心聲,在一片寂靜中,在謝明晏那讓人安心的心跳中,認真的說出內心真正的想法。
“其實這幾天乾爹一直寸步不離的守着我,我覺得好幸福的,甚至想着,如果我的眼睛能瞎一輩子,乾爹是不是會這樣照顧我一輩子啊?”
他的話讓謝明晏驚訝,想低頭看看這孩子到底是想什麽,接着又聽到了康泰那軟和又真誠的聲音,如同宣誓。
“我永遠不會恨乾爹,我願意為了乾爹去死。”
“瞎了一只眼睛而已,只要乾爹需要我,我爬也要爬到乾爹身邊的。”
所以乾爹不要再擔心,不要再難過了。
仇康泰默默的埋頭在乾爹懷裏,想着我比乾爹想象中的強得多,一只眼睛而已,只要還在乾爹身邊,他什麽都不會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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